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蒋晦的到来像是烧热的油锅里放进一条鱼, 但不是活鱼,因他浑身都没有多少活灵气儿,但说他是条咸鱼,众人又觉得咸鱼看人的眼神不会那么进攻性。
咸鱼要把女娇娥吃了。
但也只是错觉?
不少人齐齐起身行礼。
蒋晦已封王, 亲王中也有差距, 并非按照年纪排位, 而是按照亲王品级,不管是军功还是礼法上的尊卑,宴王始终第一,从前是祈王靠着累加的政绩以及帝王背后跟官员们有意无意的扶持,位列第二,他一败落,冽王跟泠王尚不及发力就跟着败落了, 英王虽横空出世, 一来就是封了大亲王,但也只是跟从前的祈王持平。
唯有蒋晦, 从前累积军功就不少, 但因是皇族子弟,封无可封, 这次实在是功劳太大了,于朝野内外意义深远, 民间拥护, 帝王也是真欢喜——一下旨,王秩品级直逼宴王,比英王都高。
平日里,蒋晦也有意低调,从未显摆过这等威势, 言似卿有时候都忘了这人已是大亲王。
所以,现在蒋晦来了,若非英王还有叔辈的孝道压着,不用起身行礼,其实所有人都得起来。
可,他们哗啦啦起了大半,却来不及行礼。
“免礼。”
年轻有为的大亲王抵着帘子的宝剑下垂,骨骼突明的手腕下压,目光淡淡扫过。
众人才觉得刚刚那咸鱼吃人的眼神是错觉。
分明是人看咸鱼的冷淡。
他们在这人眼里,一如既往,一如他从小看人的不耐冷淡。
这位蒋氏王朝从小就不见好脾气的小祖宗依旧是那遭人埋汰的性子,可难得体贴一次,没让他们行礼。
但也只是看一眼,马上就回归刚刚的目光之处。
踱步下台阶。
言似卿原本也是该起身行礼的——在人前,她素来也要体面,不愿意留人话柄,让人指摘她一成婚就僭越礼法,对夫君慢待.....
私下无所谓,人前她依旧体面周全。
可她还没起来,人就免礼了。
她没动,看向这人踱步来,因如今摊着外交差事,这人代天子礼遇使臣,穿着亲王袍,但没选祭祀或者大朝所用的正袍冕服,选了偏向轻便的常服,玉珠龙章自有定制。
不过,此人从小得宠,金尊玉贵,礼部对他的一切用度都体现了帝王的用心。
听说,连他小时候适合穿什么衣服好看,帝王都过问过,后来世人也都知道这位小祖宗穿重色的袍子最好看。
用帝王的话就是:“吾家赤麟贵重,万色之重无可不配,尽可隆重,极显我蒋氏玉章。”
未登顶天下时,天下人就都知道天下贵族,当以谢与蒋世代风姿不俗。
难道他们蒋家人不知道?
知道的。
是个人,就知道人间何为色。
帝王也好长相出众者。
帝王也有眼睛。
帝王知道,帝王夸过,帝王也有审美。
红白,紫玄,青章,礼部那边给宗室做过最多的衣服全在这位身上。
言似卿也不瞎,她看到了,目光扫过,亲王冠,重臣红袍,王秩龙纹白玉腰封。
长腿蜂腰携宝剑。
踱步而来。
气息冷冷,刻薄傲性,门外的白日光罩他长影,斜盖在还坐在位置上的她身上。
对面的了尘跟排位坐在他后面的沈藏玉都愣了下。
这位在许多人记忆里纤薄端秀的□□女子在看到自己礼法上唯一的夫君后,目光似顿,似端详,带着几分微妙的神态,后别开眼,手指碰了一直满杯没碰过的酒。
她人高,手指细长,漂亮如艺术品,握着名贵的紫陶酒杯抵了唇瓣。
像了尘这样狡猾聪明的人。
像沈藏玉与她相熟多年的枕边人。
或者与她曾经相伴接触能品味到她性格与习惯的人。
都想到了:她似乎在回避蒋晦。
怎么,两人才新婚,莫非闹矛盾了?
否则言似卿为何姿态清冷,似乎在回避这人,假借饮酒避开蒋晦的接近?
但。
了尘眯起眼,似有期待。
沈藏玉皱眉。
简无良等人若有所思,有心担心,结果!
不出须臾。
人到跟前,伏腰伸手,长臂似笼,直接扣住她手腕。
酒杯轻晃,清冽的美酒逸出了些许,蔓延过紫陶杯身,流淌在白皙的手指上。
塞外名酒,淡淡的红,浓烈的香。
言似卿敛了眼里的惊色跟暗沉,抬眸看去,就看到这人扣着她的手腕取了酒杯。
他喝了。
言似卿目光扫过这人扣自己手腕的手指,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移开了,五指曲起。
“殿下是不让我喝酒吗?”
