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楚衍诺抱着酒葫芦落魄潦倒地晃荡在大街上。
端王看他不顺眼,心里憋着气，他虽然不知道唐兮暖生了什么病，但他知道唐兮暖自从进宫就没断药,太医每天都要过去诊断一回。
其实他二哥不常住宫里。
毕竟皇上健在，后宫妃嫔众多，他们几个皇弟早已成年,全都开衙立府，住在宫里诸多不便。
这段时间住在宫里，无非两个原因。
一来是抹杀唐兮暖的踪迹。
给她多些时间斩断过去。
再者便是方便她养病。
今天看见楚衍诺，肝火大动，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人。
“让我教训教训他。”
周川行比他有理智，拦住他：“算了。”
端王观察了一下二哥的脸色，不像假的，“你确定放过这个杂碎？”
周t川行没回他，吩咐李貔貅，“二楼找个方便位置。”
“好嘞,”李貔貅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刚才怀疑这个高大的男子是端王的侍卫，一屁股把人撞开。
这会看见端王对他十分顺从,怀疑此人就是那个不常露面的摄政王。
后脊梁莫名生出一层冷汗。
他笑得嘴角都僵硬了,强装镇定道，“几位里边请。”
周川行和端王带了一位贴身侍卫,三人一起到了楼上。
意外发现朝栎公主和楚衍晴把最好的位置占据了，周川行毫不犹豫走到朝栎旁边坐下。
端王稍一犹豫,只能勉强坐到了楚衍晴身边。
“给本王倒茶，”他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眼旁边的姑娘。
楚衍晴忍着怒火，端起茶壶，当然要先给摄政王斟满,之后才轮到他。
端王越发憋闷了，“你给谁脸色看呢！”
楚衍晴起身行礼，“民女见过端王，端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端王越发憋闷。
楚衍晴转而给周川行行礼。
按理摄政王是兄长，楚衍晴应该先给他行礼才对，实在是被端王气糊涂了。
不过周川行没让她行礼，“出门在外，随便就好。”
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唐兮暖，小姑娘白皙的脸上尽是开心明畅的笑容。
他跟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楚衍晴没坐回去，借口方便下楼了。
朝栎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充满了疑惑。
之前她怀疑二哥看上了楚衍晴，可这两次接触下来，发现三哥也喜欢她。
难不成她两个哥哥喜欢上了同一名女子。
这可麻烦了。
“二哥，三哥，我也去方便一下。”
她得问清楚楚衍晴到底喜欢谁，好方便她撮合。
周川行挪了下位置，更方便他看向小姑娘。
“阿谨，”周川行抿了口茶，“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端王一时没转过弯，热闹瞧得好端端的，怎么提到婚事了。
“二哥，你都没定亲，我急什么。”
周川行漫不经心道：“大哥无子，我不喜欢孩子，你早点成亲，早点要个孩子。”
端王好笑道：“你开什么玩笑，你不喜欢孩子，又不是不能要孩子，就那么几下子的事，怀孕有女人，生下来有嬷嬷宫女伺候，至于不喜欢就不要。”
周川行怎么可能不喜欢孩子。
可他希望孩子是他和所爱女子一起努力而来。
其实没有孩子也好，免得操心了。
“大哥病了，我就得对你负责，给你两个月时间，把喜欢的姑娘报到我这里，我给你张罗，否则我就随便给你定一个了。”
端王倒是心有所属，可他不能只娶一个。
楚衍晴接受不了丈夫纳妾。
他也不接受不了别的女人做他的王妃。
所以他一想到婚事就头疼。
“二哥，我年纪还小，你还是操心小妹吧，她是姑娘，得给她找个好婆家……”
他说到这里，一顿，“二哥，你是不是在外打仗的时候伤了什么，要不了孩子了？”
周川行不是好眼色看他。
端王忽然笑开了，“现在已经有传言你喜欢男人了，再传出去你不行……”
注意到二哥黑铁似的脸色，使劲收回笑。
忽然看到楼下身穿男装的唐兮暖，又想到楚衍诺刚从门口过去。
凑到二哥身边，悄声道：“二哥，你真不怕唐姑娘看见楚世子跟他回去？”
周川行这点底气还是有的，“如果你从小被关在笼子里，整天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你以为人就该过这种日子，可有一天你发现笼子开了，试探着跑出去，然后发现外边的世界如此自由，如此鲜感，你还会回到笼子吗？”
端王毫不犹豫道：“谁让我回去，我跟他急。”
