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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第101章

作者:胖哈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58 KB · 上传时间:2025-11-18

第101章

  ——————

  又爽叒一次被赐婚了。

  长安百姓都麻了, 但这一次.....又跟之前不太一样。

  不少人私下反而待见这次婚约。

  为何呢?

  人人都对突然冒出来的英王保持疑惑,哪怕从前名扬天下的了尘大师得无数人敬重,哪怕是翻身为皇子,大多数人也只是猎奇跟疑惑, 可自古话本传奇无数, 帝王寻子也非无前例, 可能大多数人只是好奇这位流落民间的王爷生母是谁。

  既是子,光有父怎么可以,那母呢?

  老百姓想不透背后许多政治阴谋或者大局谋划,只有最平凡的好奇心——父母人伦,天理昭彰,这个不明白,他们骨子里就没法认可这个“子”的合理性。

  礼部捂嘴, 宗室囫囵, 反而是老百姓最在乎此事。

  可恰恰是这一点,帝王未有明确的态度, 只简单传出是神秘女子, 是相助帝王逐鹿的某女子。

  就连细作一词,都语焉不详。

  这对于皇族血脉是大忌讳。

  平凡老百姓家关于后嗣还讲究个子丑寅卯呢, 所以内心深处,长安老百姓对这位英王是存疑的, 甚至还不如了尘的身份来得光鲜坦荡。

  既如此, 他们对这场突兀的婚事就是不太乐意接受——遑论了尘以前还是和尚。

  这

  合适吗?

  既对不住出家人的清心寡欲,又对不住帝王之子的权威高贵。

  太随便了。

  说白了,就是德不配位了。

  而反过来.....当蒋晦带着敌国首领的诸多脑袋入长安城。

  一面倒。

  尤其是雪人沟牵连了无数人的家国情怀。

  未有悬疑,帝王笑,百姓欢呼。

  蒋晦, 他要什么,求什么,没有不允的。

  他配得。

  什么不合适,什么不该,都成了过眼云烟。

  至于言似卿同不同意.....蒋晦已经单方面不君子了。

  旁人就管不着了。

  没人能联系上言似卿,除了她自己的生意下属。

  ——————

  此后几日,王府果然封锁了。

  言似卿没再见过蒋晦。

  他做到了强制跟“不让她选”。

  但小云很震惊蒋晦真的一次都没见过言似卿。

  对此,她有些埋怨跟诟病,立场完全偏向言似卿这边,她认为这太无情了。

  怎么能这么对待言姑娘?

  他不怕她生气吗?

  本身被强迫成婚已是很不该了......

  言似卿看出这姑娘的立场歪了。

  貌似,你是宴王府的人啊姑娘,你的正经东家是世子殿下呢。

  言似卿对此哭笑不得,在处理完跟下属的一些生意事务后,顾自整理笔墨,一边瞧着已经黑了大半天的小云脸色。

  “生气什么?”

  小云以为自己装得很好,闻言尴尬,还是没忍住,“殿下不应该。”

  言似卿:“谈不上。”

  嗯?

  小云惊讶,“您不生气吗?”

  言似卿默了下,道:“没有生气,只是有迷惘跟疑惑。”

  迷茫跟疑惑,这本该是类似的意思,不至于兼并使用。

  只能说明言似卿对蒋晦这番行径是....震惊大于猜疑。

  她不理解,且很意外蒋晦对她的偏执。

  “他让我很迷茫。”

  “总猜不准。”

  “这很奇怪。”

  一次次,让她好奇,又惊奇。

  原来还有这样的男人。

  她无法定义他了。

  言似卿在今日此刻表达了她对蒋晦的惊奇,可才说完,窗外有了动静,管家来报。

  礼部来下聘了。

  圣旨,婚书,聘礼,赶着来。

  动静很大。

  可她在灯下黑,并不知道外面的震动,更不知这么急切的礼数不仅周全还超越“数目”的聘礼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必须早有准备。

  很早,很尽心的准备。

  她不知,天下人皆知。

  除了言似卿不许出王府,杜绝她“逃跑”的可能性,别的礼数一应俱全。

  徐君容坐了主位。

  这没什么,本身就没办法改变的结果,俩母女都对此“算了,就这样,也不能怎么样啊。”咸鱼姿态,就这么走完仪式。

  甚至宴王府上的女眷都对此上心,仿佛自己出嫁一般。

  不对,是娶媳妇一般。

  言似卿没出面,但她看到了婚书之外的别的.....

