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皇上的样子, 看起来似乎有些赧然。
他是接到自己派出的数名好手都折损的消息,才想到沈寄这里来的。
倒没想到,她还真的找到能人了。
让父皇震怒成那样, 下头的人不知使出了多少劲儿捉拿, 却都不得归案的飞天大盗,居然也能被她找出来为她所用。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走了八天了, 说是如果顺利一个月内必返。”
打探消息,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是顺利。
这位汪先生为人持重, 应该预算了些计划外的事务。
“那好, 等人回来, 你就告诉林子钦。”
沈寄纳闷, 既然如此,你就让林子钦和我沟通不就得了。
难道这么好,就为了给我吃定心丸?
皇帝亲自见沈寄,自然是给她吃定心丸的意思。
但也还有另一层意思。
“如果魏楹知道他背负了这样的恶名, 派去的人又没能和他联系上。他真的叛国, 在东昌做起王夫来,你又待如何?”
“不会的,他不会丢下我们母子不管的。”
“东昌公主肯定会告诉他, 你为了孩子们不受罪, 已经私下从了朕了。要不然, 怎么还能住在原来的府邸里。”
“我既爱他, 便会信他。同样的, 他既爱我, 就该信我。皇上放心, 魏楹是大大的忠臣。即便回不来,他也会学苏武, 而不是李陵。”
这番话沈寄说得掷地有声。
她太了解魏楹了,这个男人想青史留名,可不是要留李陵那样的名声。
不管东昌人如何阻止,他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归国的。
皇帝看沈寄一眼,“希望真能如你所言,回去吧。”
“是。”
终于知道了皇帝的态度,沈寄心头稍微轻松了几分。
回到家里,她想了想叫来小芝麻、小包子,把皇帝信得过他们父亲的话说了。
两人都高兴极了,“娘,这真是太好了。”
沈寄点点头,“嗯,现在就等汪先生的消息了。”
“还是不告诉小弟么?”
“先不告诉他了。”
朝廷有内贼,这个家里也未必就人人都绝对靠得住。
小馒头毕竟太小。
开始让吓着了,后来见母亲很平稳,也就不怎么担心害怕了。
相反他还有点喜欢这个不用进宫读书,不用遇到贵人就撒娇卖萌、讨人喜欢的日子。
就是小亲王不在,有点寂寞。
不过同母亲和兄姐成天一处,渐渐也就放下了。
所以,沈寄只是抱着小馒头告诉他,爹爹就快回家了。
等爹爹回家,他就可以出门去玩儿了。
小馒头果然嚷嚷得府里都知道了。
不过众人也只当是沈寄哄他的,并不往心里去。
有了皇帝给的定心丸,沈寄带着儿女们等待的日子稍好过些。
虽然时时还是惊惶担忧,但是一半的心是定下了的。
皇帝知道魏楹是替人背黑锅了,那么对自己和儿女就不会太错待。
可是,魏楹的安危还是时时萦怀。
东昌那边拉拢不了他,会不会干脆杀了他?
终于,在封府第二十八天的晚上,汪先生回来了。
当时,接过汪先生递上的魏楹的亲笔信,沈寄险些就喜极而泣了。
眼见沈寄接过去就要拆。
汪先生忙道:“魏夫人,不是给您的。”
沈寄下意识道:“那是给谁的?”
然后马上明白过来,肯定是给皇帝的。
“那什么是给我的?”
“当时时间太紧,魏大人抓紧时间用我带去的笔和纸写了份血书。他说让我把玉佩和福气结给您带回来就是。”
“为什么要写血书?”
“我带了墨,可是太冷了,全冻上了。根本没法用。”
东昌这么冷么?
“那他现在怎么样?”
“是这样的,东昌公主的确有意要改嫁给魏大人。魏大人不肯,说宁可学苏武去牧羊。东昌王索性就把他发配到最冷的地方牧羊了。”
“啊——”
后头传来两声低低的惊呼声,是小包子和小芝麻爬起来了。
他们两个数着日子,这几天晚上都睡得很警醒。
“你们两个,快过来一起给汪先生行礼。”
这一趟往返何止数千里?
而且是到如今已经各自准备大战,时不时就有摩擦的的东昌去。
还一路找到了魏楹被发配的地方去。
这前后两次见面,汪先生的憔悴、疲惫一望而知。
怕是为了让她们早些得到消息,根本是一刻都没有停歇。
小包子过来,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动作很快的磕了个响头。
小芝麻随后。
汪先生赶紧将小包子拉扯起来。
小芝麻虚岁十岁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他的手就缩了回去。
“魏夫人,我早说过,是因为敬重你们夫妻为人才跑这趟。尤其这一次去,看到魏大人在那样的极寒之地牧羊……”
他是见过魏府繁华景象的,而且对方还是以王太女的身份要嫁。
这一切让他对魏楹的人品更加的敬服。
两个儿女起来以后,沈寄也跪下了。
这下汪先生更是吓了一大跳,赶紧道:“大小姐,赶紧扶你母亲起来。魏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汪先生你是我们魏家的大恩人。可是我做了对不住您的事。我没经您允许,把你的消息透露给了皇上。皇上是真心想用您为国出力,朝廷和东昌就要打大仗了。皇上答应了我,如果您真能出力,从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这件事她是很对不住汪先生。
不是轻飘飘的的说一声就能过去的。
如果人家不肯原谅,甚至撩开手不管了,从此失踪她也没有办法。
小芝麻和小包子一听,赶紧跟着跪在了沈寄后头。
汪先生静默了一阵,“魏夫人快请起来说话吧!”
