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魏楹倒是让欧阳先生代他去漕帮上了一柱清香。
四月里他一样是抓了漕帮两艘船。
这回去欧阳先生去, 便和新帮主达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这日,小芝麻满一岁九个月了。
她穿着夏日薄衫,拿着她的小宫扇自个儿扇着。
眼睛就盯着沈寄的肚子看, “娘, 弟弟怎么还不出来?”
“就这几日了吧。”
“你叫他早点出来嘛。”
沈寄心道,我还想给他挑个好时辰呢, 可这由得了我么?
她热得有点难受, 嘱咐打扇的苜蓿力气用大点。
小芝麻搬了凳子靠近些, 一副贴心的样子, “娘, 我给你扇。”
沈寄看着她巴掌大点的小宫扇在自己脑门上方摇晃, “你顾着自个儿就好。”
她扭头看一眼旁边的冰桶,这个月子可真是要难受了。
才五月就热得很。
而且还天旱不下雨,一连二十天都没雨。
河里的水往下落了两三尺,龙舟都没赛成, 漕运也有些受影响。
魏楹下去视察这久旱造成的影响去了, 听说田里都裂口子了。
“想看弟弟。”这几天小芝麻总是绕着沈寄打转,目的就是想看弟弟。
因为爹爹说弟弟跟她长得会很像,她要看看有多像。
可是, 弟弟老是不出来。
沈寄本来就热得不耐烦, 怎禁得她跟小尾巴一样跟上、跟下, 跟进、跟出?
于是问道:“想不想洗|白白?”
这个天气, 泡水里玩儿是很舒服的事儿。于是小芝麻很果断的点头。
“采蓝, 带她去洗个澡, 鼻尖都在冒汗。”
小芝麻和沈寄不一样。
她属于火体, 冬天不怕冷,夏天怕热。
不过, 沈寄这怀着孩子,也成了火体。
所以只要一想到要在大夏天生孩子、坐月子,她就觉得热。
好在去年冬天魏楹让加多几倍的量,去挖冰回来窖藏。
这才能在这个酷暑有足够的用。
沈寄迷迷糊糊的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恍惚中听得季白的声音,“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然后就听到噼里啪啦、雨打树叶的声音。
不由心道:好了,不用担心闹旱灾了。
前头半个月,总听魏楹晚上睡觉跟烙饼一样的,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回应该能睡个舒坦觉了。
她这个孩子预产期在七日后,魏楹说他这两天一定赶回来。
沈寄想着就想起身看看雨。
估计小芝麻这会儿也没心思泡澡了。她最喜欢看下雨了。
到了下午沈寄隐隐觉得不对,到了傍晚就确定是开始阵痛了。
她吐出一口气,怎么又赶上魏楹不在的时候?
一边让人去交代采蓝千万把小芝麻看好,一边让挽翠去安排诸事。
挽翠上次跟着顾妈妈也见识过了。
这个时候虽然离预产期还有七日,但产婆、乳母什么的都已经找好养在府里了,不需到外头去请。
招呼一声,让丫鬟们各自按照事先分配的事儿就位。
产婆也到了沈寄的产床前候着。
小芝麻晚上临睡过来,见到沈寄正在大口大口的吃东西。
不由有些纳闷,“娘,你饿啦?”
这段时日沈寄胃被胎儿顶着,都没有什么好食欲。
这会儿要临盆了,孩子也落了下去。
她忽然就觉得饿了。
产婆说这是好事,多吃点一会儿才好有力气。
这会儿被小芝麻问起,沈寄便含糊的点了点头,“嗯,娘饿了。你饿不饿?”
“不饿。”小芝麻被沈寄管教得很好,三餐定时定量。
就是魏杬、魏杉都不敢买多了零食给她吃。
万一饭点上侄女不吃够平时的两碗,大嫂肯定是要问的。
沈寄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手在旁边季白的手腕上重重一握。
喘口气才道,“那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雨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停,明儿再起来看吧。”
小芝麻却还不走,“爹爹几时回?”
“快了。”
应该本来就在回来的路上。
下午派了人去迎,得到她要生了的消息一定会冒雨赶回来。
如果肚子里这个不是太性急,也许还能赶上。
采蓝也看出沈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又看看她紧握在季白手腕上的手。
便俯身对小芝麻道:“大姑娘,咱回去睡了吧。奴婢给你讲故事。”
沈寄怀孕后精神不太好,就让采蓝看了许多带童趣的书,给小芝麻讲睡前故事。
采蓝练习了许久,小芝麻还是说她讲得不如沈寄好听。
不过,娘身子不舒服,她也就不闹腾着一定要听娘讲了。
这会儿听采蓝说了,便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回去了。
沈寄等她走远了,这才无力的躺回大迎枕。
摆摆手示意把小炕桌收了。
她又痛起来了!
上次好歹还有十一婶和林夫人在产房外守着,这次却是没有长辈。
倒是几个同知夫人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这几位的年岁当沈寄的母亲也使得了。
沈寄对此也颇为感激。
“这孩子性子急,还没到日子呢。”
“这是赶着要出来看看这场及时雨了。夫人放宽心,这二胎比头胎容易多了。我们几个都在外头,有事叫一声就是了。”
“嗯,有劳了。”
入更的时候,发作得就厉害起来。
沈寄床头的人换成了产婆,贴身伺候的也是挽翠和听到消息赶来的阿玲。
没生过孩子的凝碧在张罗招待几位同知夫人。
季白则负责分派小丫头做烧水这些杂事。
沈寄闭着眼,挽翠握着她的手坐在床头,手里拿帕子帮她拭着汗。
阿玲在问产婆,“开了几指了?”
