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你知道啊?”
“嗯, 我给家里得力的几房人家都发还了卖身契。”那几两赎身银子沈寄索性就没要。
芙叶两眼直愣愣的看着沈寄。
通常只有将这些能干的仆从捏在手心里的。
哪有反倒放出去的道理?
“他们如今也在我手下当差,只不过是雇佣的名义。而且他们家的父母并没有赎身,我不是一点没有捏在手里。这样放他们出去, 他们的儿女可以有个好的前程。如果以后好了, 说不定反过来对我们家还能够有所帮衬。至于说怕他们离心,这个, 只要持己的官路坦荡, 他们就必定要依附我们。反之, 如果我们家出了事, 他们也会可以不受连累。这样才能真的对小芝麻姐弟几个有所帮助。而且,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我们家出了事,即便他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那也没用。不如这样,反倒让他们感恩戴德, 更加尽心。而且, 下头想赎身的人也可以有个奔头。”
芙叶蹙眉,“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你就不怕他们被人收买对你们不利么?有卖身契在多少有个畏惧。”
“真铁了心要背叛的,一纸卖身契也约束不住。”
芙叶也就是提个醒, 眼见沈寄主意很定也就不多说了。
“听说你现在在夫人圈子里很吃得开。我看你日后的日子是会越过越好了。”
“都是慢慢经营出来的, 我可不像你有个王爷爹, 至少三代有靠。”
沈寄如今的日子是很好过。
魏楹做大理寺卿, 这可是有实权的官位。
再加上他还是皇太子最看重的侍读学士, 未来帝师呢。
朝堂上换了一拨人以后, 文官圈子里与魏楹交好的也越来越多。
夫人交际时, 凌夫人、萧夫人等人都挺她。
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她年轻, 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这二位也肯提点她一二。
再加上两家新店的生意也稳总有升。
跟魏楹偶尔拌个小嘴,但生活和谐。
三个儿女外加一个编外儿子小亲王都还算听话,不用操太多心。
所以,沈寄现在小日子过得挺好。
两位总掌柜比沈寄还要积极主动,这又在派人踩新的点了。
不过新点就没这次这么好办了。
从前的店都在魏楹的关照范围内,刚开的两家则有徐茂看顾。
再要开店,就要重新打关系了。
不过,只要魏楹在位置上,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
诸事顺心,所以沈寄这几个月长胖了几斤。
芙叶伸手摸了沈寄的脸一把,“啧啧,真是够滑、够嫩的。难怪你男人就在家守着你。”
沈寄给她拍开,“再乱摸我喊非礼啦。”
“我不好这口。我就是好,也不可能找个跟我长得六七分相似的。快说说,你用的哪家的香粉?”
“我没用香粉,我劝你也少用。”
“为啥?”
为啥?那是铅粉啊,有毒的。
“那你用的什么法子?”
沈寄把她那些纯天然的法子给芙叶推荐了一下。
“就这些?”
沈寄点头,“嗯,还要保持心情愉快。当然,如果你想试试采阳补阴也可以。”
芙叶一扇子给沈寄拍来,“越说越没边儿了,吃我一扇。”
这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时常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寄喜欢芙叶,就是她完全不是皇家人的做派。
甚至跟时下的大家女子也完全不一样。
换一个人,哪怕是至亲,她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非礼’、‘采阳补阴’的嚷嚷。
她很庆幸在这个时代还能有这么一个‘闺蜜’。
芙叶自小骑射,功夫底子很扎实。
沈寄苦练了十二年,走得是剑走偏锋一路。
两人闹着闹着就真的过起招来,从屋里打到了院子里。
虽然两人穿的都是裙子,武器都是宫扇,可是并不影响出招。
反正也没别人能看到,不用顾忌太多形象。
两人笑闹一阵收招,正好丹朱走过来。
看到她们二人钗摇发乱的不由站住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受太皇太后影响颇深,对母亲和小姨过分活泼的举动有些看不习惯。
沈寄整了整衣服,心道:这丹朱看着跟小卫道士一样。
如果她是长辈或是同辈里的年长者,这会儿肯定跟魏楹一样背着手教训‘像什么样子?’了。
丹朱走过来,一本正经的给芙叶和沈寄行礼。
“嗯,你下学了?”芙叶问道。
她跟这个女儿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倒是小芝麻更投芙叶的脾气一些。
“是,母亲,我下学了。”
丹朱转向沈寄,“小姨,我好久都没见绮年姐弟三个了,你让她们得闲来玩吧。”
丹朱如今也懂些人情世故了。
实在是当时芙叶被牵扯进安王的事里,让她也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那个时候,都是到她们家来敲诈的。
只有小姨给她们送银子花。
从此她对沈寄的客气中就多了几分真心的亲昵。
“好!”沈寄点头应了又道:“你要不要去小姨家玩玩?你小舅舅也在呢。”
丹朱想了想,“我去问问哥哥要不要一道去。”
“嗯,去吧。”
沈寄前几年看到郡马置了外室。
当时没有告诉芙叶,只是皇帝派人敲打了郡马一番。
听说那外室被远远儿的送走了。
芙叶夫妻倒是因为之前卷进安王案子一事,感情更进了一步。
这事儿她便决定烂在肚子里了。
芙叶和沈寄到一旁凉亭坐着,顺口告诉沈寄:“石尚书的女婿出事了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宗室子弟啊,说起来还是我的远房堂兄呢。听说现在关在了大理寺里。走路子走到我这里来了,托我找你吹吹枕头风。说是必有重谢!”
