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沈寄给长辈蹲身行礼。
被五婶拉住, “大侄媳妇不必多礼,都听说你的好消息了。你瞧我们这一来,可累着你了。”
沈寄谦逊了两句。
六婶已经伸手去摸小芝麻的脸了, “这就是小芝麻吧, 长得真好。”
沈寄暗笑,这样结结实实、脸色红润的小姑娘, 谁见面第一句都是长得好。
“小芝麻, 这是六叔祖母, 这是五叔祖母。”
这么复杂, 小芝麻还不会叫。她就望着人笑。
她平日里跟十五叔、十五婶打招呼, 也是笑得满脸开花的。
只有小权儿, 一直锲而不舍的教她叫自己‘小叔叔’,现在倒是学会了。
“还不怎么会叫人。”
那边五老爷、六老爷,还有魏楹的七弟、八弟等人也和十五叔一道走过来。
沈寄又教着小芝麻叫叔公、叔叔的,全都被她笑着对付过去。
两家都差不多是倾巢而出。
沈寄心头嘀咕, 难道真被魏楹说着了, 在淮阳惹了什么事?
怎么一股脑儿的都奔江南来了?
她笑着说:“五叔、五婶,六叔、六婶,还有弟弟、妹妹想必都累了。咱们先回家去。行李就留着让小厮们慢慢弄, 留一个你们带来的人清点就好了。”
于是几房的下人留在码头清点行李上车, 主子们先往府衙去。
十五婶小声和沈寄说:“他们这, 怎么全来了啊?”
除了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真的是全来了。
“也许是趁机一起来看看江南风光吧。”沈寄作为主人家, 也不好说什么。
“也许吧。”
回去之后, 沈寄赶紧张罗让他们休息, 又让人准备酒席。
她自己陪着婶娘,请十五叔陪着叔叔和兄弟。
一边让人去前衙告诉魏楹人已经接回来了, 看他有没有时间回来。
至于带来的下人也让管家安排了。
好在之前想着让他们住宽敞些,是包下了两个院子。
现在人来得比预计的多,倒也不必再增加。
五夫人、六夫人则拿出给小芝麻的见面礼,还有从淮阳带来的各色土仪来。
小芝麻收礼都收习惯了。
不用沈寄再教,就乐呵呵对着她们作揖。又得了几句称赞。
之前小芝麻出生、生辰各房都有礼物一起送来。
这次送的便是自家做的衣服,都很精致。
沈寄一一道谢收下。
魏楹很快回来,陪着喝了两杯。
酒席散了,那两房人都去歇着了,沈寄才喘口气。
虽然什么都是吩咐下去,不必她亲自动手。但是要安排的面面俱到,也够累心的。
等小芝麻也午睡了,她这才在躺椅上躺下。
魏楹过来坐下,伸手给她捏捏腰,“辛苦夫人了。”
“谁让我是大侄媳妇,大嫂子呢。只是两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淮阳,怎么都出来了?”
“还没收到回信,不知道。管他呢,就当他们单纯是来找二房的晦气,顺道观赏江南风景吧。”
“他们不会还要拉着咱们两房的人一道去吧?”
魏楹搓搓鼻子,“估计是有这么想法。不然干嘛让把十五叔找来。不过我公务繁忙肯定是去不了的。你呢,又身怀六甲,也不可能陪着去。最多借些下人给他们。”
沈寄笑笑,“他们八成想借衙役。”
“那可不行。回头传扬出去说我用衙门的人办私事,还以官威去压兄弟。要借就是下人,不然就没有了。”
这种事下人可不好怎么插手,就跟去壮壮声势。
回头临行告诫一二就好。
沈寄摸摸肚子,“孩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不然,她回头就得用别的招数躲开这场事了。
只是转念一想,“可是这事要是闹大了,对你也不好吧。”
原本魏枫、魏植两兄弟都没脸说他们是知府大人的兄弟,因为怕招来魏楹的报复。
可是,五叔、六叔带人去,那可是谁都知道从他们家出去的。
争产的事儿闹大了,很容易成为笑柄。
甚至落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话柄。
“嗯,所以跟去的下人,责任不小。我打算让管孟带人去,可他终究只是个下人。再能干也越不过去。关键还得靠十五叔镇住场子。淮阳那边我已经写信去了,信上也说了这样对我的官声会有影响。他们既然想要我光耀门楣,就不能一个个坐视不理。我估着家里不知道他们两家人一起奔这里来了,不然肯定得拦着。所以咱们尽量的留人,或者是把事情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知府大人家的叔叔、兄弟争产业,还争到与他所治理的扬州府十分靠近的地方。
这样的消息很容易就传开的。
吴同知已经被押上京审判去了,他一党的势力也大半被拔除。
可安王在此地必然也是经营多年,必定不只这点人马。
这一次要是被他们抓住马脚也不是小事。
家事国事,本就是息息相关的。
沈寄揉揉额角,“好吧,我尽量用吃喝玩乐来留人。只是女人好留,你那两个叔叔就有些不好办了。”
魏楹叹口气,“投其所好吧。五叔也中过秀才的,喜欢搜集古书。我让人带他城里各处书局转悠去。六叔不太好办,他就喜爱美色,我总不能让人带他去逛青楼楚馆吧。何况六婶还在呢,他就是要去也得是自己找去的。可不能是我引诱他去的。”
