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沈寄看柳氏坐在那里, 死水一般的沉静。
也难怪她如此了,嫁的是个牌位。
名义上的儿子一直跟在婆婆跟前,什么事情她都没有过问的资格。
好在还能打理那家成衣铺, 所以她才把全副心血都投了进去。
沈寄道:“干娘身子好着呢, 我会替大侄子留意着。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孙媳妇啊?”
林夫人倒是能认清现实, 林家现在其实算是没落了。
幸好当初没有完全站到安王那边去, 而且在多总管那里很下了些功夫。
他们家大人这才能全身而退。
如今, 只要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不是庶出的, 性子适合做长孙媳的她都能接受。
沈寄点头应下, 这就是站错了队啊。
好在后来干爹还知道不能一条路走到黑, 更加不能跟着造反。
柳氏送了沈寄出去,“谆儿的事情就有劳妹妹了。至于李夫人,我吩咐管事从她的铺子拿货就是了。”
“嗯,价格不用高。只要保证她母子几个衣食无忧就成。”
石小姐从前的日子也不好过的, 从她夫婿沾上赌瘾之后就是如此。
所以, 如今对生活应该也没有非要锦衣玉食的要求。
她那个夫婿,其实也是别人的棋子。
就是因为人穷志短,所以才会那么好利用的。
“没问题, 不就是一家布匹供应商么。”
沈寄感慨了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啊, 谆儿都要找媳妇儿了。”
接下来, 怕就轮到小权儿了。
“再过个几年姑奶奶也该发愁了。”
小芝麻七岁, 小包子五岁, 沈寄感觉还很遥远。
可是现在想想, 也不过就是六七年的事了。
也就是她成亲六年才生了女儿。
像石小姐和她前后脚成亲的,如今长子都十二岁了。
她拍拍脑门, 上轿子离开。
柳氏笑笑回了自己的院子。
事情交托给了柳氏,沈寄很放心。
果然不久后消息传来,就是石小姐的布庄生意上了正轨。
当然,这里头不只是柳氏一个人的功劳,小石大人也是托了人帮衬的。
他妹子毕竟是外嫁女,让她能够自立才是根本。
所以他给她派去了得力的管事掌管布庄。
后来听说了柳记成衣铺照顾生意,转了两个弯便想到了魏楹那里去。
却是不必让妹子知晓了,她只需要知道是自己派的管事帮她撑起了生意就好。
没想到当年自己倒真是慧眼识人,魏持己如今都已经爬到三品高位了。
而且看这情势,过不多久还有升一升的可能。
半年后,时任丞相告老还乡,吏部尚书升了上去。
凌侍郎便成了凌尚书。
魏楹也挪了位置。
吏部侍郎这样的美差一时轮不到他,是调任礼部侍郎。
同样是三品,却是入了六部了。
按后世的说法这个位置是外交部副部长。
三十四岁到这个位置当真是可喜可贺的很。
沈寄今天是到凌家去吃酒席,凌大人升官家里摆了酒。
沈寄这半年其实也帮着林谆留意着婚事。
无奈她如今这个圈子,哪里有人愿意把女儿嫁到已呈败落之象的林家?
所以她才劝说等林谆考中了举人再说。
他能中举,林家这一代还有翻身的希望。
所以说,林夫人虽然认清了现实,但是还有些心气高。
要不然就不会托沈寄留意了。
她该去托徐茂的媳妇儿陈氏,陈氏是六品敕命夫人。她那个圈子倒还有可能有人看中林谆。
沈寄将自己几次和人搭话,都被人转移了话题的事和林夫人说了。
她很是伤感了一阵。
前些日子林大人做六十大寿,到的人比五十大寿时少了一半。
有不少人还是听说魏楹去了才去的。
这个事实再次打击了林夫人,这才说等中了举人再说。
林大人请魏楹指点林谆的文章。
魏楹看过后跟沈寄讲学问还行,就是身体太弱了。
这一点他同林大人说了,让林谆每天练五禽戏。
不然进了考场,连考几天也会被抬出来。未必能坚持到最后。
今天凌家宴请,芙叶自然也是到场的。
她和凌家的关系不一般,自然要来捧场。
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家宴请,差不多半朝人都来了,热闹非常。
甚至连没有下帖子的人家也有人来恭贺的。
听说分成了两天,今天是同僚,明天是亲戚。
沈寄和芙叶都是很早就到的。
这是规矩,和主人家熟识的人家要早些到。
主人家若忙不过来也可以帮着招呼一下客人。
看今日这个热闹场景,还有皇帝对凌尚书的信任,怕是魏楹说的凌大人会拜相的说法是有依据的。
芙叶小声和沈寄说:“帮我问问魏楹,西陵的使者团几时到。”
沈寄点头,“知道了。”
这次的使者团里有芙叶未来的儿媳妇,她难免会挂心。
应酬了一天回去,沈寄觉得很疲惫,便泡在香汤里解乏。
然后召了苜蓿给她按摩。
苜蓿会功夫,认穴是很准的。
小芝麻如今跟着也学了一手,踩他老子的时候便更有章法了。
即便魏楹那里已经有了专业的按摩师,她依然不时去给他踩踩。
沈寄今日在凌家听凌夫人说起,凌大人这几年老得很快,实在是太操心了。
她想着魏楹,顿时便觉得前景不妙。
凌大人还是自身很懂得保养的呢,都这样。
魏楹不会未老先衰吧?
