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沈寄注意到莫萦用茶点的时候举止带着几分优雅, 看来莫夫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培养女儿。哪怕生活境况已经差成那样。
大家用好了，小芝麻便张罗撤了下去。略坐坐，众人便移步登车往码头上走。
众人的行囊都是已经收拾好的, 莫家人的更是方便, 都不用下马车直接调转车头拉过去就好。
等到上了船，莫夫人轻声道：“总算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此地给她留下的好记忆真的不多。
魏家上下待她都很客气, 有一份尊重。这样的新生活她很是喜欢。
莫志广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算命的说他中年会得遇贵人，他从前一直不信。
少时是顺风顺水惯了, 只当自己才是自己的贵人。后来又是革除功名又是出族，早就不觉得还能有什么贵人出现了。
岸上不少人跑来看楼船离开。
不过徐赟早就安排人拉了锦障遮挡, 从下马车的地方开始。
女眷又都戴着纱帽, 所以其实是看不到什么的。
不过，莫家人的行踪还是被人看在了眼底。众人惊骇不已，这才是绝处逢生呢。
当下, 武馆馆主还有袁先生都觉得莫家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个一心谋求结交, 最后依然是只进了一小步。一个还等着人走了找莫家人的晦气呢。这下子彻底不行了。
只是武馆的人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那楼船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袁先生那里更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们问上门来，袁先生只道：“反正是你惹不起的人。我？我也惹不起。人家能使唤我一次, 都已经是看得起我了。说起来, 还要感谢老兄你啊。不然我连被使唤的机会都没有。”
魏家的二公子交代，说馆主的儿子欺男霸女, 平日所为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自己听了这话，立即心领神会，已经让人去煽动一些受害人到衙门递状子了。
这一次肯定让馆主的儿子好好吃回牢饭。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为了让莫夫人适应，大船放缓了速度。饶是如此, 她也很是吃不消。
幸好有王大夫在，还能通过针灸、药物缓解她的种种不适。
这也是莫志广一直不敢带着妻子离开的原因了。
无论是行船还是坐车, 妻子的身体都很难承受。一直这么过了两三天，莫夫人状况才好些，船行速度才逐渐加快。
至于莫志广的教学，因为他担心妻子的身体状况，也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莫萦也一直在一旁作陪。
小芝麻给她们安排的也是一个套房，里头洗漱间、厕所一应俱全。
一日三餐也有人送到屋里。依照莫夫人的身体状况，王大夫专门给她开了药膳的方子。
再度上船的当晚，沈寄趴在魏楹身上，戳着他的胸口道：“你太损了吧，一见面就那样试人家莫先生。有几个人能经得起这样试啊？”
魏楹这会儿吃饱喝足，闻言慵懒的开口，“我是试他不假。但如果他选择和如今不一样，我也会修书一封替他打开通往官场的路的，也不是空口白话。”
“对妻女无情无义，在你这里怕是也要记上一笔吧。”沈寄嘟囔。
“官场又不甚在意这个，何况他还是这样的情况。他如果入仕，将来如何就看他自己怎么扑腾了。我是不会下手挡他的青云路的。不过，他能坚持初心，我也敬服他是条汉子。再说了，要让他做小馒头的先生，我不试试他行么？他之前经历过的都是打压，我给他开一条金光大道，他还能拒绝才是真的能坚持呢。我一向言出必践！他也不至于担心我只是试他，所以咬紧牙关拒绝。他这样天人交战一场，倒是能看出其真心。”
沈寄想了一下，要取舍的确是不容易。
魏楹当年在她和石家小姐之间，也是挣扎了一番才做出取舍的。
沈寄要从魏楹身上下去，却被扣住了腰，“小寄，他回绝了，我才觉得把这人留下还算不亏。不过，这只是说他做小馒头的书法先生而已。”
还是不要再进一步了。
拜师嘛，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世人也不能太过指摘的。
只是，关系还是就到此为止为好。
那莫家小姑娘长得还真是不赖，看起来也聪慧能干。小寄尤其喜欢她的乐天知命、不怨天尤人。就连养母都很中意她的绣技，一直说小姑娘怪不容易的。
但这一家子确实不是良配。
沈寄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就闭上眼在魏楹颈边蹭了蹭就睡过去了。
她是真没想那么深远啊，毕竟莫萦才十岁。
而且她爹娘有这样的事，在主流想法里，对她的确是一个大大的减分项。
她也不想给魏楹找事儿的。之前想顺了小馒头心意拜师，魏楹不乐意她不是也就作罢了么。
