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沈寄猛地低头去看自己身上, 只余一身中衣。
不过身体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然后身上的首饰、耳环,乃至手镯,什么都被人掳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 这儿又是什么地方?瞧着也是富丽堂皇的所在。
沈寄唰地一声拉开了帐子, 在外头守着的人赶紧过来,“夫人醒了, 可想用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麻利的把帐子拢起挂上兽首帐钩。
“你谁啊?”沈寄问道。
她心头有点猜着了。可是,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奴婢莫语, 是奉小多子总管的命令在此伺候夫人的。”
小多子, 沈寄脑子里嗡地一声, 竟然是真的。
她沉下脸, “皇上呢?”
皇帝疯了么,竟然把自己这样一个有夫之妇、臣子之妻给掳到这里来。
他怎么就敢做出这种事来?
“回夫人的话,皇上在和臣子们宴饮。接下来还要陪太皇太后与太后用膳,怕要晚些才能过来。”
莫语捧了衣服过来。
沈寄看她一眼, “我自己的衣服呢?”
“之前小多子公公让奴婢给夫人脱下, 让另一位夫人穿去了。”
“一应首饰也是?”
“是的。”
沈寄起来由着莫语伺候着洗漱、着衣,梳头上妆。
梳妆匣里自然少不了名贵首饰。
见沈寄一句话不说,莫语便按自己觉得好的给她插戴上了。
心道, 这位主子还挺好伺候嘛。
之前小多子公公还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
之后, 沈寄又顺从的吃了午饭。
只是对着满桌丰盛的菜肴, 某吃货生平头一次没有什么食欲。
事到如今, 要怎么才能打消皇帝的荒唐念头?
魏楹发现了么?还有小芝麻和小包子怎么样了?
最后, 沈寄索性把筷子放下, 剥了个粽子来把肚子填满。
“你去外头守着。告诉皇上, 我在等他。”
莫语微微一愣,然后应了声‘是’, 福身出去。
小多子接到报告,使劲眨了眨眼。
那位主,这么配合?
稍后,皇帝从太皇太后宫中出来,然后送了太后回她宫中。
又对皇后说了‘皇后先回去吧,朕还有些政务要忙’,然后便无视后宫新人、旧人脉脉含情的目光独自离开。
他回到寝宫听小多子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楞了,“她说,她在等朕?”
“莫语是这么传话进来的。”
皇帝道:“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多子心道:其实奴才也是的。
那一位哪像是逆来顺受的主啊。
就是那等逆来顺受的主,遇到这种事也要淌眼抹泪几天吧。
“主子,去么?”
“不去岂不是显得朕怕了那个小女子。”皇帝的嘴角微微弯起。
从暗道出去便是目前藏着沈寄那栋宅子。
甚至她要是到院中来,都能看到皇宫的屋顶。
不过,她现在没在院里,在房间里。
皇帝是一身便服,莫语啦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被莫语巧手打扮过的沈寄。
还来不及惊艳一下,就被她正在做的事震住了。
沈寄挽着袖子、两脚并拢侧身坐在一条长凳子上,正俯身磨一只金钗的尾部。
用的磨刀石是在多宝阁上找到的一块奇石。
不算太好用,只能凑合。
金钗的尾部已经磨得很尖了。
她用手拨了些水,又磨了几下才算满意。
小多子看到‘凶器’,反应过来便道:“大胆——”
皇帝扯了下嘴角,“你想弑朕?”
沈寄把金钗擦干,然后插回自己头上,“皇上,咱们谈谈?”
“好!”皇帝往里走,告诉小多子,“外头候着,关门!”
走过去,在沈寄跟前坐下,“你说吧。”
“我不想弑君。因为一旦如此,我也得死。我还不想死!”
沈寄已经猜到有人替她回家了。
如果是这样,皇家为了不闹出丑闻,倒是不会把事情公之于众。
那么魏楹和小芝麻、小包子就不会有事。
只要不是明诏诛杀,相信以魏楹的脑袋瓜子,怎么都能绝地谋生,保住两孩子的命。
这么一想,那个替身倒是很不错的一个存在。
想明白了这点,沈寄就觉得底气足了许多。
大不了就是一命赔一命。
人家可是天子,命金贵多了。
而她,反正是捡来的一条命,就算回不去这也多活了十六年了。
“我不想死是因为我有相爱甚深的夫婿、有年幼的儿女、还有没有做成的事。可是,如果你要把我逼急了,我也不吝于跟你同归于尽。”
皇帝挑眉,眼底含着一抹戏谑,“就凭你刚磨的那只金钗?”
沈寄慢条斯理的把卷着的袖子放了下去,“我知道皇上从小习武,而且光是比力气我也比不过你的。可是,男人都有最脆弱、毫无防备的时刻。我还知道哪些地方不需要多大力气,也能一击毙命。”
她想起了《本能》里莎朗斯通的冰锥。
皇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
作为男人,他自然知道沈寄说的是何种时刻。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就说了出来。
这同时也说明,她并不想杀他,或者说她是真的不想死。
不然,她不用说出来。
否则,只需要好好做一番戏,以自己对她的心思,成功率还挺高的。
那么,没收她的金钗?
