第56章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
端王无法判断,他看向朝栎。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作为当事人应该有所察觉。
“朝栎,你觉得呢?他对你是不是真心?”
朝栎也判断不出来,“二哥,你怎么想?”
问题最终又回到周川行身上。
周川行一时间也摸不透魏敏昭的性子。
“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不管他心里向着谁,总会有结果。”
他转而问他自己的小姑娘:“你倾向哪种?”
唐兮暖认真分析,认真回答:“魏敏昭和他父亲关系不好吗?”
周川行不常在京,对此了解不多。
端王回道:“魏家三个嫡子,两个庶子,爵位肯定会给嫡子,而且魏敏昭他生母并不受宠,爵位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如果他想出人头地,只能自己打拼,就像他被关大牢,只要魏国公肯出面,二哥多少都要给些面子。
可魏国公别说自己出面,连托人说情都不愿意。
但凡魏敏昭是个聪明的,他都不会再将自己的前途和国公府绑在一起。”
唐兮暖今天已经想了很多事情,还骗睿王五十万两银子。
今天的能量耗尽,这会什么都不想琢磨。
“二郎,我想不到呢,反正待之以诚总没错的,书上都这么说。”
周川行无奈道:“就你滑头,好了,去玩吧。”
唐兮暖蹦蹦跳跳带着小倩回了后宅。
朝栎心有疑问,“二哥,你什么时候和唐姑娘在一起的,楚世子都把就京城翻过来了,这样合适吗?”
周川行毫不犹豫道:“唐姑娘以后就是你二嫂,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多照顾她一些,二哥自会感激你。”
朝栎明白这个照顾的意思。
皇后是不可能同意二哥娶唐家姑娘的,在二哥的皇位没落定之前,这事必须妥善处理。
“二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个心思简单的嫂子,总比娶个一肚子坏心眼的好相处。
朝栎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还是为二哥担心,“那太师家的王小姐怎么办?再者唐姑娘娘家……只怕帮不上你什么。”
周川行明白妹妹的顾虑,“谁说她帮不上我,孙卿兆就是她推荐的,还有姚麟,虽然不是她直接推荐,可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关注彩月楼的比赛。
今天你四哥气成那样,谁的功劳?”
朝栎明白了,帮助二哥,并不一定要娘家多有势力,聪慧才能也是一项助力。
再者,二哥是摄政王,还可以纳两名侧妃,想要多少助力没有。
睿王虽然离开了摄政王府,可既不甘又气愤。
他来到和魏敏昭约定的地方等着。
大约一炷香后,两人相见。
“魏敏昭,你最好有办法让本王消气,否则二哥不会放过你,本王也不会放过你。”
魏敏昭眼里目光深沉,谦逊恭敬又隐隐含着几分怒意道:“摄政王欺人太甚,我早晚要他付出代价。”
睿王就喜欢他这副为报仇不择手段的劲,“我们目的是一样的,现在告诉我怎么做。”
魏敏昭问他:“睿王,您知道我为什么下狱吗?”
睿王听过一耳朵,“好像是因为他的男宠。”
魏敏昭咬牙切齿道:“寒兮就是他的男宠,我不过和他发生几句冲突,他就把我关进大牢折磨,要不是朝栎公主,我就疯在里边了。”
睿王十分同情魏敏昭,“我这个二哥,一向残暴不仁,真担心哪天大周神器落在他手里,这大周朝会变成什么样!”
魏敏昭继续咬牙切齿,“所以,大周朝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
睿王心里一喜,“你有办法?”
魏敏昭自然想好了万全之策,“王爷,五十万两银子对您来说都是小事,人才才是大事,咱们想办法把寒兮拉拢过去,摄政王喜欢他,咱们这就等于釜底抽薪了。
再让寒兮的剑锋瞄准摄政王,试问他还有什么活路。”
睿王喜欢这个计策,“可具体怎么实行?”
魏敏昭把准备好的方法告诉睿王。
“王爷,太师打算把女儿嫁给王爷,想那太师的女儿嚣张跋扈,霸道成性,最主要的是没脑子,咱们只要利用好她,还愁大事不成。”
睿王还是糊涂,“怎么利用?”