周川行赞许道：“这就对了。”
端王承认自己没有二哥格局大，这种思路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难怪二哥这么大方把人放出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衍晴和朝栎回来了。
楚衍晴本来想远离端王，被朝栎故意拉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衍晴，你又不是不喜欢我三哥，干嘛和他那么生分。”朝栎小声道。
楚衍晴脸颊红彤彤的，又羞又涩地说道：“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又给不了我，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朝栎虽然生在皇室，父母最疼爱的女儿，又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尊贵无比。
可她从来没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女子卑微，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她就算尚驸马，也不敢想，驸马只有她一个女人。
“能行吗？”
楚衍晴不屑道：“凭什么不行，我宁愿孤独终老，也绝不会嫁给滥情的男人，他做不到只有我一个，就不要招惹我。”
端王恨得咬牙切齿，“给你脸了！”
楚衍晴和他拉开距离，“我又没说你，我在说我未来的夫君。”
端王想到她有可能嫁给别人，心口仿佛堵了一块打铁块。
他为什么会看上楚衍晴这种霸道骄横的女人！
楚衍晴的行为感染了朝栎，她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小拳头，“对，凭什么我们女人只能嫁一个，他们男人娶好几个，要么女人也嫁好几个，要么他们就娶一个。”
她隔着两个人和周川行说：“二哥，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驸马绝对不能有别的女人。”
周川行就这一个妹妹，自然是无底线无上限的宠着。
“行，看好了，跟我说。”
“今天的聪明人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要在这里选出大周朝最聪明的人。
所有参赛选手做好准备，还没报名的，抓紧来我这里报名了。
但凡报名的，只要坚持到第二轮，就能拿二两银子。
最终获取第三名的五十两银子，第二名八十两，第一名一百两。
奖金由县衙和大周富商赵员外赞助。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县衙和赵员外。”李貔貅站在台上，高声喊道。
当然，县衙只不过应个名声，奖金全由赵员外赞助。
唐兮暖已经报了名，小倩还有些担心，她家小姐一直被人喊傻子，竟然参加聪明人大赛，万一输了，不是要被嘲笑。
“公子，咱们看看热闹就行了吧，还是别参与了。”
唐兮暖信心十足，小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
“等着，我拿到一等奖，给你们几个买糖吃。”
连翘奉唐兮暖的命令带褴褛人去换衣服。
褴褛人还不愿意，“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休要羞辱我。”
连翘看不起他这副穷酸样，“你都要饿死了，还跟我矫情。”
她也不管褴褛人什么态度，揪着他的衣领就进了旁边的布桩。
“掌柜的，打盆清水给他捯饬捯饬，再挑身合适的衣服。”
褴褛人好几天没吃东西，浑身乏力，人倒是不矮，可长得很瘦，连翘又是习武之人，他本想反抗，绝对不能被女人侮辱，可他实在反抗不了连翘。
连推带搡的被人推进布桩，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连翘吩咐完，掏出一块银疙瘩扔到柜台上。
掌柜的眼里冒光，特别迅速端过一盆清水，“这位爷，我伺候您洗漱。”
褴褛人被人摁着洗了脸，又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长得不丑，稍一打扮就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派。
这会对着水盆照了照，竟然被自己样貌惊艳到。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这么英俊的一天。