沈寄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芙叶这个出了五服的堂弟妹,就是当年差点招了魏楹做女婿那位石家千金。
沈寄着实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还能有和石家千金有交集的一天。
芙叶看沈寄走神推她一把,“你怎么了?”
沈寄摇摇头,“没事儿,你这个远房堂弟不是宗室么,什么事儿进去的?”
“听说是圈地引起了纠纷。”
沈寄道:“外头的事儿我一向是不管的,你替我回了吧。反正就是个远亲,地位比你差远了,你直接回了就是。”
她确实从来不管这些事儿,也不想开这个头。
芙叶颔首,“我早就说你家魏大人的路子不好走了。”
沈寄怀着有点复杂的心思把丹朱带了回去。
至于阿隆,这边没有和他年龄相当的玩伴,他不来。
他倒是跑来问了几句小权儿的情况。
沈寄便告诉他,小权儿刚考过武举乡试,如今已经是武举人了。
“哦,他那么厉害啊。才十二岁就是武举人了。”
“阿隆的弓马策略也很不错啊。你若去考,必定也能高中的。”
其实,小权儿去考武举,这让魏家那些族老很是有些不满。
他们是书香传家的,子弟都考文举。
可偏偏小权儿是劝也劝不住,骂也骂不听,最后只好由得他了。
三叔祖父等人还自我安慰,总比他那个一无是处的老子强多了。
收到信的时候,沈寄同魏楹说比他考上举人的时候还小些呢。
魏楹颇不以为然,说武科大比一向没有文举大比受重视。参与的人少了许多。
而且即便考出了头,武官地位也比文官低多了。
横向来比,三品武官才相当于四五品文官。
沈寄侧头看看坐在身边的丹朱小姑娘。
她如今也成长了不少,不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公主之女了。
“小姨?”丹朱被看得莫名其妙。
“没事,就是不经意间你们都长大了。”
“可是小姨没变化。”丹朱笑道。
“哎哟,什么时候小丹朱也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沈寄眉开眼笑地道。
“是真话。”丹朱一本正经的道。
到了魏府二门,小芝麻带着三个小豆丁迎接。
看到跟着沈寄下车的丹朱,她高兴的迎上来,“丹朱姐姐来了——”。
自从丹朱眼睛不长在头顶上以后,小芝麻就比较喜欢跟她玩了。
说实在的,会一本正经叫她‘绮年’的,除了欧阳先生也就是丹朱了。
就连老爹叫着、叫着也会随着母亲叫成小芝麻。
“绮年妹妹——”丹朱握住小芝麻伸过来的手,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走过小亲王面前,他高兴的喊道:“大外甥女——”。
丹朱朝他墩身行礼,“见过醇亲王。”
小亲王摆摆手,“在这里不用这么多礼,你就叫我小舅舅好了。”
丹朱也是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所以他们二人比旁人要亲近些。
小芝麻姐弟三个对视一眼。
这才深刻的感受到,他们果然比小亲王要矮一辈这个事实。
沈寄放了五个小孩儿一道去玩耍,自己坐在树下浮想联翩。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啊。
昨天洪总管的大媳妇儿才喜滋滋的来告诉她,洪大丫有身孕了。
今天又得知石小姐的夫婿入了大理寺的牢狱。
魏楹晚上打发人来说,他有应酬要晚些回来。
沈寄把几个小家伙都安排睡下了,便拿了本游记在屋里等着魏楹回来。
如果她没有料错,今晚请魏楹喝酒的,应该是当年的小石大人。
说起来魏楹当年算是言而无信,石家却是放了他一马没有为难的。
而且他第一次下场,还多亏石家通风报信,才没有被二老爷暗算到。
这样算来是他欠了石家人情的。
只是这次的事,听芙叶的口气,可不小呢。
不是能够高抬贵手的事儿。魏大人应该不会犯糊涂才是。
沈寄看不进游记,干等又无聊。于是让人把琴给她搬了出来,月下弹琴。
当值的薄荷纳闷,奶奶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爷都不在家呢。
这个院子里住着小亲王和小馒头。
他们还没有睡着,听到琴声便起身跑来了。
一人端一根凳子坐在旁边听沈寄弹琴。
丹朱则是住的小芝麻的院子,两人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聊天。
只隐隐约约听到点琴声。
小芝麻以为是老爹回来了,又跟母亲花前月下呢。
可怜她罚写了十篇大字,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受罚。
这种时候就不去讨老爹的嫌了。
至于小包子,他是同样的想法,而且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沈寄看到两个小儿在旁边听着,便换了清淡的小调弹着给他们催眠。
未几,两小儿就睡着了,各自被伺候的人抱回去睡觉。
魏楹依然没有回来。
沈寄便也收了琴,依然回去看游记。
再弹可不成了,这个时刻大多数人都上床了。
再弹她就要被当成怨妇了。
她可只是在缅怀一下往事而已,半点没有要当怨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