魏敏昭:“先想办法促成婚事,王小姐肯定容不下摄政王养男宠,她自然会逼着寒兮离开,到时候寒兮能去哪里,还不是王爷您这里。”
睿王高兴了,“你这招秒啊。”
魏敏昭还有更秒的,“王爷,王小姐是个糊涂蛋,手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有些阴损。”
睿王不怕阴损,“你说。”
魏敏昭:“只要您和王小姐达成协议,到时候让王小姐带着您的骨肉嫁进摄政王府,就算将来摄政王当了皇上,这太子还不是您儿子吗。”
睿王:“……”
魏敏昭他爹不是武将吗,怎么魏敏昭还会这种阴私卑鄙的计谋,不过他喜欢。
魏敏昭不知道睿王什么心思,慌忙跪地,“是属下糊涂了,竟然给王爷出这种馊主意,王爷就当没听到吧,属下告退。”
睿王嘴上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可不妨碍他化成行动。
就让二哥帮他养儿子,未来大周江山归谁,他都不亏。
……
唐兮暖这两天迷上了野外风光。
城里玩够了,想去郊外散散步。
骗了睿王五十万两银子,在府里老老实实待了三天,没听到动静,她打算带小倩、紫苏和连翘去城外。
这些年她一直困在侯府,彻底和外边的世界隔绝,她很想看看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小倩有些担心,“小姐,您刚得罪了睿王,还是老实几天吧。”
连翘喜欢热闹,再憋下去,她都要长毛了。
“怕什么,有我和姐姐在呢,睿王能把姑娘怎么着。”
小倩无语道:“就你鼓动小姐,出了事,你负责。”
连翘才不怕,“我负责就我负责,唐姑娘,您尽管出去,我和姐姐保护你。”
唐兮暖从善如流,换好男装,和三人同乘一辆马车,从王府出发,慢慢悠悠顺着东门来到了郊外。
一出京城,满目庄稼,绿油油一片一片的,映入眼帘极其清新。
再有几株红的、蓝的、黄的野花野草点缀其中,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就是农民种的庄稼?”唐兮暖心情大好,撩开帘子盯着远处的植物。
紫苏见识多,大周朝常种的庄稼她都知道。
“是啊,这一片是黍子,那一片是高粱,远处那一片是小麦。”
唐兮暖读书多,她虽然认不出植物,可这些植物她都在书上了解过。
“小麦就是咱们平时吃的白面。”
小倩不懂这些:“可这小麦看起来一个穗一个穗的,怎么做成白面?”
唐兮暖皮肤白,肌肤细腻到吹弹可破。
此刻小脸上洋溢着十分得意的笑,一点一点给小倩解释:“小麦成熟后要收割,麦穗里边是一粒一粒的麦子,把麦粒打下来之后再经过研磨,研磨出来的有精致的白面和粗糙的麦麸,有钱人家吃的就是白面,像王府和侯府,没钱的麦麸舍不得丢,都要吃下去呢。”
她转身问紫苏,“我说的对不对?”
紫苏一个干过农活的姑娘,都没唐兮暖观察入微。
“姑娘说的对,就是这么回事。”
小倩真心实意地夸道,“我们家姑娘可真棒,足不出户都知道这么多。”
唐兮暖高兴道:“我会读书呀,书里都说了。”
小倩有些懊恼,“可惜我不识字,否则我也跟小姐一起读书。”
唐兮暖毫不留情拆穿:“小时候让你写字,你说还不如洗衣服顺手。”
小倩能说什么,“奴婢就是干活的命。”
马车越走越远,忽然看见田地里有人拿着网兜在补什么。
唐兮暖好奇,命连翘停住马车,她赶过去细看。
是几个人在抓煌虫。
唐兮暖不认识煌虫,好奇道:“大叔,你在干什么?”
