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漕帮那里, 派人盯着。他们也不能太过分了。不然我交代不过去。还有那些个大盐商,背后都站着人,都快把我弄成光杆知府了。辖下但凡大点的势力都被那些爷染指了。”
这江南占了朝廷一半的赋税, 是个人都想伸爪子进来啊。
他还没法子全抓起来给剁了。
可是, 也别当他这个知府就是个摆设。
他原本在蜀中干得好好儿的。
皇帝把他调到江南,怕就是要让他做这个纯臣的意思吧。
他就就笃定了即位之君能容得下自己?
这么苦心栽培, 应该不是要让他当炮灰吧。
这么说储君人选, 他老人家心头已经默定了?
屋里沈寄则是在盘点家中的存银。
她也不知道魏楹暗中养了多少人, 总之花费很大就是了。
好在分家分了不少产业, 而且自己不是十五婶那等不谙庶务的。
不然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啊。
要不是背后的牵涉太大, 漕帮那里真要能入一份份子钱, 坐着收十倍的红利,还真是不错呢。
季白看沈寄像是有些为银子发愁,“夫人,不是还有个赚钱的机会么。”
沈寄抬起头, 小声道:“你说那场赌球啊?”
“嗯。听说七爷把衙役的队伍练得很成气候了呢。之前不就是因为技术不行, 块头也不如那些大兵么。现在咱们赢面应该很大啊。”
沈寄看看匣子里的银票,要不要赌?
本来小赌怡情,找些人用他们的名义去下注, 哪怕没有一赔八这么高的赔率, 也可以赌一把。
可是现在的情势让沈寄觉得, 自己一家就是在风口浪尖上。
万一被有心人拿住了这个把柄可不妥。
她好歹也是四品诰命夫人, 撒下大把银子去参与非法聚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被渲染一下, 魏楹搞不好得被牵累。
不丢官至少也得降几级留用。
算了, 她还是不要参与了。
一面组织慈心会广行善举,一面参与非法聚赌。
到时候可真是成了两面人了。
本来用赌赢的银子来做善事, 沈寄觉得大妙。
可这里头还牵涉到魏楹的官声,那就得三思而行了。
至于魏杉和魏杬,他们要玩玩,倒是无妨的。
反正他们从前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好名声,参与非法聚赌也是很寻常的事。
而且,他们只是堂弟,又是分了家的。
自己可不同,是钻一个被窝的人。
她的一言一行,魏楹是要负责任的。
她做了那么多好事,本来是帮魏楹加分的。
可这么一件事就能把分扣成负的。
朝廷可是三令五申禁绝非法聚赌的。
搞不好,魏楹到时候都要派人去抓。
要是顺着藤藤把她这个瓜给摸出来了,盖子又没捂住,他怕是只有主动辞官请罪这一条路了。
季白遗憾的道:“啊,这个也不能了啊。”
沈寄把匣子盖上,“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可是,我这个位置是不能去奢想横财的。还是想办法把生意做大吧。”
不过,她这六个月的身孕,也不好再去操心多的事了。
等孩子生下来,也会有个一年半载没多余心思想别的。
唉,女人就是不好。
她虽然没有晋升的玻璃墙,可依然要受到生孩子这些事影响。
二月中,漕帮有走私船被魏楹拿了,财物充公。
这样一来,漕帮损失不小。
不过,他们积累深,而且近几个月也是捞足了。些许几艘船的货物也不是损失不起。
只是,汪帮主咽不下这口气。
知府大人,以前自己是怕他。
可现在自己可是跟京城的皇子府搭上了线,这里头入份子的大多是既富且贵的主。
这个魏知府明知道这些情况,竟然胆敢这么不给面子!
“哼,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夫人——”
汪夫人应声从内室出来,“什么事?”
她指头上戴着新打的红宝石戒指,是在宝月斋定制的。
等了一些日子才拿到呢。
“下一次慈心会的聚会你就不要去了。”
汪夫人挑眉,“你要做什么?”
“哼,他断我的财路,我也要断他的财路。我看这么搞一下,谁还会跟着她夫人做什么狗屁善事。把我们收新人的路子都给断了。我把那些穷崽子父兄的活计停了。我看这船上的小家伙,谁还敢去读那个劳什子的书。”
汪夫人皱眉,“魏夫人的确是好人。”
“不知趣的好人,带着她发财都不愿。”
“你可不要忘了刘大人说的。不管做什么,万万不能伤及魏夫人。不然,就是得罪主子。”
汪帮主本来是一肚子的火气,想起是有人递过这个话。
对,魏夫人救过主子的命!哼,算他们命好。
“我不伤人,我就出口恶气。”
“那我就更得去了。不然我是监督,次次都到的。唯独出事的时候不在怎么成?”
二月二十日,窅然楼失火。好在很快被扑灭。
不过楼里的客人,尤其是二楼雅室的客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生意一落千丈。
慈心会开会的地点,由此也改到了阮家的别苑。
而且,参与的人数也在减少。
沈寄原本就觉得银钱有些不凑手。
这样一来,失火了有损失,然后生意不好了损失更大。
简直是雪上加霜!