没用的,一旦有心杀人就是一根针、或是一根腰带都是可以的。
甚至砸碎了碗偷藏起一片瓷器都是上好的凶器。
他把她掳来,自然不是要当观音供起来。
这一点彼此都心知肚明。
魏持己肯定也知道,此刻还不知是如何的百爪挠心呢。却只能顺着自己的思路来做事。
可是,他好像也没能讨到好。
这个女人,他想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是想与她共享鱼水之欢。
可是结果却很可能是在极乐中死去。
他也还有许多未竟之事,也不想死。
“朕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罗敷有夫,使君有妇。”
“你夫已有别妇。而且,只要他肯稍微妥协,不管他是留着那个女子自己收用,还是干脆对外给你报丧,朕都会给他最想要的。魏持己最想要的,恐怕还是治国、平天下,位极人臣。而且,你已经到了朕这里,要他相信你仍清白?”
清白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你的清白。
沈寄闻言脸顿时白了一白。
很多女子被人掳走,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
可是家人为了名声,都直接就了结了她们。
说是即便是清白的,也不清白了。
魏楹能信她么?
这个且不说。
时日久了,她的位置终是会被人取代的吧?
魏府需要一个内外打点的女主人,魏楹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
不管是那个替身还是旁人。
皇帝更是给了他一个饵,一旦舍弃了可能已经不清白的自己,日后便是官途坦荡。
就当她死了,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魏楹会这么做么?
不会!他绝咽不下夺妻之仇这口气。
那,他会不会就因此彻底的投到安王那边去了?
沈寄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猛地抬起头:“我救你倒是救出罪过来了,早知道……”
“早知道就看着朕死在大街上,是吧?”
这句话皇帝并不意外,这个女人干得出这种事的。
就是当时,他也是知道这点的。
她是权衡了利弊之后才救他的,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的短。
而且,一旦做了决定,便不遗余力。
否则,他的命真的当时就送了。
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像她当时那么当机立断,跟阎罗王抢时间。
沈寄叹口气,“也不行。当时不救你,先皇早弄死我了。我的女儿跟儿子也就没有了。”
“只要你想通了,以后,自然还会有孩子的。”
沈寄冷笑,想让她给他生私生子女,美得他!
“只要魏府里依旧有魏沈氏,或者魏楹让‘你’称病继而暴毙,便是你要进宫也好操作。”
沈寄撇嘴道:“就是我家有个替身,也不是为了向你投诚!”
只是,真的能长长久久的骗过世人的耳目?
而且,眼前这个人能放她回家去?
还得是丝毫无犯的放她回去才成。
想一想这事的难度,沈寄觉得自己悲催了。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皇帝,不出声了。
皇帝看了看她稳稳插在鬓边的金钗。
凤点头的钗,一头轻轻的摇晃着。
而另一头,被她磨得很是锋利。
他都有些担心会不会擦破她的头皮。
他自是有法子,让她没有反抗之力的得了她的身子。
皇宫大内最不缺的便是各种秘药。
可是,想一想芙叶转送给他的玉佩……罢了,他也不能每次都用药。
等到魏持己先撑不下去,她也就不能坚持了。
这个女人的心狠着呢。
若有人负她,她是绝不会还对那人死心塌地的。
这些,不过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这种事自然是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至于老三暗地里那些上蹿下跳,他就当看猴戏了。
他要是不跳出来,自己还真是不好动他这个‘贤王’呢。
还有他隐于暗处的势力。
说实话,一日不拔除,自己在龙床上都睡不安稳。
“小寄,这个是你的东西。”
皇帝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初被砸碎的那块。
他让宫中的能工巧匠用金丝补好了,看着就像是一条蜿蜒的龙盘旋在上头。
“玉乃阴盛之物,又损人命,伤阴鸷。金镶玉佩,金主阳气,可缓玉之阴气。如此,正是金玉良缘。”
沈寄一哂,金玉良缘那是宝姐姐和宝兄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待到去得远了,她才转过身来。
然后就见到皇帝站在对面的廊下,含笑看着自己。
她低头看看案上的金镶玉佩,扭身进了内室。
那玉佩被莫语收进了给沈寄准备的搁这类东西的匣子里。
沈寄开始焦心,两个孩子倒还好,在魏楹身边。
又有采蓝和乳母等人,怎么都会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可是魏楹,他会不会怒发冲冠失了分寸?
皇帝好像是有故意借这件事钓鱼的意思啊。
魏楹此刻在府里的小马场里跑马。
他何尝不知道用那个西贝货,即便是对外称病,即便是有身边人帮衬,也不可能长长久久的瞒下去。
可是,他还是只能这么做。
而且,自己媳妇儿此刻在哪里,正在遭遇什么......
一想到这茬,更是令他仿佛被人把心狠狠捏着一般。
小芝麻和小包子晚间去给父母问安的时候,魏楹依然没有回正房。
他不能有别的、露了行迹的发泄方式,那太引人注目。
末了,他实在忍不住,出府打马去了凌侍郎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