连翘把人打量一遍，嘲讽道：“刚才不是还嚷嚷着不从吗，有能耐把衣服脱了还给我啊！”
褴褛人也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他红着耳根，老老实实行拱手礼，“感谢姑娘赠衣之恩，等我拿到奖金，一定还给姑娘。”
连翘可不敢居功，“是我家公子的意思，你要谢还是谢我家公子吧。”
刚才李貔貅带着报名册子来到唐兮暖面前，让她报名。
她自然不会用真名。
一听就是姑娘家的名字。
好在她聪明，临时想了一个名字，寒兮。
连翘和褴褛人回来后，直接来到她身边。
褴褛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在下江南学子孙卿兆，感谢这位公子赠衣之恩，在下拿到奖金一定会还给公子。”
唐兮暖不在乎银钱，但她想拿奖。
她学着孙卿兆的样子，斯斯文文的行拱手礼，“在下京城……学子，寒兮，不用你感谢，拿到奖金请我吃饭就好了。”
孙卿兆真心实意道：“只要拿到奖金，一定会请公子吃饭。”
唐兮暖笑了，“可惜你遇到的对手是我，可不一定能拿到哦。”
孙卿兆对自己的才学有信心，“还请公子拭目以待。”
李貔貅认出孙卿兆是刚才的乞丐，心里不由得感叹，还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就这t么一打扮，谁还认得出来一碗茶前他还是个花子呢。
看见唐兮暖跟他说话，立刻拿着报名册子挤过去。
“这位兄台，报名在这里。”
孙卿兆很快写上自己的大名。
唐兮暖瞥了一眼，字还挺漂亮。
随后她请孙卿兆坐到自己身边。
聪明人大赛分两天举行。
今天初赛，明天决赛。
初赛一共分三轮。
第一轮是纯数字计算。
彩月楼一共准备了十组题，每组题都是二十五个数字左右，每组十人参加，第一名算完的计十分，第二名算完的计九分，以此类推。
正确的进入第二轮，算错的淘汰。
第二轮，彩月楼准备的是鸡兔同笼问题，一共三道。
计分方式和第一轮一样。
第三轮便是账务问题，稍微复杂一些。
计分方式还是一样。
全部比赛皆以娱乐为主，不会太难。
三轮全部通关者，参加明天的决赛。
唐兮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整个人都是兴奋激动的，她磨拳磨掌，誓要拿个名次。
比赛很快开始。
唐兮暖报名晚，排在倒数第二组。
在李貔貅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主持下，第一组十名人员全部到位。
这一轮参加的全是男子。
举牌报数字的小姐倒是名女子。
她一袭蓝色薄纱长裙，袅袅娜娜地走到舞台上，将手里的牌子举了举。
“所有参赛人员做好准备，马上就要报数字了哦。”
十名参赛人员每人一张桌子，一张纸，一支笔，一把算盘，一个摇铃，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了挡板，防止左右偷看。
台上除了报数小姐，还有两位计分员。
此刻彩月楼已经人满为患。
屋里实在挤不下，门口全都是围观群众。
他们探着脖子往里瞅，有人怎么都看不到干脆搬把椅子放到门口，站在椅子上往屋里看。
“所有参赛人员做好准备，再强调一下比赛规则，抄袭偷窥一律除掉比赛资格。”
“现在开始报数，”报数小姐掀开牌子，报出第一页的数字，“一万五千三百二十六。”
牌子很大，字体很大，保证参赛人员全都能看清楚。
随着她话音落，十名选手飞快地扒拉起算盘珠子。
唐兮暖坐的远，看不清楚牌上的数字，不过她能听清楚。
她不会拨弄算盘，把数字记在心里，第二页数字报完，十名选手还没拨下第二颗算珠，她已经在心里把结果算出来了。
周川行稳坐中军帐，端王要坐不住了。
“看起来，你家姑娘参赛了，不就近看看？”
周川行慢慢悠悠品着茶，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小姑娘纤细的身上。
说实话，那自然是想靠近的。
可他答应小姑娘让她自己闯荡，他跟出来已经越举，再靠过去，和把她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这里视野开阔。”
端王瞧不起他二哥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明明心里恨不得飞过去，却还在这装高深，装胜券在握。
“二哥，你说她能打到几轮。”
周川行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拿第一名了。”
端王可不信，“你哪来的自信，”他不敢说唐兮暖是傻子，心里却是怀疑的，“万一过不了第一轮，小姑娘哭起来可不好哄。”