找了凌仕昀来问,他说火是从厨房后头燃起来的。只是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白日人多,几下就扑灭了。
一时也查不出是有人纵火,还是当真只是失火。
不过,他倾向于是有人纵火,只是找不到有力证据。
“夫人,生意不到从前的四成。这样下去不行啊。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是客人那日受了惊吓,很多人都换到别家去了。就连另一家分店生意也受了影响。”
“休业整顿吧,开着也不是个事。人愿意留下的,就先养着。不愿意,那就结清月钱离开好了。你就盯着重新装潢一下,等过了这段时日再重新开业。”
沈寄头痛不已,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眼瞅着一个月纯利润近千两。这一关门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了啊。
这事儿魏楹自然也知道了。
当日就和沈寄说了,多半是因为那几艘走私船被扣的事。
“唉,这酒楼生意能这么好,一是皇上曾经去过,再就是托你那官职的福。如今也是一个因果,人都没事就好。”
就在沈寄生意蒸蒸日上的当口,出这一么一档子糟心事。
她自然是心头不舒坦。
而且,家里开销越来越大。
虽然不靠着窅然楼过日子,但她要是想再几千、几千的拿银子去做善事,却是手头有些紧了。
魏楹倒是不会禁着她,但是家里的银钱总得先紧着他官场的人情往来。
如今盐帮、漕帮,甚至像阮家这样的大户都和京城里搭上了线。
魏楹这个四品知府很是不好当。
当然,油水也比从前少。
因为不识相要做纯臣,官场上也少了援引帮助的人。
就得砸出更多的银子去才能办好事。
家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现在窅然楼一家休业、一家生意受了影响。
这么里外里的倒是一下子就让手头紧了起来。
“挽翠,你把慈心会放在我这里的银子清点一下,然后交给刘同知夫人。就说我待产之身,精神日短。她既然是代行会长职务,就一并代了吧。”
这当口,上万两银子存在她这里。她独自拿着银票,可不要传出什么话来。
就算没人这么想,她得先想着避嫌。
刘同知夫人跟着挽翠就来了,“本该来看看夫人的。只是那日吸入了一些烟,身子不大爽利,就耽搁了。”
沈寄站起来相迎,“我是小事,不过折点财。倒是连累得你们都受了惊吓。好在没事!我这里身子日渐笨重了,多亏有你,你就能者多劳了。都是为了那些穷苦百姓,我就不谢你了。”
刘同知夫人也没多推辞。
她收下银子,还请另一位同知夫人做了见证。
又给沈寄写了便笺,然后让人通知了管账的阮少夫人。
沈寄又备了礼物,分别送去给那日在杳然楼开会的慈心会的一众夫人。
说是酒楼不慎失火,连累她们受惊十分过意不去。
又让凌仕昀派人送了优惠卡,给失火那家窅然楼的熟客。
他们如果去另一家分店用餐,都有八八折的优惠。
目前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魏楹让沈寄不要操那么多心,好好养胎就是。万事有他呢。
“嗯,我知道。”左右就是银钱不如以前宽松,也不至于就受穷。
沈寄安排了些善后的事就不做理会了。
现在、而今、眼目下,还是好好养胎最要紧。
过了几日,那些受惊的夫人想是压好了惊。便约着一道来看沈寄来了。
汪夫人也和大家一起,拎来的补品特别贵重。
虽然魏楹这个知府现在当得各方掣肘。
但只要他一日在这个位置上,这些人明面上还是得巴结、奉承着。
不过窅然楼失火的事,有些真相还是被消息灵通的人猜着了。
那些夫人们本就有些看不起出身低的汪夫人。
加上那日都因火事受了惊吓,便都有些远着她。
沈寄在大厅里招待了众人,彼此热闹了半日才散去。
她也没远着汪夫人,面上还是一样的热情周到。
转眼就到了二月底,针对衙门和军队的蹴鞠比赛,暗地里的赌球就展开了。
魏杉和魏杬知道沈寄折了财,探望的时候就偷偷问她打算下多少。
“你俩下吧,我怕是被人给盯上了。这钱我赚不了了。”
魏杉想了一下道:“也只好如此了,还是大哥的事最重要。我俩无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有些可惜,这事还是大嫂一手促成的。不过大嫂放心,大哥我看也不是能吃亏的主。他一定会帮你找回场子的。”
沈寄点点头,“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成长就成。你俩也小心着点,可不要被逮进去了。回头让人指指戳戳的也不好看。”
魏杉和魏杬相视而笑,“大嫂放心,我们也不会自己出面。”
沈寄看魏杬一眼,这个多情公子近来迷上了一个戏子,成日家往戏园子跑。
为这,又被魏楹给教训了。富家少爷玩戏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便跟着魏杉去庄子里练球。
那个叫柳绿的丫头最近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不过这些沈寄也管不过来。
她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养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