  徐家,狭城的周氏。

  那边全部走全了礼节,也有相应的礼节回应,信件字帖也都有。

  甚至....也有昭昭的狗爬字。

  言似卿看到这歪歪扭扭的签字时,表情微变。

  再下面就是她那些前往狭城的下属密信,以及来自蒋晦下属的密信。

  两封密信内容大差不差。

  了尘的人已被解决。

  小主人已经被接到,危机解除,但.....出不了狭城。

  就是两波人马其实差不多时间赶到狭城,因为目的一致,也算一并铲除了了尘那边的人,但拿下共同敌人后......蒋晦那边的人翻脸无情,不让她的人走。

  ——————

  世子殿下的军队以布防狭城边防为由,控制了狭城交运。

  密信最后有话。

  ——既然这么信不过我,当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坏人,那,我总不能白担这恶名。

  ——如果你真要给孩子找个爹,我这个爹起码比其他男人强得多。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我们的孩子。

  ——但你如果非信不过,要把孩子送去别的男人那,是大理寺,还是金吾卫,还是某个臭和尚那?还是西域之地?你说,我一定安排好。

  言似卿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爹爹。

  真爹一字不提,假爹遍地都是。

  甚至她跟简无良这些人自己都没提这事,他上赶着一个个猜疑栽赃了。

  一股子冲天的怨气。

  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而且这人还钓鱼一般.....故意气她。

  心眼小的很。

  言似卿不动声色折叠信件,随意放进匣子里,看向来送信的将领。

  这将领五大三粗的,也是蒋晦在军中的心腹之一。

  他本该安排若钊这些熟人,但他没有。

  对她敞开了他的根基,他的野心,他的权力。

  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所以这个将领虽粗犷,但尽显恭敬忠诚,姿态间已经把她摆在了上位。

  言似卿多聪颖,知道蒋晦这人不缺心术,想欺负她,但又不让别人欺负她。

  坏,又没坏到根上。

  她抽出宣旨,随手拿了笔墨,写了字,折叠。

  让这位将军交给蒋晦。

  一句话都没有。

  将军领命,出了小楼,走不了几步路,拐过看似隔离其实也就是隔着一片小竹林,就到了对面的阁楼。

  是,几天不见她的坏人.....

  就在对面阁楼里住着。

  竹林清幽,阁楼淡雅。

  蒋晦在一片药味中穿着常服,外袍都没有,打开了纸张,看到了上面一行字。

  ——不必,多谢,既然殿下有气,对身体不利,那就不叨扰了。

  她!!!

  蒋晦连哼了好几声,来回踱步,越来越生气,最后让将领把信送回去。

  将领还以为自家大人写了啥玩意儿,一看。

  就一个字。

  将领:“......”

  小云这边还没把茶壶的炭火生好呢,就看见刚出门的将军又回来了。

  啊不是?

  “将军找不到路了?迷路了?“

  不至于啊,行军打仗的将领啊,是个路痴不成?

  将领尴尬,支支吾吾递回那张信纸。

  小云:“.....”

  言似卿也无语了,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就一个字。

  ——哼!

  她再看这将军,自己都觉得尴尬,迟疑了下,叠了信纸。

  “将军事忙,今日辛苦了。”

  就是不回信了,她都怕劳累这位将军来回跑....怪丢人的。

  蒋晦他不要脸。

  将军忍着笑,但还是冽了大嘴,“诺,王妃殿下。”

  不等言似卿纠正他,这人飞快跑了。

  言似卿扶额,目光飘过窗外,对那遮遮掩掩的竹林轻描淡写扫过。

  ————

  若钊已经因为偷笑被蒋晦罚午饭吃干馍,不许配菜。

  他苦着脸,但还是没忍住笑,“殿下,您何不去见见王妃呢。”

  今日下聘,还没成婚呢,这边人上上下下就没忍住改口了。

  主要殿下他听着高兴啊。

  急不可耐。

  蒋晦瞥他,满不在乎说:“本世子难道就不能有脾气吗?”

  “还在生气。”

  若钊:“王妃她也不容易,其实....”

  蒋晦:“我知道。”

  “但刁蛮无理的人才能抓住优势。”

  “你不知道.....”

