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一会儿到了晨昏定省的时辰, 小包子隔着屏风贴心的问候沈寄,“娘,你好点儿了么?”
沈寄笑道:“娘好多了。小包子要听话, 娘好得更快些。”
“听的。”
小芝麻从屏风后头把头探出来, 看到沈寄气色好得很。
她嘟囔道:“娘,咱家得这样多久啊?”
“问你们的爹。”
刚进门的魏楹被女儿盯着, 只好说:“快了、快了。”
小包子看姐姐把头探了出去, 他便也跑过来跟着学。
沈寄看着屏风那里冒出来的两颗小脑袋, 一时心酸不已。
小包子眼见没人拦着, 他就从小芝麻身后咚咚咚的跑了出来, 朝沈寄跑过来。
来到床前抬起两个胳膊, “娘,抱抱!”
魏楹两步过来把他抱到屏风外头,“娘病了,你别靠过去, 看过了病气。”
三叔祖父很喜欢小包子。
要是这小子说漏嘴可不得了, 那说不得就要撕破脸了。
魏楹一边把小包子放到地毯上,一边对乳母道:“带他出去吧,早些让他睡觉。”
又拍拍小芝麻的头, “你也回去睡觉。”
小包子扭头看着魏楹, “爹不走?”
魏楹心道, 你还监督上老子了?
“你们先走, 爹有几句话跟娘说。”
“我们也听听。”
小芝麻笑着说, 小包子便跟着点头。
“大人说话, 小孩子听什么听?赶紧的, 回去睡觉!”
虽然他把脸垮下来了,可是俩孩子根本不怕他。
于是一边一个抱着他的大腿道:“听听嘛, 一起听听。”
魏楹简直拿他们没有办法,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瞪了采蓝和乳母一眼,“还不快抱走!”
两人忍了笑过来抱着两姐弟往外走。
两人开始还不撒手呢。
还是沈寄在屏风里说:“赶紧睡觉去,别让爹娘操心。”
小包子怕沈寄操了心,好不了。
可又想跟母亲多待一会儿。
小芝麻也想着家里事多,她是姐姐得做榜样,只得松了手任由采蓝抱起来。
她一松手,小包子就孤立无援了。
他抬头和魏楹对视了一小会儿。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包子还从父亲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小倒影。
终于慢慢松了手,不甘不愿的被抱走了。
魏楹坐到床边,“居然不怕我!”
沈寄失笑,“要不你试试三天一打、五天一骂,他们肯定就会怕了。”
“那也就会远着我了。”
他不是没见过同僚家里这样的父子关系,儿子见了老子就怕得不行。
被沈寄劝着、哄着和小包子、小芝麻整天都在那啥,用沈寄的话说叫亲子互动。
他一时还真是没法子虎着脸对孩子。
又过了五日,柳氏的消息传来,过了第二轮了。
而林子钦也托人带话,他开口要人,皇后一口就拒了。
说这是给皇帝选秀,除非落选出宫,否则谁惦记都是大逆不道。
他说是进宫无意间看到,所以才开口的,让皇后成全。
也被打了回票。
还说那人什么来头她清楚得很,让他不要搀和。
其实就是个宫女,而且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五品小官的女儿而已。
以林子钦一贯的风流名声和他皇帝小舅子的身份,这事儿本来可以无声无息的就办了。
皇后要是答应了,就会在第二轮让负责的太监把人黜落,然后人进镇国侯府做个侍妾。
最多不过事前和皇帝通个声气。
以皇帝的性子,肯定是会答应的。
皇后待林子钦,一向是长姐如母。
难得他开了口,便是身边得力的女官都不会拒绝。
尤其他还在子嗣上有些艰难。
沈寄头顿时大了,“看来,皇后是真的要对付柳氏。可是柳氏出事,于我却也无伤啊。”
于是在芙叶再派人来要瓜果的时候,她便让人回去替她打听一下。
芙叶的消息来得很快,说是宫里要派宗室女和亲南疆。
选中了端郡王家的慧远郡主,但是郡主身体不大好,这是要找宫女陪嫁呢。
还说那慧远郡主其实也是刚出炉的,是公侯府的庶女。
沈寄明白了,皇后怕是准备让林氏去做这个代孕的陪嫁宫女呢。
即便生下孩子,也是记在慧远郡主名下。
就算不留子去母,那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南蛮之地,也得要了娇滴滴的、林氏的性命啊。
这些贵人好狠啊!
一个慧远郡主,身为公侯庶女,身体还不是很好。
就这么被家人舍给端郡王府,替真的郡主远嫁南疆和亲,为父兄换得荣华富贵。
而林氏,小小一个五品官之女,境遇比她还不如。
皇后的手完全不会弄脏。
回头再把挑选林氏的缘由往自己身上一扯,不拘是什么,就算是说她沈寄品行高洁,所以跟她沾亲带故的女子肯定也有为国献身的精神都好。
林家还不得恨死她啊。
十五婶无法交差,和她的关系肯定也得一落千丈。
搞不好林家还会认为是自己为了巩固好名声,把林氏给卖了。
中间人就是芙叶。
太毒了!
让林子钦去皇后那里要人碰了壁,现在要怎么办?
沈寄急得团团乱转。
芙叶那里能不能让太皇太后先开口把人要到她的宫里?