她轻缓问,很好脾气的样子。
但也很客气。
不太像寻常夫妻的亲昵,也没有女子对夫君的羞涩投靠。
她是冷静的。
冷静到让人觉得她永远不会归属于任何人。
蒋晦当着怀渲等附近宾客的目光放下酒杯,搭在她身前案台上。
俯首垂眸。
“没有,只是找机会让自己喝醉了。”
“这样就能坐你身边,让你看着,免得醉酒失态。”
“我若失态,现在丢脸的可就是你了。”
“夫人。”
夫人。
这一次,终于轮到他喊出了这一声称呼。
此夫人,非彼夫人。
他处心积虑,反复梦里,终于得偿所愿,人前轻狂昭然......
也在告诉所有人——为什么他失态了,丢脸的是她了。
因为他们是夫妻。
夫妻一体。
她不是周全体面吗?
他才是她第一要周全的体面。
他怎么....
越端庄,越耐不住这种异端。
而这话一说,在谢眷书眼神复杂识相站起来让座之前,怀渲欲先起来,埋汰嫌弃,“小赤麟,你如今新婚,我不与你计较,少折腾似卿,别烂醉闹她。”
别的不说,这位公主惯能给人解围的。
但,蒋晦没让她腾位置。
他直接加了椅子,凑她身边了,挨着。
言似卿也没拒绝,从容,但也沉默,心神飘忽的,其实又一次为这人的“异端心思”所震惊,压着心头的酥麻,不与这人直目相触。
他不装了。
以前尚在人前,在护送路上,在驿站,在白马寺,各种巧立名目遮遮掩掩的眼神。
现在完全不装。
她从前觉得那般隐晦的觊觎眼神难熬,现在又觉得如今这眼神....
手指动了动,欲擦手指上沾染的酒汁,眼前先于小云递来他随身的方帕。
很随意自然。
她看向他,在后者要帮忙擦拭前,垂眸接过,不轻不重擦拭手指,一边问:“办完差事了么,怎的来了?”
她不接刚刚那茬,只轻缓问正事。
蒋晦也不意外这位主儿冷静自持的能耐。
他也不是显摆给她看的。
“两国使团要来,总不能只让英王叔他们招待,挂着名分呢,不能渎职。”
“都是吃饭,喜宴的饭菜自然是好吃的。”
也不一定。
你那顿就不太好吃,让人食不下咽。
简无良等人表情复杂。
了尘的目光从言似卿擦拭的手指上扫过,又在两人几乎一体挨着的身体边界顿了顿。
衣摆叠加。
他记得言似卿这人但凡为了正事,素来不拘小节,不计较与他人男女接触,但与之接触的人都能深刻体会到其疏离冷静——每一寸的接近,不论有意无意,她都知道,眼里有天地横远的距离,让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已然僭越礼数,她不说,是让你自己退让,给你体面。
真能跟她如此合乎礼法的亲密,也只有血缘之上的关联,或者夫妻。
也只有夫妻。
她不会排斥。
天地间的夫妻无数,这也没什么,但对面两人是蒋晦跟言似卿。
他们怎么能是夫妻呢。
原来看着如此碍眼。
了尘微笑,握杯饮酒,心下一念:还好,也看得出言似卿对蒋晦也没那么亲近,至少小细节上,她对蒋晦似乎是有点排斥的。
也对,她心里不可能不怀疑宴王一脉乃灭她满门的真凶。
以她高傲心智,怎么可能屈从所谓夫妻关系,更不可能真爱上蒋晦吧。
不过是跟之前妥协自己一样,对蒋晦的逼婚也妥协了。
了尘喝下酒。
沈藏玉越过前面了尘的肩头,也看到了言似卿跟蒋晦的一切肢体细节。
他比别人都了解她的小习惯。
她确实在回避蒋晦。
但这种回避,他也见过。
新婚那会.....她对男女之事不太热络,常以忙碌回避了,或者对此表现平平。
他那会既猜测:她应该也不太喜欢我,或者碍于世俗需求,草草成婚而已。
可她对旁人也从来
如此,表面端庄温善,实则冷冷清清。
他后来又觉得她本性既如此,除非父母女儿,她不动情,无人例外。
智高者,多性冷,难以动情,若志坚毅,更不动欲。
不动明王如是者。
这在自古以来皆如此。
看来蒋晦也不例外。
沈藏玉内心稍稍安定,也能咽下咽喉的烈酒了。
但。
使团的人进来了。
北逾国的不重要,战败之国,不重要,满是晦气,没人管他们如何。
众人的目光还是被大食国的使臣吸引了。
使臣其次,使臣陪着前来的那位青年显贵才重要。
海富贵,听着很俗的名字,原来长得这般美玉无瑕。
最重要的是....其人清冷,温柔,略带着点文人伤月的忧郁。
这年头,所谓商贾都生得这么一副让人神魂颠倒的模样吗?