沈寄扑哧一笑,“放心吧,扬州也是花花世界,他肯定会陷进去。嗯,算起来,从他们来信说要来,你就写了信回去给四叔还有三叔祖父。收到信他们也该有对策拿出来了。咱们就尽量把人留着,等一等淮阳那边的消息吧。”
五房、六房要去讨二房的私产,沈寄不想介入。
她只担心他们争得难看,影响了魏楹的名声。
而且,这事儿也不光是为了魏楹一个人的官声。
也是为了整个魏氏的家族名声。
在淮阳闹得就很不好看了,还要闹到江南来。
这可不能怪他们自私。
他们可从来没有得过五房、六房一丁点照顾。
如果是十五叔一家有事,或者是比较正直的四叔家的事,找上他们,他们都绝不含糊。
而且,虽然他们和二房有仇,而且二夫人使过不少绊子。
但是,二房那些私产,沈寄觉得应该属于二房。
毕竟二夫人挪用的公款早就已经退赔出来了。
没有她,魏家公中的财产也不能有这么多。
就当她是个高级经理人吧,她得到这些也不为过。
只是这话,以她的立场是断然不能出口的。
作为魏楹的媳妇,她不能说。因为那是仇人。这么说有些敌我不分。
作为魏家的宗妇,她更不能说。
因为剥夺二房的产业充公,均分给各房是老爷子生前的决定。
他们没有推翻的权利。
她也不会帮二房出这个头。
魏楹闭上眼,“他们要的就是银子,不然何至于这么几年一直为这事闹?要是能一劳永逸,我宁可把这份银子给他们。”
魏楹说的是一劳永逸。
可惜,有了一次就会想着有二次、三次。可不能把他们惯坏了。
所以,还是站在一起劫二房的富吧。
魏楹给五叔找了节目。
他欣欣然的坐了马车,跟着欧阳先生出门寻觅古书去了。
六老爷上戏园子听戏捧角去了。
老七、老八则被魏楹安排人带着上街去逛。
这俩人眼看也是娶媳妇的年纪了,可是成日家就会些斗鸡走狗的本事。
这回五叔、六叔席间就透出了要把儿子留下帮衬魏楹的意思。
魏楹也没拒绝,笑吟吟的便应下了。
当时小权儿便低下头暗笑,以为留在大哥身边是好事么。
他不整得七哥、八哥鬼哭狼嚎的,自己灰溜溜的请求离开才怪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他还是很了解魏楹的行事风格的,总是笑眯眯的就把人收拾了。
叔父的请求不好拒绝,可回头作为长兄教训不上进的兄弟,他有的是法子。
他才不放出去祸害百姓呢。
就养在家里教文习武,等到他认为可以出师了再替他们找事做。
看这俩纨绔受不受得了。
这就是传了回淮阳,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他的不是,都得说他做得对。
而且矫枉必须过正,他就是手段稍微过激点也是该当的。
而且,魏楹其实也很希望他们两个能跟魏柏还有小权儿一样的受教。
毕竟是同气连枝,魏氏是他背上就甩不掉的责任。
一个家族要长久下去,靠的还是后辈有出息的儿孙支撑。
他也希望家族里能多些可守望互助的兄弟,而不是光会惹是生非的。
及至后来闹明白这两个兄弟是一起惹了官非,出来躲祸的。他下手自然更不容情,把那两人整治得脱了一层皮。
到那个时候五老爷、六老爷才知道这个和和气气的大侄子是什么秉性。
直后悔将自家儿子送到他手上被折磨,而且族里上下还对他好一通夸奖。
这些都是后话了。
魏楹和沈寄是用了让他们在扬州府先歇歇,等打探到了确切消息再过去的理由把人留下的。
五叔那里淘到不少古书,一时不急着走。
再说还有魏楹的私人珍藏可以供他借阅,就更不着急了。
六叔更是迷上了一位红角,整日往戏园子里跑。
六婶只要他不太过分,要把人往家里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两位婶娘便跟着沈寄出去转悠,看她的宝月斋还有窅然楼。
十五婶欣然作陪,小权儿自然是跟进跟出。
十五叔则安然和魏楹新收纳的江湖人过招,有时候也到盐帮、漕帮去转悠。
用他的话说,他和两个哥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还是各玩各的吧,不然彼此都别扭。
到了第三日,沈寄又领着众人一起往随熙园游玩。
这里可是驻跸之所。
阮家如今只用来做最高级的宴会的招待场所。
这回魏家来了客人,阮夫人便遣了阮少夫人亲自过来送帖子,邀他们一起过去游玩。
五婶、六婶这两日从沈寄这里得了不少的首饰布料,也在窅然楼用饭听曲。
而且自家儿子出去逛,一应花销也都是跟着的小厮就付了。
再有这几日在府衙,衣食住行也安排得周周到到的。
都觉得沈寄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做人、出手大方。
她们从前面对沈寄还有些高人一等的心态。
毕竟她出身太低,又没有生出一儿半女的。
如今她有了女儿,肚子又争气的再怀了一个,那是早晚都能有儿子的。
再者,她们从前都打过把自家侄女嫁给魏楹的打算。
魏楹一直不肯,她们心头多少有些梗着。
这回听阮少夫人说,魏楹为了沈寄甚至都当面驳了皇帝,不愿意接受美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