可太皇太后会肯么?
这种事说起来也是民族大义。
只是慧远郡主再不济,还得了一个好名声,父兄也能得到朝廷照顾。
日后家中更是有端郡王府照顾。
可林氏能有什么?生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和亲的事沈寄拦不了。
可是她不想林氏因为自己的缘故,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事跟十五婶还商量不着,她解释得清楚来龙去脉么?
要是娘家亲婶子还能说一说。
婆家的,万万不能说。
魏楹一回来,看到沈寄愁眉苦脸的。
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难道趁着他不在,三叔祖父他们来正房为难小寄了?
不大可能啊,东昌公主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呢。
沈寄起先没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
这会儿一跃而起,抓着他的袖子就把芙叶打探来的内幕消息说了。
魏楹这才反应过来,沈寄之前为什么急着让林子钦去要人。
沈寄抓着魏楹的手:“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十五婶的小妹子给舍了。”
魏楹也挺犯愁,这事儿因他们家而起。
而且十五叔、十五婶对他们一向仗义。怎么都不能说就这么不管了!
可是,国舅爷都亲自出马了,皇后还是不肯通融。
那就只有比皇后地位还高的人阻拦才行。
太皇太后?那个人老成精的,现在是人懒不想动脑子。
要是真让芙叶去找她,肯定稍一沉吟这背后的名堂就全知道了。
太后,不用指望,她恨不得杀了小寄。
那就只有皇帝了。
皇帝真的一无所知么?
还是就等着小寄去求他呢?想一想真是憋得慌。
沈寄自然也想到了这些,而且老早就想到了。
魏楹是大男人,他的心思从来不往后宅多放。
而且自家的后宅也的确是安宁得很。
可是沈寄却是从那日进宫,皇后看着她的冰冷眼神就开始有了警觉。
不然,也不会让魏楹去找林子钦帮忙了。
可林子钦如今是浪子回头,去找找他倒还没什么。
而且还是由魏楹出面去的。
皇帝那里,可是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这个小家呢。
他们和高昌使臣联手,算是破了皇帝还没完全布好的局。
可这事到底要不要去求皇帝,沈寄等着魏楹拍板。
她要是不救,日后这事儿就是他们和幺房的心结。
即便十五叔不在意,可搁不住十五婶会啊。
可要是去救,求到皇帝那里,这口气她也好,魏楹也好,都不好咽下去。
沈寄想了想开口,“如果事情搁我身上,我没有那么多忌讳。为了不去,我可以把名声搞坏,说自己早有情郎。甚至更加破釜沉舟的法子我也不是干不出来。可这是别人的事,我们不好做主。尤其事情还没真到那步,柳家小姨怕是也豁不出去。毕竟,她还在做着从最低级的妃嫔做起的好梦呢。”
魏楹看她一样,“也未必非得破釜沉舟。是因为郡主身子骨弱不好生育。可如果柳家小姨被证明不好生养或者就是现在害场大病,那也就不会找上她了。”
沈寄捏捏鼻梁,“那是皇宫,咱们就算肯砸银子去操作,可搁不住太医院的人肯定是更怕权势、而不是更爱银子。而且此路不通,以皇后的身份她要做别的也很方便的。”
魏楹何尝不知道,只是要让沈寄去求皇帝,他实在是……
而且,这膈应人的事儿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他家这些老头子,还有东昌公主,这都好对付。
可是皇帝,他当前除了防守,扎紧自家的篱笆,还真是没办法。
看着魏楹的脸色,沈寄道:“这事儿也不是我的错,你别拿这副嘴脸对着我。要不,你就按照三叔祖父他们拟定的一二三实行吧。不过我告诉你,小芝麻和小包子我是不会把他们留给后娘的。”
魏楹的眉心都能打结了,“小寄,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不起内讧。好吧,如今也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事儿得抓紧。
不然圣旨一下,甚至是消息走漏了再要操作都更麻烦。
这一日便由芙叶出面去邀请皇帝到她府上松散、松散。
皇帝停下朱笔,“搞什么名堂?”
旁边小多子心头也奇怪,芙叶公主上次给皇帝捎来一个信封,说是魏夫人让她转交的。
皇帝随手打开,里头是一块砸碎了的玉佩。
当时皇帝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这会儿公主又要做什么了?或者说魏夫人又要做什么?
唉,回头把皇帝惹急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
芙叶心头其实对这个冷漠的堂兄是有点怕的,尤其上回替沈寄送了碎玉之后。
“就是看皇兄平素这么辛苦,请您去臣妹府上看看歌舞,散散心。”
“有心了,朕没空。没事可以退下了。”
芙叶踌躇了一下,“其实……”
“朕没空听你吞吞吐吐的,有事说事。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你皇嫂给你办了就是,不是国家大事别来找朕。”
“其实这事就是跟皇嫂有关的。”
皇帝挑眉,和皇后有关?
“你得罪她了?这个没事,你皇嫂自来贤惠,不会对你怎么地。你不用在朕这里下功夫。”
皇帝已经很不耐了,将朱笔去蘸朱砂。
“不是臣妹得罪了皇嫂。是皇嫂看小寄不顺眼,要整治她们家亲戚呢。”
皇帝慢慢搁下朱笔,“你说清楚点。”
芙叶便如是这般的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