众人看看他,又留意到这人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虽不直接,但隐晦地,看了某位已婚的王妃好几次,克制又隐忍。
是了,王爷来了,没事的。
但真爱也来了啊。
还是她唯一承认过、私下定终身,甚至跟君主坦诚过的真爱。
会不会闹啊?
这一刻,不少人都放下酒杯,侧目盯着。
果然,食不下咽。
廖青默默擦了下额头汗水。
不是,今天这席面.....会不会掀桌啊?
还吃不吃啊?
结果。
并未。
海会长好风度,并不闹,也不僭越冒犯,只保持着优雅风度,待人和善客气,也不介意今日变故,反而致歉突然前来的叨扰.....
场面反而很和善。
了尘惊讶,盯了盯海富贵,又看了看平静的言似卿。
若是真爱,还能如此克制?
不恨不怨吗?
难道是.....
言似卿不看对方,擦好手指后,正打算叠好脏了的帕子,交给下人回去洗净。
但....帕子一角被摁住,某人一点点把它扯回去了。
言似卿:“?”
她看向他,有些不理解。
“我的。”
言似卿失笑,随意道:“嗯,是你的。”
小心眼。
她没打算在这事上跟他闹,却没留意自己这笑里面带着点纵容跟无奈。
蒋晦小气吧啦抢回了自己的帕子,但又顺势覆住她的手掌。
十指相交。
“我说的不是帕子。”
“.....”
言似卿呼吸微顿,别开眼,但被交错握着的手指在下面曲了曲。
小拇指被勾住了。
那人来回摩挲。
言似卿喝水,抿了抿湿润的唇瓣。
刚坐下的海富贵抬头。
怀渲刚看热闹,吃着甜瓜,突然卡住,觉得不仅酸,还噎着了。
不是?
啊?!
你们小年轻烦不烦!!
——————
“海会长好风度,本官还以为今日会腥风血雨呢,毕竟痛失所爱不是哪个男人都能承受的。”
北逾国使臣的破嘴还是开嗓了。
一开口就让原本挺好的气氛僵住了。
蒋晦抬眸,正打算“伺候”下对方,结果,对面坐下的海富贵温和道:“我与王妃殿下因生意相识,为各方百姓民生交易而往来,各守本国,信诺诚意无有背刺,这本是人间一场缘分,但命运使然,不是所有缘分都能从一而终,这是天意。”
“既是天意,人为不可逆。”
他没有回避,甚至比北逾国意有所指的恶意更坦荡。
就是因为这种事避而不谈反而不好。
都已成婚了,还挂着此事,对她自然不好。
言似卿这次看向他了。
目光相对。
安静片刻,她说:“我们做生意的,从来不愿违背天意。”
这两人算是默契了,坦坦荡荡,似要将过往揭过。
他们如此,旁人反而不好意思提。
蒋晦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海富贵这个人,说起来,人家早就认识,还是他横插一脚.....
莫名的,他反而有点心虚,主动给言似卿倒酒。
言似卿瞥他一眼,却见这人对她心虚,对外却是重拳出击,比如倒完酒就看向北逾国的使臣。
“我家夫人说得对。”
“就好像你们北逾国喜欢人为逆天,最后不也没什么好结果。”
北逾国的人被梗刺得不行,脸都涨红了。
想怒,却见啪嗒一声,蒋晦把那镶嵌许多美玉、价值连城的短剑放在桌子上。
是警告?
众人一下安静。
有高官眨眨眼,认为这是世子殿下的权威警告,于是配合上说:“殿下,若是下官没认错,这一定是从某些战败者帐下拿到的战利品吧。”
“点苍部送给乌呼鹤云的而已,本王看它上面都是玉,又能防身杀人,跟陛下要来了。”
北逾国的人气死,“我们是来谈判的,莫非世子殿下是在讽刺我们?!这还怎么谈下去?!”
蒋晦惊讶,表情嫌弃,“想多了,本殿下没那闲心。”
然后。
他手指推了下。
把这短剑推到言似卿跟前。
言似卿本来就没觉得这是什么男男女女的恩怨情仇,说白了是三国之间的外交往来之事,是正事,背后有谈判利益,她没必要掺和。
结果。
她怔了下,看了看这把剑,又看了看蒋晦。
蒋晦摸了下鼻子,手指再次戳了下上面快镶嵌满的各种玉。
红宝石,蓝眼睛,紫玉,琥珀,黄翡....什么宝石都有。
又奢靡又夸张,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珍品。
不说话,但意思就在那。
海富贵愣了下,低头喝水。
言似卿:“.....”
他不说,她都快忘了。
美玉相赠定情....玉佩那事....