  他看向竹林,似乎透过竹林看到了言似卿的无奈。

  “对于她这般,或者如我皇爷爷他们那般思维极端缜密且富有心术的人来说,就不能讲道理。”

  “因为道理都在他们那边。”

  “就算没有道理,他们也能创造道理。”

  “让人不能招架,只会无限反思自己,力图当一个君子。”

  “但君子之所以是君子,就是得在取舍中不断舍。”

  “自古君子就没什么好下场。”

  “我不要。”

  他一想到失去她,或者让别人以他都看不上的手段得到她。

  会疯。

  本来自他去雁城开始,他就不是个好人。

  所以,现在依旧不是。

  而她恰好被他抓住了一个破绽。

  他就得使劲作。

  若钊似懂非懂,但还是疑惑,“那您早就忍不住了,为何不肯见她呢?”

  这都能忍住?

  忍得住就不会住在这,日日偷看她了,又不愿意过去见面。

  现在也基本名正言顺了。

  何必呢?

  蒋晦沉默。

  后喝了药。

  一口闷,带着一点闷气跟疲惫。

  “怕她说她不愿。”

  “怕她生气。”

  “怕自己不够狠。”

  “会放她走。”

  他知道,只要她红一红眼,说一句话。

  他就得一败涂地。

  了尘的急在于定下那一纸婚约,让她脱不开身份。

  他也一样。

  实在下作。

  可他坚持。

  不然,他父王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

  入夜。

  小楼清净,凉风习习,似乎近期尘埃落定的局面让各方人等都能睡一个好觉了。

  小云他们日夜都是松伐的,喜气洋洋。

  哪怕不确定言似卿内心所想,顾忌一二,表面上都压着,可言似卿还是品出味来,她对此不予置评,日常处事,在徐君容面前都不露声色。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是幽深的清潭。

  春时照花色,秋时承秋落。

  冬来夏往。

  随四季而尽风月.....

  这样的人,让人越发难捉摸。

  偶尔路过对面竹林阁楼的小云反而瞧见了自家殿下的坐立不安。

  这样.....似乎也很好。

  定者无失,不定者沉沦。

  ——————

  入夜。

  外面有细微声响,似有闯入者闷哼,但很快寂静无声。

  林中。

  暗者擦刀。

  若钊看向提剑的蒋晦。

  “殿下,我们能处理,您不必动手。”

  “无聊而已。”

  蒋晦斜瞥这些日子不断刺探的死士,眼底很冷,他知道这些人背后什么人都有。

  但主要是了尘或者....某位该死不死的狗男人不甘心的结果。

  或者还想过让他们彻底杀死言似卿,也好过让她跟自己成婚呢。

  呵。

  “不需要活口拷问。”

  “是不是也不重要。”

  “目的也不重要。”

  “一概处死。”

  蒋晦目光冷然,迟疑了一会,还是去了那小楼。

  武功高,去了跟没去一样,平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查看了阁楼一些容易藏人的地方。

  榻上侧卧的人着薄薄的夏眠被,下面睡衣单薄贴身,轮廓隐隐,青丝绸缎如另一层衣被。

  本安眠的人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一高大的剪影。

  她静静看着。

  那人也静静站着。

  武功高的人,隔着老远也能听声辨位,他能听到屋内人的呼吸,并非沉眠。

  她醒着。

  他们都是清醒的,隔着门窗,隔着明月。

  仿佛对视,又仿佛等待。

  过了一会,对方转身掠走。

  言似卿抵着枕头,低垂眉眼,纤细葱白的手指拉扯了下滑到小腹的被单,昏沉中继续睡去。

  ————

  夏时,五月十五,良辰吉日。

  成婚。

  从宴王府出,再入宴王府。

  两家成一家,一家似两家。

  奇奇怪怪,可又顺理成章。

  本来,不出王府,过了礼数就好了,免得节外生枝。

  他们心知肚明背后可能有“鬼”设计,有破坏婚礼的风险。

  若为万全,不出,不游街,不走那行礼数才好。

  可还是成全了礼数,只因蒋晦想要人尽皆知,他想要这场婚礼无可挑剔。

  于是他又求了下珩帝。

  听说被珩帝骂了,但珩帝也应允了,于是当日金吾卫跟禁军两队护送,弓箭队一路相随,浩浩荡荡。

  可这礼节逾了礼制的,太隆重了,太子大婚也不过如此了。

  不合适吧?