“才一指,还要再等等。”
阿玲便过来,“奶奶,还早,您先攒着力气。”
沈寄轻声应了一声。
她不喜欢这种时候大声呻|吟或者是大喊大叫。
叫也得叫给魏楹听,偏偏他又不在。
外头的雨还很大,响个不停。
采蓝那边拿了细棉堵了小芝麻的耳朵,让她好好的睡。
窗户那些透光的地方也都糊上了,她自己坐在床边拿了大蒲扇给小芝麻扇风。
初更的时候,开到三指。
沈寄便有些忍不了那痛,开始低低的呻|吟出声。
几位同知夫人对视一眼,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只是又等了一阵,还是没有生下来。
忽然,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楹披着蓑衣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急切。
推开看到几位同知夫人在,便冲她们点点头,“有劳几位夫人了。”
“大人客气。”几人都起身答礼。
魏楹看向紧闭的产房正想问什么,就听到里头传来沈寄的呻|吟声。
他便着急的往前走,到了门前又被拦住。
于是走到窗户那里高声道:“小寄,我回来了,你别怕。”
几位同知夫人对视一眼,“还是年轻小夫妻好啊。”
“少年情浓嘛。”
管孟见几位夫人眼里含着促狭的看着魏楹,这才发现他还穿着蓑衣呢。
方才在屋檐下取了斗笠给迎上来的小厮,这蓑衣还没顾上脱,爷就走进来了。
于是走过来帮着魏楹把蓑衣脱了下来,递给旁边的小厮拿出去。
“爷,您还是先坐下吧。”
“里头怎么样了?”
魏楹任由他把自己拉到椅子前头,按坐下去。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他这也是头一回,什么都不懂。
一回来就听到沈寄的呻|吟。旁边方妈妈忙道:“爷无须惊慌,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魏楹定定神,“大姑娘呢?”
“采蓝姑娘带着在屋里睡觉呢。”
“嗯。”
刘同知夫人也道:“大人先莫急。看你这衣服下摆尽都湿了,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里头沈寄正痛得厉害,忽然听到魏楹的声音。便睁开了眼,“是爷回来了?”
挽翠忙点头,“是。”
沈寄心头多了些安慰。
这个时候回来,自然是冒雨赶回来的。
忽然又是一阵剧痛,她‘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似乎魏楹以回来,她就格外不能忍痛似的。
再听到这么一声,魏楹的腿有点发软,手也紧紧扶着扶手。
管孟一看,这样子让爷起身换衣,一个不好腿发软,脸可就丢大发了。于是没再提这茬。
魏楹的脸一阵一阵的发白,问管孟道:“这是怎么了?”
“都、都这样的,奴才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也是。”
“哦。”
产婆在沈寄耳边轻声道:“夫人,咱们再来一次吧。”
“嗯。”
沈寄跟着产婆重又吸气、用力,吸气、用力了一回。
终于,一阵剧痛后,孩子剥离了她的体内。
“奶奶,是个小少爷。”
沈寄含糊应了一声,脱力昏睡过去。
外头魏楹便得了信儿,他得了个儿子。
太好了,他这年近而立总没儿子,在官场上也总被人取笑。
没儿子又不纳妾,就容易坐实惧内的名声。
“奶奶怎么样了?”
“回爷的话,二少爷生下来,奶奶还没顾得上看就晕过去了。不过还好,只是脱力而已。”
沈寄说的,儿女一起排序列。
所以这个儿子是二少爷。
至于族里怎么排,那是族里的事。族谱上肯定是写成魏楹的长子的。
“我进去看看。”魏楹说着就要往产房里走。
方妈妈赶紧把他拦住,“爷,里头正收拾呢。您这会儿还不能进。”
又等了会儿,里头终于有人出来。
阿玲把包裹好的小包子抱了出来,“爷看看吧。”
魏楹低头看了看,小包子眼睛闭着,小小的一团被包在锦被里。
魏楹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丑。
他看到的小芝麻可是四个月的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阿玲好笑的看着魏楹一脸的探究,“爷,刚生下来的婴儿都这样的。过十来日长开了就好。”
刘同知夫人等在这里候了两三个时辰。
虽然一直是吃吃喝喝,间或闲聊几句,但也是倦了。
于是纷纷过来道喜,然后告辞。
魏楹这会儿脑子有些发懵,定定神道:“方妈妈,赶紧派了婆子提灯笼送几位夫人回家。明儿再请过来吃红鸡蛋。”
“好。”
魏楹听说沈寄晕过去了,有些着急。
听说可以进去了,便推门而入。
阿玲也抱着孩子跟了进去。
“小寄——”魏楹看沈寄还晕着,汗湿的头发贴着脸颊,不由担心的唤道。
正用热毛巾给沈寄擦手和脸的挽翠赶紧站起,把位置让出来。
魏楹手伸到她面前,她一愣然后把毛巾递了过去。
阿玲把小包子放到摇摇车里。
这是小芝麻睡过的,换了一套浅蓝色的褥子、帐子。
魏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沈寄醒了过来。
“小包子?”
“嗯,是小包子。”
“儿女双全,圆满了。”沈寄呢喃了一句,“抱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