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魏楹也点头, 反正芙叶这辈子命已经比九成九的人好了。
沈寄想了想,“虽然咱们到底没跟表姐托孤,可是既然她现在有难处, 我觉得银钱上我还是表示一下比较好。”
魏楹点头, “从公中走账吧,不必你从名下产业里抽。宝月斋、窅然楼的银子都是流动资金, 不要去抽。”
“要是传出去, 魏家的人……”
“就对他们说是你的产业里出的就是了。府里即便是淮阳来的老人, 也不会傻的把实话告诉人的。他们端的可是咱们的饭碗。不过, 暂时也不用急, 烂船还有三两钉, 一时间公主府还周转得过来。”
银钱上,魏楹对沈寄一贯大方的很。
如今对她的表姐也一样。
虽然他看不上芙叶的单蠢,但却是知道她心性纯良,是值得托孤的人选。
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小气。
只不过, 魏楹在官场也打滚了这么多年.
除了对沈寄和儿女, 对旁人都是不可避免的会有点算计。
这个时候送银子过去,显不出情谊。
等芙叶自己的银子打点得差不多了,家里生活质量要下降了再送去, 才能有雪中送炭的效果。
而且, 这样也才能让芙叶知道银子得省着点花。
据他了解, 芙叶一年能花上十万两银子不只。
其中一部分是她一年二万两的份例。
一部分是朝廷赐给穆王府的产业的盈利, 也有个三四万两。
再有就是那些求她庇护的人送的了。
捧个唱戏的男旦, 都能大把大把的金子往戏台上扔。
这种生活作风非得让她改了不可。
这么多年, 魏楹其实也挺为老实巴交的驸马抱不平的。
沈寄看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表姐夫偷着养了外室的。我亲眼看到过。”
“老实人做到这份上, 那也是公主逼的。”
“你就知道为你们男人开脱。”
魏楹摆手,“我可没这种事。不过你表姐,也是自找的。”
这个,沈寄也无话可说。
小芝麻放学回来,她每天上午一个时辰文化课,下午一个时辰女红课。
这会儿便把又被针扎的手指拿给魏楹看。
女红是一个统称,包涵的方面很多。
大家闺秀不用练出一手绣娘手艺。
小芝麻要学的,主要是如何裁衣、如何配色、如何描出漂亮的花样搭配衣服。
当然,如今一切都在刚开始打基础阶段。
但是比她以为的就是成天做针线活已经丰富多了。
回来还能对沈寄的穿着试着点评一二,自己挑明天要穿的衣服。
至于识字,更像是欧阳先生在带着她玩儿。每每给她讲很多好听的故事。
所以她现在对上课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小芝麻跟魏楹撒了几句娇,便过去教小包子握笔。
魏楹看到了制止道:“你还是算了吧,就你那样的还给人当先生,别教歪了。”
想想儿子两岁多了,教教握笔的姿势也是好的。
便兴兴头的自己站在小包子身后教。
沈寄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魏楹小时候的学习条件不好,肯定是要在儿子身上弥补回来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怕是小包子都得学。
也好,全面发展嘛。
他对小包子的期望高得很,所以才连小芝麻教握笔手势都觉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一定要亲自上阵握着小包子的手重新教。
不过,从这个看,魏楹心底对功利的重视,其实并没有改。
他只是不能在现在这个皇帝手下再当官而已。
如果皇长子登基的时候,他年岁还轻,想必还会重新出山的。
罢了,有几年清净日子过也是好的。
她是该盼着皇帝活得长一点还是赶紧驾崩呢?
魏楹的请辞折子头回被驳,要再上就得再等段时日了。
不然,就很明显是斗气了。
所以,他还得继续煎熬一阵子。
小包子和小芝麻说起今天跟沈寄出门了。
小芝麻便道自己没去成,抱着沈寄的胳膊摇晃。
沈寄便看魏楹,后者很上道的道:“吃了晚饭上街逛去。”
“好!”三声整齐的答应声。
沈寄想了想,“我好久没去窅然楼了。不然,咱晚饭去窅然楼吃吧?”
小包子第一个点头,他喜欢窅然楼。
于是一家四口齐齐出门,先上酒楼再逛街。
沈寄理所当然是要查查帐的。
看到旁边一个包间这三天都没收人,颇有些诧异。
窅然楼的包间,除了她留给自家用的,还从来没有哪间连着三日都空着的。
这是专给谁留下了?
想了想这种事掌柜的也不敢做主,怕是魏楹办的。
就没有当着账房的面问。
等掌柜的走了一问,果然是魏楹吩咐给林子钦留下了。
如果有达官贵人来晚了没有空位置,得先问过林子钦才能挪用。
也因为是国舅爷,所以也没什么人敢跟他比肩,要求窅然楼也必须给自己留一个专用的包间。
沈寄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给林子钦是应当的。
这一路过来,他帮的忙着实不少。
想起数年前魏楹提起林子钦,一口一个纨绔,一口一个膏粱,倒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说起来,把林子钦从纨绔这条道上拉回来的,正是他姐夫呢。
魏楹端着酒杯从窗户看着楼下。
忽然恼道:“真是的,怎么又跑出来了?”
沈寄随口问道:“谁啊?”