一位四十多岁的黝黑男人看见几个年轻人皆是一身华丽服侍,非富即贵,哪懂百姓疾苦,出于礼貌随口回他,“在抓蚂蚱。”
他头戴麦秆编成的斗笠,一身青色长衫撩起一角掖在带子里。
回答完继续抓他的蚂蚱。
唐兮暖又不懂察言观色,自然不知道他这个神色是不耐烦。
跟网兜大叔商量,“大叔,你能不能把网兜给我用用,我也抓两只。”
大叔不愿意:“我忙着呢。”
唐兮暖示意小倩,小倩会意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这个t给你,你把网兜借我们用用。”
大叔虽然不情愿,还是把网兜给他们了。
不过铜板他没接,回到地头蹲下鼓捣一会儿又弄出一个网兜。
注意到连翘盯着他,将网兜递给连翘,“给,抓到一百只不要钱。”
刚才离着远,大家都没注意,这会走路惊动庄稼,噼里啪啦满地都是蚂蚱。
紫苏惊到:“怎么这么多?”
大叔烦心道:“咱们这还是少的,我已经带着乡亲们抓三天了,听说隔壁几个村子,庄稼都快吃完了。”
唐兮暖正在追一只蚂蚱,刚好追到大叔身边,“庄稼都被吃了,农民吃什么?”
大叔叹了口气:“吃什么,有余粮吃余粮,没有余粮饿着。”
唐兮暖皱眉:“可是这么多蚂蚱,光抓也不行啊。”
说话的时间,已经有好几只蚂蚱扑到唐兮暖头上,把她的头发都弄乱了,碰到脸上还痒痒的,刚才玩闹的兴致消失,只剩下厌烦。
大叔祖上有人灭煌立功,族里现在还放着表彰。
大叔从书里看过,知道几种灭煌办法。
不过他人微言轻,家族又破败了,说出去也没人信。
这片地是他们村的,算着这些天蝗虫过境,他每天都过来抓捕。
有人问起,大叔忍不住表达欲,将蝗虫的危害和他祖上治理蝗虫的功绩滔滔不绝讲给唐兮暖听。
末了感叹道:“这些办法,都得官府和百姓全民合作才行,光一家两家使用,是没办法根治的。
比如预防这项,要在秋收后将土地翻过来,把虫卵冻死晒死,从跟上消除蝗灾。”
唐兮暖听着有道理,问道:“你家里还有治理蝗灾的书吗?”
大叔点头:“有啊,就在祠堂里放着呢。”
唐兮暖想也不想的开口:“那你送给我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大叔怎么可能送人。
紫苏赶过来解释:“家里有人在朝廷做官,想把这本书献给朝廷,之后让朝廷带着所有百姓一起治灾,大叔您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壮举,蝗灾消除,所有百姓都会感激你。”
大叔还是不愿意。
唐兮暖商量道:“那你借我用用,我抄录下来可好?”
大叔犹豫了。
小倩从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大叔,我家公子喜欢,真想帮百姓做点事,您看这着个……”
大叔看在银子的份上,终于同意了。
“行,你们跟我来吧。”
大叔带着几个人去村里的祠堂,治蝗灾的书籍果然放在供桌上。
年代久远,书籍已经破旧,还有地方被老鼠啃坏了。
所记录的方法倒是一点没缺。
唐兮暖坐在简陋的书桌前,一字一字的抄录下来。
……
今天周川行一大早上朝就被一道闹心的折子给烦到了。
多地发生蝗灾,大片庄稼遭到毁灭性破坏,已经有地方注定颗粒无收。
再没有有效办法,任由蝗灾发展下去,别说税收,所有百姓都得饿着肚皮过年。
周川行把六部尚书挨个骂一遍,竟没一个人能拿出办法。
他气得直接甩袖子离开朝堂,干脆回了他的小勤政殿。
走前指着满朝臣发火:“给你们三天时间,再想不到办法,全都给我去地里逮。”
周川行坐到书房里批了一个时辰折子,怎么都觉得今天的王府静得奇怪。
“唐姑娘不在?”
魏公公注意到周川行脸色不好,小心回道:“不在,带着小倩和紫苏、连翘出城了。”
周川行无奈叹了口气,她倒是悠闲。
这破朝政得忙到猴年马月。
什么时候才能空出时间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聊聊天散散步。
午饭也没吃几口,下午又处理几件大事。
前段时间派左丞相去江南调查贪墨案,当地的知县竟然造反,左丞相受伤,调动当地守军,诛杀两千多叛逆。
周川行越想越不对。
如果不是江南太远,他肯定亲自过去调查。
“二哥,别的不说,当地的知县我认识,他祖母就在京城养老,他怎么可能谋反。”端王也不认为谋反事件属实。
周川行沉吟片刻:“再派个钦差去一趟。”
端王下意识问:“派谁合适?”