  有个别官员不知是否被撺掇,还是弹劾了下。

  于是,珩帝给蒋晦封王了。

  军功封王。

  也给了新王府,不过蒋晦敬重父亲,也念及自己王母,更不愿意让徐君容麻烦,于是在宴王府般。

  但这样一来就不算逾礼了。

  朝堂之上哑口无言,不少官员都品出味来——当前,陛下似乎不愿意再动干戈了。

  之前隐晦的父子之争又沉没水底了。

  满街热闹,英姿勃发的新郎官骑马过长安,春风得意,时不时回头看婚车,眉眼带笑,也朝欢腾的老百姓笑,偶尔拉扯身上的礼节物件,生怕歪了,不礼貌,又丢了什么,不体面。

  频繁回头看,生怕弄丢了婚车里的未来妻子。

  那一刻,哪里是天潢贵胄,哪里是傲视朝代首屈一指的功臣名将,分明是每一户老百姓家里的傻儿子。

  急切,高兴,冒冒失失,毛孩子一样。

  可人人都看得出他得意,高兴,手背上还有打仗时留下的伤口纱布呢,就差叉腰翘手宣告天下他成婚了,有心爱妻子了。

  任谁看到这样的人,都会忘记阶级之差,只有平凡人的宽容与热意。

  谁不高兴呢?

  人群中,隐在背后的了尘跟沈藏玉并不在一处,他们得观礼,似乎在帝王命令下,人人都接受了。

  他们都端着最体面的脸见证了这一切。

  无人可抗拒这一场浩大的婚事。

  了尘一直在笑,似乎并不在乎,礼数周全。

  沈藏玉有点恍惚,却也在办酒席的宴王府前厅看到无数人欢声笑语,有人喊了他一声齐将军。

  他猛然惊醒。

  是了,他现在是齐无悔。

  世上无多少人知道他是谁,无人知道他跟这世子妃的过往。

  他们没有关系。

  没有任何欢喜。

  沈藏玉挤出笑脸,回应了对方官员的热切,转过脸,面无表情。

  越过同样表情复杂的简无良,也越过作为护送将领的周厉。

  他们都看到了夫妻对拜。

  ————

  某处。

  珩帝站在高塔平台上,俯视着这一场长龙红妆,神色复杂,最后也只是一笑。

  身边,魏听钟用了许多年都想不懂珩帝的一笑,哪怕他见证了最后的变故跟结果,知道了所有真相,依旧不能理解。

  但后来,他还是理解了。

  天家夫妻,俗事夫妻。

  少年时,鸳鸯共情,岁月如梭,画皮与共。

  各有不同,又似相同。

  ——————

  以言似卿的体验,这一日的喧闹,沸腾,隆重,其实多为见证者的体会。

  因礼节,因其他,新娘子对此的感悟多为疲惫,或是不能见的喧闹。

  她也不是第一次成婚了,竟有些恍惚,偶尔也难免想起少时那场婚事。

  很累,不安,甚至后悔。

  她反思过,可能那时就因为固有的敏锐,隐隐觉得沈藏玉并非良配,也对两人的将来有过忧虑。

  只是,那时安稳跟平凡日子对她的吸引太大。

  她潜意识里想要隐藏内在,藏在芸芸之中。

  就这么埋没在平凡之中。

  结果.....事与愿违。

  虽是阶别相差甚远,门庭天地之别,甚至那时的她跟现在的她也是天差地别。

  可依旧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人生,仿佛大不一样,但对那场婚事,她回头再看,多为唏嘘,多为反思。

  现在这一门婚事,才开始,说反思太早了,更多的是......奇怪。

  她奇怪自己的境遇,恍惚自己的经历。

  更震惊自己竟然默许了它的成立。

  哪怕入了洞房,屏退了一干人,红盖头也被她自己取下了。

  她看到满屋的喜庆,眉眼亦有疑惑。

  小云看出了她的疑惑。

  “王妃是.....担心吗?”

  言似卿回神,撑着下巴道:“还是惊讶,我有说过我不喜欢闹洞房这样的喧闹吗?”

  她的手指摸过脸上近乎没有的妆容,跟寻常没什么两样。

  连这一层也是省了的。

  上门主事的廖家老祖母当时抚摸过她的脸颊,低声过一句。

  这

  样也很好。

  是吗?