“皇长子,还有何容声。”
看小芝麻、小包子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沈寄解释道:“你们爹爹的两个学生。”
上门来拜访过的自称魏楹学生的人不少。
小芝麻并不知道所谓皇长子就是她那天唤的大师兄。
结果,没有空着的包间了。
皇长子想起小舅舅说他在这里有一个专用的。
便让何容声派人去跟掌柜的说,他们是国丈府的亲戚。
掌柜的认出了何容声,绞尽脑汁想了想,没想出何家和国丈府有亲。
想着东家在,便让人来问一声。
毕竟那是国舅,敢冒认是他家亲戚的怕是不多。
而且,这里立马就可以打发认去林府确认。
魏楹道:“嗯,何公子不是,他旁边那位公子是的。你顺口告诉他们,你认不得,是我认出来的。”
掌柜的应了声‘是’便下去安排了。
皇长子和何容声原本高高兴兴的往包间去。
皇长子早就想来听听这最正宗的《十二金钗曲》了。
父皇把夫子请辞的折子驳回了,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两人一听是魏楹认出他们果然是国舅亲戚,对视一眼,便到魏楹、沈寄这个包间来请安来了。
魏楹忙站起,“实不敢当!”
话说得硬邦邦的,那俩学生便知道夫子这是真生气了。
两人又赶紧朝站起的沈寄作揖:“学生见过师母!”
沈寄看魏楹一副肝都气疼了的样子。
笑道:“臣妇见过殿下,呃,殿下,小何,你们坐吧。”
一边让季白吩咐人添碗筷加菜。
小芝麻拉着弟弟给皇长子请安。
皇长子摆摆手,“小芝麻,在宫外你还叫我大师兄就好。来来,这是你二师兄。”
沈寄看两个年轻人一眼,笑了。
皇长子长得倒是像林子钦更多些,颇有侧帽风流之姿。
还好不像皇帝,不然她和魏楹都膈应。
而何公子嘛,芝兰玉树便是最好的形容。
大师兄、二师兄的联想,让人有些好笑,不知道还有没有沙师弟。
皇长子和何容声也听闻过魏楹‘惧内’的名声。
今儿一见师母的面,便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
心都俱道:难怪!
两人见魏楹脸色不好,席间便拼命的夸沈寄。
“好了,好了,师母被你们夸得要飘起来了!吃菜吃菜!”
席间,魏楹的两个学生都在和沈寄拉拢着关系。
何容声还表示要带妻子上门拜访。
至于皇长子,看起来倒真是很温和一个人。
跟皇帝大不一样。
因此,他比他老子更得文官集团的喜欢。
沈寄想了一下,这两人怕是想请她劝魏楹不要辞官。
那可不行,她是这世上最巴不得魏楹辞官的人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还不太懂得上下尊卑。
两人盯着两个师兄看了半晌,然后碰头说悄悄话。
沈寄估摸他们在比较这俩人谁更好看些。
因为见师母只摆出一副出嫁从夫的架势,不肯接他们的话。
两人便只有直接和魏楹说道了。
魏楹其实对这两个学生都是很喜欢的,尤其皇长子的地位决定了他将来极可能是太子。
也就是能够实现自己政治主张的人。
想当初贾谊三十二岁就忧郁而亡,不就是因为全心全意教出来的长沙王太子坠马死了么。
他对皇长子的期望其实也是非常之高的。
帝师可相当于文人的最高荣誉了。
不过,有些时候便是这样的最高荣誉也只有割舍了。
林子钦又被请过来接人,魏楹方才当着妻儿并没有劝皇长子过多的话。
他这个当舅舅的却是真心怒了。
险些压不住火气直接就冲口而出。
沈寄忙打圆场,拉了小芝麻、小包子过来给他行礼,叫他‘林叔叔’。
林子钦来得匆忙,头发甚至还有些湿。
显见刚才正在家沐浴。
他也不知道沈寄的儿女在此,没带什么可以拿来做见面礼的东西。
还是皇长子从贴身随从手里拿了两样,从背后递给他。
皇长子的见面礼上次遇到小芝麻就给了,连小包子都托她带进了内宅。
方才见面何容声自然也给了。
拿人的手短,而且毕竟不是普通的外甥。
林子钦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憋回去了。
却是冲着魏楹来了一句:“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魏楹挑眉,他教皇长子才一月的功夫。
而且他听说从小偷偷带着岚王世子溜出王府的,就是眼前这位仁兄。
于是面对这样的抱怨,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林子钦一眼。
沈寄问清林子钦还没有吃晚饭,便让人进来收了桌子。
自己下厨系上围裙做了几个拿手菜。
皇长子和何容声对视一眼,方才沈寄招呼他们很是热情。
却只是让厨下多做几个招牌菜,没有这个亲自下厨的待遇。
看来小舅舅和夫子、师母的关系不简单啊。
林子钦端着酒杯笑道:“哦,我同你们夫子还有师母认识十来年了。”
魏楹笑看他一眼,意为你可有脸告诉他们,你与我们夫妻是如何认识的?
林子钦脸上讪讪的,转头见到季白不由一愣。
当年沈寄踹林子钦的时候,目击证人便是当时才八岁的季白。
这几年也陆陆续续见过好些回,因此能认得出来。
这都长成那个大姑娘了!
季白笑着冲他福了福身。这位林世子变化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