沈寄等到魏楹从凌家回来,看他喝得不是很多,便先问了西陵使团的事。
得到准信儿后打发人去告诉芙叶,然后把她的担忧说了。
“未老先衰?”魏楹被吓了一条,伸手拿起镜子。
“放心,现在还没有。我是担心以后。”
魏楹看她一眼,“男人比较经得起老。”
“那你说,凌大人这几年是不是老了一头?”
好像真的是。
“我可不要跟你一样,把鸡蛋、黄瓜什么有的没的都往脸上涂。男人不怕老!”
不怕老那你急着照镜子做什么?
“我就是担心,以后人家以为我是小芝麻的长姐。”
魏楹瞪沈寄一眼,她是小芝麻的长姐,那岂不成了他的长女。
他捧着沈寄的脸看,的确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些。
而且,她原本就小他六岁。
“你说了半天,是要说什么?”肯定不可能是要拉着他一起美容养颜。
“保养身体啊!”
魏楹点点头,“嗯,这个可以。”他也不想未老先衰,被当成沈寄的爹。
于是沈寄请了徐方和欧阳先生一起,拟了一份日常养生的方子。
监督执行人是她和小芝麻,从各方面督促魏楹爱惜身体。
一开始嘛,魏楹也还算配合。
过了几天被沈寄拉去赤脚踩石子路的时候,就有些懒怠动了。
沈寄便凑在他耳边喊:“爹——”
魏楹实在是受不了,只有被拉起来执行。
事实上这一条路是沈寄让弄的,不过欧阳先生很是赞同。
欧阳先生杂学甚多,而且还文武兼修。
沈寄甚至怀疑他在科场不得意,就是因为学的东西太杂、太多了。
所以让小包子只学六艺。
小包子私下里告诉沈寄,他爹说让他只学六艺的时候他都想哭了。
当时沈寄一愣,“你这么好学啊?那你还想学什么?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小包子一听这话,差点真的飙泪了,“娘——”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知道六艺都要学很辛苦。来,娘抱抱,再过两年连撒娇都不行了。”
可怜的娃,也就是幼儿园大班或者学前班的年纪。
却要早早的开始为将来做准备了。
还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幸福啊。
小包子立即投进沈寄的怀里。
沈寄在他身上捏了捏。唉哟,身上的肉肉少了好多。当然,人也结实了许多。
“真的辛苦得不能接受?”
小包子想了想,“那倒没有。”
“还是看着弟弟还在每天混玩,姐姐的课程轻松得多,有些不平衡?”
小包子赧然的把脸埋进沈寄怀里。
这会儿还是趁着魏楹没下衙来的呢,不然被看到了又得挨训。
当然,小弟也不在,不然会有人跟他抢娘的怀抱的。
沈寄伸手取了桌上的荔枝剥了壳喂到小包子嘴里,“走,跟娘去外头转转。”
小馒头不在,上半山寺去玩了。
听说过些时日还要跟着寺中武僧学武呢。
“不带姐姐么?”
“她在练习给你们爹爹做袜子呢。而且,我要带你去见识的,她已经见识过了。”
小包子茫然。
沈寄拿过薄荷手里的湿毛巾,给小包子把手擦干净,拉着他往外走。
小包子有这种情绪挺正常。小孩子嘛,都贪玩。
沈寄的法子很简单,忆苦思甜。
小芝麻在扬州的时候,是见识过穷人家的小孩儿是怎么过日子,后来在城隍庙得以读书识字又是何等的用功的了。
现在问她,她还能想的起来大冬天那些孩子穿得很单薄,甚至需要上街讨生活的情景。
主要当初那幕太刺激她了,印象很深。
沈寄知道一再的给小包子讲,她和魏楹小时候多么不容易。她练字都是蘸清水什么的,他听多了也就听疲了。
带他到贫民窟去看看那些孩子是怎样学习的,他就知道好歹了。
果然,小包子去看过有人在沙地里练字,或是有人背着一捆柴站在私塾外听先生讲课,再有乡下有的人家为了筹集儿子的束脩,要把女儿卖给人做童养媳,他的厌学情绪便消失无踪了。
“娘,你一直以来就是在帮助这些人么?”小包子看到那些人对母亲格外尊重。
“是,不过记住,人活在这世上,最要紧是自助。像你看到的在沙地里写字,以及背着一捆柴听课的哥哥,就是这样的。这样的人才值得帮助。”
小包子似懂非懂的点头。
“好了,我们回家了。”
回到家里,魏楹打量了小包子一番,看得他赧然低头。
“好了,出去见识过了才知道好歹。不然你还以为穷人只是书上的字眼呢。”
“是。”
小包子小声告诉小芝麻,“姐姐,我今天看到卖身葬父的了,好惨哦!”
沈寄摸摸额头,这小子对卖身葬父的小媳妇儿这件事念念不忘的。
不是沈寄拦着,他就把零花钱拿给人家了。
后来是沈寄让人请了义庄的人来处理,又把那女孩儿送到了慈心会所在地安置。
她可不想买个童养媳。
这会儿听他提起,便知道在转移话题,省得他老子追根究底。
果然,小芝麻对此事也来了兴趣,拉着小包子追问细节。
就连魏楹都没有打断他,还看着小芝麻对沈寄道:“喏,你那会儿就她这么大。”
“她一看就是个富家小千金,哪像我那会儿整个一芦柴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