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什么?”魏楹一下子撑起了身子, “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沈寄看他一眼,见他满脸的震惊,不由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你还当她真对你此心不渝啊。她当初看上你, 不就是因为你是知府大人, 才跟财都有,又年轻么。现在人家有更好的选择, 难道还为你守身啊?她当初处心积虑学华安话引起你注意。如今当然可以费尽心思往龙床上爬。”
“哎, 我不是这么想的。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啊?”
“言不由衷。”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
就譬如林子钦这样来告诉, 沈寄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的。
她是觉得回报不了的真心很麻烦, 但是虚荣还是会有的。
推己及人, 魏楹虽然对秦惜惜没什么意思。
但是秦惜惜这么快就爬到了皇帝床上, 他也不会一点不舒服没有。
“唉,不说这个了。你的消息来源你还没说呢?”魏楹狐疑的道。
什么时候皇帝身边这等隐秘的事,她居然立马就能知道了。
“林子钦告诉我的。”
魏楹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时候单独见过他?”
“就是在刘侧妃那里的时候, 我去更衣遇上他。”
“哼!”
“人家也是好意。他执勤的时候, 听到秦惜惜在皇上身边说起我,这才留心的。怎么说都是一片好心,我告诉你也是怕你误会。”
魏楹按捺住心头的醋意。
秦惜惜在皇上面前提到小寄, 肯定不会是好话。
连带的, 对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倒真是需要当心。
他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个女人是这样的?
再说了, 他们有什么对不住她的了。
难道她的一厢情愿他们也非得接受不可?
“哼, 你从前还觉得她人不错吧。我就说她找到机会还要搞风搞雨的。可别你这里苦哈哈的干活, 那边几句话就把功劳全给你抹掉了。如今, 岚王那里咱们不靠过去, 安王这里也回绝了,再让皇上对你印象不好的话......”
同时得罪这三位, 那是怎样都没活路的事啊。
可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半晌魏楹道:“皇上还是明君,我只实心任事就是。”
只是声音却不是太坚定。
当初他不也是实心任事。
可是只因为面上露出点对皇帝豪奢的为太后做寿的不满,就被从翰林院贬到刚死了一个县令、一个县丞的边远小县做八品县丞。
如果不是自己能干,早死在马县令和山匪的勾结下了。
“唉,睡吧,车到山前必有路。”魏楹拍拍沈寄的背。
“没路咱撞也给它撞开一条路。”
“噗——”魏楹笑了一下就收住了。
沈寄知道他还是很不满她和林子钦私下见面。
可这种话也不能托人来说啊。
“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我对你那是,颗心皎洁堪比明月哪。”
她推推魏楹的胳膊,“怎么,你不信我?”
“我信你,可是我信不过那些权贵。”
如今真要一步踏错,他的妻女会怎样真不好说。
即便小寄自己无心,那些人在她落难时以恩人面目出现,她能冷眼以对么?
而且,现在她对那两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已经不厌恶了。
唉,先不说这个事。
如今这关要怎么过还是个问题。
他方才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话,只是不想沈寄跟着担心而已。
这些是男人的责任,男人该担心的事。
既然是他一心要做官,那这些风险就该他设法避免,而不是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只是这一回这个风险还真是不好避啊。
他这回知道了,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多么可怕。
秦惜惜会给他、他的家庭带来什么养的危害呢?
他这回可不会觉得秦惜惜其实还不错,只是误落风尘什么的了。
小寄说得没错,这个女人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接近他的。
他只想着省事。
在那种场合,有这么一个女人陪着,省了许多麻烦。
对于这事会引起几乎所有人的误会根本就没上心。
只当是应酬,酒席散了自然就什么都过了。
他官场的第一次挫折是因为自身太嫩。
难道这第二次竟是要来自一个女人的枕头风?想想还真是有点冤。
希望皇帝枕席之间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吧。
应该不会!
要是这样,贵妃、淑妃还不为了自己的儿子,把枕头风呼呼的吹起来啊。
而且,秦惜惜于阅女无数的皇帝来说,就是个新鲜点的玩物吧。
皇帝应该不会因为她的话就认为自己怎样。
秦惜惜要是聪明,就该尽责的扮演好金丝雀这个角色。
对朝政应当不敢插嘴。
可是,要是她对小寄有恶意,恶言中伤怎么办?
如今也没有别的好办法,自己只有尽心尽力的当差。
这样,如果有什么不是落到小寄头上,也能尽力帮她遮风避雨。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沈寄原本很高兴的、等着酒楼开张的心情也打了个折扣。
驻跸的场所已经定下来了是随熙园。
林子钦留下负责全面警戒。
安王和林侍郎对这里做过最后的检查后,启程去迎圣驾。
而沈寄的酒楼也要在明天开张。
夏日午后,小芝麻吃过芝麻糊糊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沈寄把她放在垫了凉席的摇摇车里,就看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索性把心一横,不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么。
贵妃暗怀不满她都没怕过呢。
只是,贵妃有些顾忌,秦惜惜却是没有的。
至少她不像贵妃要顾忌自己的亲儿子怎么想,要顾忌自己的婆婆怎么想。
反正她怎么做太后都注定不待见。
只是,她想过没有,以她的出身根本不可能会有名分。
就算她秦惜惜圣眷不衰,也就是个外室。
安王和岚王都争到这样的地步了,皇帝的身子还能撑多少年?