三日后，莫萦扶着又消瘦了几分的莫夫人出来甲板上晒太阳。莫夫人能下床走动就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小豆沙正在小花园里荡秋千，小亲王和小馒头对面隔一定距离站着，在用胸口顶鞠球。
沈寄看得十分欢乐，觉得他俩就是海洋公园里的两只海豚。
只是两人不知道，仍然玩得十分的带劲。尤其是连小饺子和小莲蓉都在为他们欢呼鼓劲儿。
看到莫家母女，沈寄坐直身子招招手，“莫夫人，这边来坐。”
小馒头停下手里动作过来叫了师母、师妹。
小芝麻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眼见莫夫人气色还是不好，她关切的道：“莫夫人，您好些了么？”
小芝麻在管着一船人的吃喝。莫夫人的药是莫萦在负责熬，莫萦对行船适应得倒是挺快。
药膳则是小芝麻在张罗让人做好送去。既然是弟弟的师母，她也还是挺上心的。
莫夫人点头，“徐夫人，我好多了。”
她第一天吐得不行，躺着都觉得随时可能从床上滚落，脸色更是青白如鬼。
莫志广当时没有办法，和莫萦一起把她用布绑在了床上，这才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比起来，这会儿都能在甲板上走动自然是好多了。
沈寄道：“只要不吐，脚下能站稳就好。王大夫已经修改了今日的药膳，里头加入了一些补品。慢慢地莫夫人你的气色就会好起来了。”
莫夫人道：“劳你们母女费心了。”大恩不言谢，记在心底就好。不然一直谢来谢去，也不大好。
小豆沙在秋千上朝莫萦招手，“莫姐姐，你来推我，等一会儿换我推你。”
香秀有事儿去忙了。实在是带上船的人手不足，自己身边就香秀一个丫鬟。喊姐姐她居然说自己太沉她推不动，小姑姑则说她手腕有些酸。
两人还把贴身丫鬟也打发去帮忙了。三哥和王爷就更靠不住了。
至于二哥这会儿和爹在书房。可爱的小胡濙也不知道跟他爷爷干嘛去了。
她又不好喊男仆，但实在没荡过瘾啊。靠自己动来动去根本荡不了多高。
莫萦笑着应了走过去。
小芝麻笑道：“莫萦，你跟她换着推，一点都不占便宜的。她指不定比你还重呢。”
娴姐儿摇着宫扇道：“不如你俩到跷跷板那里比一下？谁重一会儿多推两下。”
莫萦笑笑，她其实也有点担心魏家人挟恩自重，把他们一家人当半个下人看待。
如果那样，她会报恩，但心头的尊敬却会少上三分。
既然没有，那她也不会妄自菲薄。便笑着对小豆沙道：“本来我大些，应该多推推你。不过你比我胖一点，那咱们就算打平了。我推你多少下，回头你也推我多少下好不好？”
小豆沙觉得很是公道，点头道：“好啊！”
沈寄看龙凤胎对‘海豚’顶球不新鲜了，正左顾右盼着，便道：“跷跷板还是留给我们小莲蓉和小饺子坐吧。”
下人闻言，立即上前将木质的婴儿座椅在跷跷板两端绑定。小饺子、小莲蓉被小心的安放进去。
结果，跷跷板居然保持了平衡停在空中不动。
两小急得咿咿呀呀的乱叫，众人失笑。这两只的体重差异不到只有二两，这就跷不动了。
沈寄搓搓脸，“这个、这个，给小饺子加点分量吧。”
小馒头快速跑去将小包子绑腿上练轻功的沙袋找了来，拿起最轻的一个放到小弟的婴儿座椅后方。
如今这沙袋是小豆沙在用着，她平日在跟小包子学轻功。
就这也被小亲王毒舌了，“你还用绑什么沙袋啊，你那么多肉肉能跳起来就很不错啦。顶得上别人绑两个沙袋了。”
沙袋放上去，很快小饺子就沉了下去，然后又停住了。
小莲蓉被高高翘起，小家伙有些害怕的紧紧握住婴儿座椅的扶手。
小亲王忙道：“不怕不怕啊，姑父在呢。”边说边给小莲蓉也加分量。
如此用上了两个人手，总算是此起彼伏起来。两小上来下去几趟，发现的确不吓人，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豆沙见状嘟囔道：“一个个都是偏心的，长大了就不吃香了。”
推她荡秋千就左右推脱，这会儿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莫萦不紧不慢的推着她，“他们都是逗你玩儿呢。”
离开了那个地方，不用听周遭邻居指指戳戳、不用担心被纨绔子弟抢走，她觉得简直是移开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河风吹得很是舒服。
莫夫人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感慨道：“当初只觉得小豆沙的家教很好。如今看来，魏夫人的孩子个个都教得很好。”
“背着我，一样会打闹、吵嘴的。莫先生呢？”
“魏大人派人请他去书房了。”
沈寄莞尔，“多半是嫌弃胡胖子和小包子的棋艺，找莫先生对弈呢。”
这次坐了冤狱出来，魏府的清客相公在大难临头时跑了一多半。剩下还有几人，出事后还在帮着奔走、搜集证据力图翻案，这就是患难与共的了。
魏楹离京前，给留下的几人都推荐了好去处。
这样放出去，可以借用到魏楹的官场人脉、事半功倍，将来也是魏家这一系的有生力量。
所以这一趟出来，魏楹的棋瘾翻了就找不到对手。
胡胖子其实也算小有心计之辈，但已经被虐得不肯和他下了。小包子被抓包，估计也是满足不了他爹的胃口。
小馒头听到了对小亲王道：“哥哥这会儿是在看爹和莫先生下棋，我们也去看看。”
肯定是两人旗鼓相当很是精彩，哥哥才会看住了都没出来玩。
这会儿上课的都下课了，离中饭又还有一点时间，正是凑在一起玩乐的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