实在没有合适人选,周川行犹豫道:“把楚世子叫来,我看他天天闲得很。”
看见端王要走,又道:“我给他一道密旨,让他直接去,秘密调查,不用惊动地方,查清楚了直接回来报给我。”
端王明白周川行的意思。
当初贪墨案就死了十几个人,左丞相去一趟,贪墨案变成谋反案,又死了两千多人。
这江南水深,没有得力的人,只怕见不到真相了。
“二哥,我知道了。”
周川行还是不放心,“你告诉楚世子,让他做什么决定前想清楚,侯府荣辱就在他一念之间。”
傍晚,撒出去一天的唐兮暖终于回来了。
周川行看她灰头土脸的,忍不住打趣:“外边就那么好,一天都不见人?”
唐兮暖背着小手,一步一顿的来到他面前,言语间俏皮又生动。
“二郎,你现在最愁的事情是什么?”
周川行确实有很多发愁的事情。
要说最愁的,当然是蝗灾。
蝗灾过境,片甲不留,再不治理,老百姓都熬不过今年冬天。
“最近蝗灾泛滥,满朝文武都没办法。”
唐兮暖将她今天抄录的蝗灾治理办法从身后拿出来,在周川行面前晃了晃,“二郎,你猜这是什么?”
周川行心里一喜,可又难以相信。
他今早收到奏报,小姑娘都不在家,怎么恰好能有他需要的治灾方案。
唐兮暖发现他的笑容只持续片刻又拉了下去。
虽然她不懂察言观色,可也看得出来周川行不高兴了。
两人相处这么久,心意多少是通的。
她把封面展开,让他看上边的字。
“二郎,你看这是什么。”
蝗灾救治办法。
周川行忍不住激动一把抢过翻开。
从虫卵到成虫捕杀以及防治,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受伤立刻遇到神医,绝境之处柳暗花明……
周川行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眼里的欣喜无法克制,他握住小姑娘两手,充满感叹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能帮到周川行,唐兮暖无比开心,如今她也学会了谦虚,“我就是随便转转,遇到个抓蚂蚱的大叔,恰好他祖上有人治蝗灾立过功,我本来想要他的原本,他舍不得,我就给抄下来了。
没想到真能帮到你。”
刚才进府,她已经听魏公公说起二郎发愁的事情。
“二郎,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好开心好开心。”
周川行握着她柔荑似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注意到小拇指磨出茧子,心疼坏了。
“让我怎么感谢你好,要不……以身相许吧。”
唐兮暖知道以身相许什么意思,“通常是女子将全部情感身心奉献给心爱的男子。二郎,你是要把你的全部情感和身心都给我吗?”
周川行握住她两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那你要不要?”
“我要,”唐兮暖毫不犹豫道,“可是,以身相许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不被承认,我们两个仍然没有名分。”
她最近读书多,专门研究过怎么给人名分。
周川行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娶回家。
可两个人可怜,都没有父母了。
倒是同病相怜,两个人都有一个哥哥。
不过小姑娘的哥哥是死刑犯,见不了光。
而他的哥哥躺在床上和个活死人差不多。
目光落在门口的魏公公身上。
魏公公侍奉他父亲几十年,父亲过世,又侍奉他母亲十多年。
可以说,他们兄妹几人,能健健康康长这么大,魏公公居功至伟。
“暖暖,没有父母,我们现认一个就是了。”
他起身把魏公公拉进屋,坐到王椅上。
之后拉着唐兮暖一起跪下。
“魏公公,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和暖暖的义父。”
魏公公吓坏了,急忙从椅子上弹起来。
两手摆得和拨浪鼓似的,“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老奴怎么做得了王爷的义父。”
周川行重新把人摁下,“义父,看在我和暖暖都无父无母的份上,你老就当帮我们一回儿,我和暖暖一定奉养您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