更别说还如此的不爱惜身体了。
她还是好好想想酒楼开业的事吧。
要是被这样一件事吓到了,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而魏楹,越是临近皇帝要到的时刻越是忙碌。
有时候晚回早走,根本都见不着人。
只能从旁边凹下去的枕头判断他昨晚是回来睡的。
小芝麻一开始找了几天爹,后来也不找了。
魏楹甚至都顾不上好好看看她爬得如何。
不过小芝麻倒是越爬越熟练了,小身体都能离开席子了。
请人看过日子,六月六正午是吉时,便是开张的时辰。
六日巳正,凌仕昀来做了一次最后的汇报,道是各处都安排妥当了。
沈寄看看他,穿的十分的精神挺括。
沈寄看了也觉得养眼,她一会儿不便露面,到时候起红、点爆竹、讲开场白这些风光事儿就是凌仕昀来做。
是得有这个精神头才行。
至于之前魏楹说的该整改的地方,也都全部整改过了。
仓促之间,也没处去寻那么些古物。
便开了仓库把魏楹的私藏搬了去。
沈寄坐马车和凌仕昀一道往窅然楼而去。
开张她不能抛头露面。
这是大酒楼,和宝月斋专做女眷生意可不同。
更何况,她也只是在宝月斋辟出来的二楼露个脸,招呼徐五等人而已。
走到窅然楼的门口,轻轻掀起一角车帘,沈寄便看到楼外典雅气派的门脸上多了一块红绸搭的横长匾牌,横空结彩,花团锦簇。
正是魏楹亲书的窅然楼牌匾。
红绸正午才会被揭下,旁边是一长串红红的爆竹。
爆竹下放写着今日开张大吉,菜品八八折,酒水还有各色特供凉品免费!
正门此时是关着的,这样明显今日开张的景象吸引了三三两两的路人驻足观看。
沈寄让马车绕道后门进去。
一切的确已经井井有条,可见凌仕昀这位大管事还是很得力的。
沈寄直接进了厨房,厨房里的菜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开张客人上门。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到沈寄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请安问好。
“不用多礼!今天可不轻松。好好养精蓄锐!”沈寄满脸笑容的道。
再转到前头,桌椅板凳都规整好了,重新刷过就跟新的一样。
柜台后面摆着二十坛老酒。
旁边的楼梯上已经贴满了彩纸。
抬头可以看到离地七八尺的高度,纵横悬挂了上百盏红灯笼。
“很不错,就看今天的开门红了。”
沈寄看人人都在忙活着,尤其凌仕昀忙前忙后做着开张前最后的准备。
她便直接上了二楼雅间等着时辰,也不给这下头添乱。
季白是最喜欢看热闹的,于是沈寄今日便带了她来。
这会儿她过来禀报道:“奶奶,凌大管事说时辰就到了。”
沈寄点点头,推开正吃着的银耳莲子羹,站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还是颇有些激动的。
开一家这样的大酒楼,曾经是她挣钱赎完身后的终极梦想啊。
数千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在那时的她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瘦西湖边上陡然响起锣鼓声。
行人和游人被这喧哗吸引了过来,聚在窅然楼外看热闹。
门前敲锣打鼓,金狮翻腾,绣球翩飞。
沈寄撩起纱帽的一角,看到凌仕昀让两个俏丽的丫头端了喜点出去散发,又说了好一通吉祥话。
“时辰已到,请我们凌大管事起红了——”司仪唱到。
就见凌仕昀接过点燃的香凑近燃了鞭炮。
然后在鞭炮声中将手一抬,扯下了牌匾上的红绸。
顿时‘窅然楼’三字便露了出来。
沈寄看到了随熙园阮家的人,还有扬州其他一些大户都派了人来。
盐帮、漕帮更是副帮主亲自到场。
几位同知以及推官等等也都各自有贺礼送到。
看来都知道这家的后台老板是谁了,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哪。
沈寄在楼上听季白说着:“奶奶,楼下十八张大桌坐满了,隔间也要满了。客人还在不断的进来。嗯,有人往二楼雅间来了......”
“那我们走吧!”看过了开张沈寄也满意了,势头很好。
回去抱女儿了,小芝麻午睡也该起了。
今天太闹,不然倒可以带她一起来看看热闹的。
今天的热闹冲散了沈寄心底的一些隐忧。
她愁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还是该乐呵时且乐呵吧。
小芝麻被乳母抱着,在阴凉处翘首等着沈寄。
她刚睡醒一会儿,还没有开眠。
方才已经抽抽搭搭哭了一场,这会儿中场休息中。
“大姑娘别急,奶奶说了一会儿就回来的。咱们回屋去等吧!”采蓝轻声哄着。
小芝麻不待见她,理也不理。只是有些恹恹的靠在乳母身上。
沈寄伸手抱过她,就发现她身上汗津津的。
这样的天气,开足马力嚎了一阵是容易出一身汗。
而且她其实还是个不太显眼的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