沈寄便站了起来,还是满脸愧色,“汪先生尽管放心。如果皇上事后不守信用,我豁出这条命也会送先生安全离开。”
汪先生确实是有几分不高兴的,他信不过皇家人。
闻言挑眉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魏夫人能送我去哪?”
“以我魏家的豪富,足以为先生买船出海。我夫婿在扬州做过知府,相关的人脉也是可以找到的。海外异域宽广,先生正可以好好看看。”
“那你们怎么办?”
沈寄凛然道:“魏楹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必成一代名臣。皇帝也不好为这么件事就发落于我。他要是回不来,我也必会让他的冤屈昭雪。人都死了,声望更是会无以复加。我们母子成了孤儿寡母,他更不好对付。先生尽管放心就是!”
汪先生点头,“也罢,我帮魏大人是希望你们夫妻日后能帮更多的人。两国大战在即,皇上要我做的便是活万千生灵的事。老汪也是天、朝人,义不容辞。何况还有魏夫人替我打点后路。”
他看着沈寄,眼底露出一丝欣赏。
从前只觉得这个女人宅心仁厚。做生意十分厉害,而且管得住男人。
现在再看,她居然还不畏皇权。
既有大局观,也能考虑到卷进局中人的后路。而且这后路考虑得还很周全。
沈寄看向儿女,知道他们担心父亲。
于是又问了汪先生几句魏楹的情况,听说除了酷寒、缺吃少穿,其他还好,没得上什么病。
毕竟魏楹的身子这二十年是经过了好好打磨,平日里沈寄又非常的注重养生之道。这就好!
可是,不尽早把人弄回来,还是容易落下些毛病啊。
“先生,你见到随我夫婿往东昌的人了么?”
“见到了,魏大人手下还真有人叛国的。倒是魏府去的下人,都跟着魏大人在一处牧羊呢。”
这就好,明日终于有消息可以告诉阿玲和凝碧了。
“皇上想见先生。明日我设法找人给皇上带话,明晚二更请先生再来一趟。”
给皇帝带话不但是说汪先生的事,这封血书沈寄也想亲手交给皇帝。
托人转交,她不放心。
因为魏楹只是一个人,皇帝可以恢复他的名誉。
却不一定要费大力气救他回来。
到了这一步,能利用的,沈寄都不会放过。
小包子头一回目睹汪先生离开,咋舌道:“好厉害!”
沈寄道:“能进皇宫盗宝,最后还全身而退。把先皇气了个够呛,发动人力搜查,却在京城一隐就是十多年年的高人。能不厉害么?”
沈寄决定把魏楹的血书送到皇帝手上后,就着手准备银两,然后再设法找能往外海去的人。
朝廷没有开海运,但是利润太高,未尝没有人偷偷走这一路。
甚至,海盗的路子沈寄也不忌讳去走走。
汪先生是魏家的大恩人,又是她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的,这件事她责无旁贷。
其实当时也想过不说的,可是有这么一个能人,皇帝要办的事就容易得多。
于公心来说,这是利国利民的事;于私心来说,有皇帝的人帮衬,营救魏楹回来的希望也大得多。
府里看管的人在沈寄上次去见过皇帝后,就变成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第二天沈寄找到人给林子钦带话,她明日想面见皇帝。
下午就得到了回话,让她在家等着,会有人来接她。
晚上沈寄便告诉了汪先生,索性留他在家住一晚。
既然外头都是林子钦派来的人,也知道她要带人去见皇帝,便不怕人知晓。
值夜的薄荷把汪先生安置在附近的院落。
第二日巳正(早上十点),林子钦来接了沈寄和汪先生一道过去。
两人坐进马车里,沈寄介绍道:“林侯爷,这位便是去了东昌又还京的汪先生。”
汪先生拱拱手,“草民见过侯爷!”
林子钦客气的还礼,“久仰汪先生大名!”
沈寄低头笑笑,这名声都拜先皇当年的雷霆之怒所赐。
一路林子钦问了些路上的情形。
汪先生只笑道:“汪某是经年跑惯了、逃惯了的人,不过行事比旁人小心些而已。”
去了之后,皇帝来得倒挺快。
沈寄和汪先生一同上前见礼。
皇帝倒没问一路的情形,只是问了汪先生在东昌和边关的见闻。
东昌那边自然是陈兵边关,但汪先生此去的目的不是打探那些,反而是远远儿的避开了。
皇帝便又问了是如何进的王宫,怎样打听到的魏楹的下落。
魏楹的现状,去的使节里哪些真的叛了……
说到魏楹牧羊情形的时候,沈寄适时递上魏楹的血书。
她已经看过了,非常简短。
不过寥寥数语却是言简意赅。
皇帝接了过去,听说天冷得墨都冻上了,魏楹等一群大老爷们和羊窝在一起取暖,也不由得动容。
“倒难为他还能写得出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