从驿站开端,后来她公开说是海富贵买下,送给了她。
不少人都记着,蒋晦也是。
唯独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事了,现在想起来了。
主要这剑上的宝石太多了,有点闪。
她心里哭笑不得,但这次没法冷淡回避了,毕竟对方一片赤诚。
她....心里也有动荡。
手指搭了剑鞘,缓缓抚过上面的宝石。
“那,谢谢殿下所增。”
蒋晦:“不是赠送。”
言似卿:“嗯?”
难不成还要她买么?
蒋晦轻哼,“本来就是你的。”
“所有我的,都是你的。”
“见外了,夫人。”
他似乎有点脾气,但又很得意,好像准备了很久的情思情话,在心上人面前准备就绪,抓住机会张口就来。
处心积虑讨她喜欢。
言似卿这次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千树万树梨花开,姹紫千红春色来。
她不是花,不是任何色,她既春天本身。
让人心神荡漾,让冬夜熬了三四个月,等来了她。
原来,她也会被某个男人取悦而笑。
笑得那般婉转柔妩。
啪嗒。
简无良看呆了一会,后默默看了桌子上的小菜,又瞥了眼隔壁某位齐将军突然“不小心”捏断的筷子。
唉,这一顿是真吃不下去了。
蒋晦,世子爷,好福气啊。
命真好。
——————
廖家的婚事都毁了,哪里来的喜酒,还是言似卿亲自毁的。
她也算是回报了廖家此前花费心力在私底下的帮忙,不愿意欠人情而已,事达成,哪怕对廖家姑娘的志气能耐侧目欣慰,也不会对此更多接触。
所以在廖家过了一些场面话,致歉妥当后,各方表达了体谅,尤是皇族诸代表对此都偏向廖家,这场婚事的取消自然不会有其他变故。
了尘都不至于跳出来为这种渣滓师徒讨人嫌。
但使团来吃喜酒,赶上这变故,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廖家提议吃席依旧,权当设宴款待。
这是朝廷的差事,廖家的东道主体面。
也不是人人都得陪同。
尤其是言似卿,她也就坐了一会,看朝堂人进入了三国外交的正事中,尔虞我诈,谈笑风生。
过后,就被怀渲跟老夫人邀去后院看戏了。
戏台重启,热闹转移。
廖家祖母很感激言似卿帮忙,也知她在前面其实没怎么吃,毕竟几番变故,没人顾得上吃喝。
小案上送来一些热气的新鲜糕品,多为南方沿海的口味。
怀渲跟谢眷书留意到言似卿确实好这口。
“这绿豆糕倒是特别,加了蜂蜜跟茯苓?口味调得很好啊。”
“嗯?是拂陵大家提议让买的?”
“有心了。”
“其实说起糕点,永安坊本来有一家极好,若非前些年出了事,倒是可以带你去尝一尝,他们家最有名的就是这绿豆糕,也是加了茯苓的。”
怀渲好享乐,随口一提,谢眷书也知道这家,认可了,边上小辈份的慧敏跟小孙女好奇,问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
死人了。
言似卿:“路上失踪?被野兽....”
一看就知道她对这命案感兴趣了。
也算是老毛病了,言大人对什么擅长,就是对什么感兴趣。
谢眷书眉目婉转,“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只知道也不算是命案。”
怀渲那会年轻,知道一些,但毕竟是天家女,位置太高,只听说,没过问,倒是廖家祖母对这些事了然一些,“确实不算命案,十年前的事了,永安坊的许氏糕铺名声远扬,开了不少分铺,像关中城等卫城都有店面,许氏的掌柜为人负责,唯恐其他店不按规矩做糕品,慢待客人,所以定期各处巡察,这事还为不少人赞颂,但那一次,赶上风动之期,他与两个仆人逾期未归,许家人觉得出了事,报案了,查了后才知道人已经离开分店,按理是赶回了长安的,官府差役按照路线查找,最后才南郊的琵琶林找到了掌柜的尸骸。”
“但那两仆人不见了。”
“财物也全都被夺走....那时候就确定是仆人杀人夺财,把许掌柜的尸身扔在林子里,当时那个惨啊,都被野兽啃食干净了,只剩下了骨头....”
这种有头有尾的案子不算悬案,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凶案,所以在大理寺那没有定档,许家对此处置也没异议,只是因为负责的当家人没了,后代不成器,乱做生意,店铺很快就败了。
烟消云散。
但当年的好味道,素来是被这些爱吃也懂美食的贵人们记着的。
提起来也有些唏嘘。
这是意外提起的事,也不是关联大局的命案,没人太在意,言似卿也没上心,只是看了看糕点,再看向戏台。
这一场戏是刺客戏。
伶人武艺好,演得入木三分,曲调铿锵急切,勾人心神,生怕青衣花旦被杀了。
众人正看着起劲。
突然听到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