周川行不是好眼色看他。
“闭上你的臭嘴，再胡说我把你踢下去。”
端王急忙往楚衍晴那边挪了挪，“二哥息怒。”
楚衍晴和朝栎公主都忙着看楼下的参赛人员。
有人拨弄算珠子快，有人拨的慢，有的人第二个数字都没跟上。
急得朝栎恨不得冲过去替他们拨弄。
“衍晴，你看那个笨蛋，只跟了一个数，后边都没听清报数小姐说什么。”
“还有那个，只跟了三个数字，你看他盯着算盘珠子，恨不得拆下来吃了吧。”
“那个更差，第一个数字都没拨完。”
……
两个人冲着楼下指指点点。
楚衍晴也会算盘，侯夫人身体不好，她两年前便开始帮着家里管理中馈。
经过两年的锻炼，算盘子扒拉的滚瓜乱熟。
“我看这十个人，能有三个人算对就不错了，别说快慢。”
楚衍晴把十个参赛人员数了一圈，“早知道会用算盘子就行，我也参赛去了。”
朝栎不会算盘，遗憾道：“可惜我没早点学，否则咱俩一起报名。”
正好看见小二哥过来添茶，“问问你们老板，现在还能报名吧？”
小二哥刚听完二老板抱怨，“最后一组还差三个名额，小姐想报，还是可以的。”
朝栎指着楚衍晴对他说：“快点把我们三小姐加上，衍晴，我给你加油。”
听说楼上有人要报名，还是和端王坐一起的，李貔貅赶紧拿着报名册子上来，“楚三小姐，这里签名。”
楚衍晴接过毛笔，大笔一挥，填上自己的名字。
“我要最后一轮上场吗？”
李貔貅看见她身边坐着端王和摄政王，比见到过世的姑奶奶都高兴，“您报名晚，是最后一组，不过最后一组有最后一组的好处，算您才八个人。”
人越少得分越高。
这么算，楚衍晴确实占便宜，“好了，我知道了。”
此时，第一组已经交卷。
三人没算出结果，直接出局。
七人算出结果，只有五人算对，又有两人出局。
计分员给五名算对选手记录上分数，他们暂时退下，第二组上场。
小倩不懂这些，通过第一组的情况，她观察出一个规律，“公子，只要算对就有机会，一会儿您别急，慢慢来，没准您那组只有一人算对呢，那您慢点，也是十分。”
唐兮暖很听话的点点头，“我知道。”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报数小姐，白皙红润的小脸上，满满的求知欲。
很快第二组的结果也出来了。
这次算对的选手更少，只有三人全部算对，所以只有三人晋级。
其中得八分的人是最后一个算出结果的。
竟然得到八分，占了大便宜。
小倩竟然看出些门道，替第一组的人鸣不平。
“公子，第一组得六分的人，比第二组得八分的人提前交卷呢，却差了两分，好吃亏。”
唐兮暖认同她的说法：“没办法呢，他们不是同一组。”
小倩不平道，“这样所有比赛完事，肯定很多人吃亏。”
唐兮暖没想那么多，“反正总有人吃亏，不怕的。”
小倩双手合十，祈祷老天保佑，“老天爷，保佑我们家公子那组只有她一个人作对，那她就有十分了。”
连翘站在唐兮暖身后，接着小倩的话茬说：“等第二场，只有我们家公子一个人做出来，这样不用比第三场，我家公子就是第一了。”
紫苏被她们两个逗笑了，“干脆我去找老板说一声，给我们家公子单独设计一个奖项。”
唐兮暖从小到大被人当做小傻子，没人相信她能算出这些复杂的数字。
她也不懂分辨，从来没想过证明自己。
虽然小倩和两名侍卫都没恶意，却代表了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
今天的游戏如果不是她感兴趣，也不会参加，她笨傻的形象还会持续下去。
坐在旁边的褴褛人孙卿兆一直在观察报数人和所有参加比赛的选手。
经过三组比赛也算小有心得，“兄台，这拨算盘也有学问的，别管她念什么，只管盯着板子上的数字。”
唐兮暖不会拨弄算盘，她只讲自己得出的规律。
“你看她报出来的数字，后一个都比前一个多一位或者少一位，如果我没观察错，这组仍然是二十五个数字，得出的结果应该是九亿八千五百三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四。”
孙卿兆恍惚着还以为在听什么神话故事。
“不会吧，现在才报十几个数，你都算出结果了？”
唐兮暖也不确定，“如果后边规律不变的话，就是这个结果。”
第四组结束，报数人宣布正确答案，果然和唐兮暖所言一数不差。
孙卿兆眼神复杂的看着唐兮暖，“你……不会提前知道他们出的题吧。”
唐兮暖没有一点被怀疑之后不悦的神色，她很坦然道：“我是观察出来的规律。”
孙卿兆简直无法相信。
他是遇到了什么算学天才，光凭观察三组数字就能得出后边的计算结果。
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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