  言似卿知道确实如此。

  她不喜欢“配合且成全他人唯独不利于自己”的礼节。

  事实看来,其他女子也不喜欢。

  不论老少。

  小云:“很久以前,您偶尔说过觉得有些礼节过于繁琐,其实对于新娘来说很累,那时是说别人的婚事。”

  “前些日子负责操办婚事的礼官来问过您,是否要隆重但简单,少折腾您,您当时说了可以适当删减。”

  她忙,对婚事没有亲自过问,本身皇族婚事也有不知道多少人负责,当事人只要人到场即可。

  言似卿就没费心过,她甚至没仔细管其中细节。

  所以一路下来,才察觉环节少了一些。

  确实隆重又简单。

  体跟面都有了。

  好像是说过,但那是寻常日子中的闲谈。

  看来是小云或者若钊这些人记下了。

  也可能蒋晦记下了,那时他也在场?

  蒋晦知道她不喜欢,也愿意配合,但还是让礼官问了她真正的意见,确定了才这般操作。

  对此,言似卿不清楚,她记忆再好,也不会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记在心上。

  那时也没想过自己也还会有一场婚事。

  她坐在榻上,靠着软垫,瞥过自己先取下的红盖头,再看小云自顾自准备的热乎吃食。

  小云又问她是不是紧张。

  小云是小姑娘,这种询问可能有其他意思,他们这些小孩,可能比她更紧张。

  言似卿觉得好笑,想了想,说:“可能你家殿下不乐意听,本身这话也不合时宜,但我确实非第一次成婚,心境大不一样,不似小女生那般青涩不安。”

  “不用担心我。”

  她说这话时真心实意,并不觉得这种婚姻中的男女之事有太大避讳之处。

  也没太留意小云的反应,毕竟红烛光下,看不清脸面,而后她也顾自吃了点。

  小云愣了下,红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间很长,言似卿也不是耐不住寂寞,可无聊时,翻看了小云拿出来解闷的礼单。

  她愣了一会。

  因为看到了一些人超越礼数的贺礼。

  尤是谢眷书这些人。

  手指划过上面的字体,她默了默,后叹气。

  后来,连小云也退出去了。

  安静被打破,门外轻声细语,似喊了殿下,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唯一的男子声音似夹带些许醉意。

  深沉,又不似从前的少年人那般清冽。

  原本平和心态的言似卿微眨眼,看了一眼那红烛焰尾随着开门带进来的些许风动而摇曳,后随着脚步声转头看去。

  在外红盖头一直是遮蔽的,她没看过这人。

  眼前是第一眼。

  自那日王府封锁,第一日。

  很奇怪,她自己揭开了红盖头,坦坦荡荡坐在榻上,抬眸看于红烛光焰、双喜红绸走进她世界的儿郎。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明朗瞧她。

  一眼,他顿了下,故作老成镇定、负背的双手揪紧,拉扯了下新郎服的袖子,站在原地,照耀在光火中,后幽幽说:“总觉得你这一眼,是在揭开我的红盖头。”

  “能不能算你应允我了,另一种相约白首。”

  嗯?

  言似卿还想着这人会不会挑剔自己掀开红盖头,于礼不合,却没想过他这般.....顺势“要挟”。

  他总让她意外。

  但始终有进攻性,有强烈的索求。

  她缄默了下,说:“殿下不必屈居姿态,您应该更骄傲一些。”

  她好客气,又像初见那会的体面了。

  言少夫人,沈少夫人。

  蒋晦对那时她的姿态最为排斥——只因她那时身上无时无刻都有另一个男人的契约,是她曾经心甘情愿的婚事,是她的白首之约。

  越发显得如今她与自己的不甘不愿。

  蒋晦眼底晦暗,袖子又拉扯了两下,却是踱步走来。

  言似卿其实也想到了初见,那会她听了柳儿言语,内心伏念,如今伏念如旧。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他素来好看,非常好看。

  年轻又好看。

  但龙凤逼来时,愿屈于攻与欲时,落了人间地表,有逐鹿,有凶相。

  像狼。

  锁着她。

  每一眼都像是要烧毁一簇烛光。

  言似卿心里突突的,也没那么镇定了,终究别开眼,而这人刚好说了。

  “任何退让,其实都有权衡利弊,都有更深的图谋。”

  “军事有术,姐姐应该比我更懂何为心术。”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退,甚至甘愿屈居,就是图她,图她原谅,图她喜欢,图她爱怜,图她看他。

  “为何不肯看我。”

  “姐姐。”

  他半蹲下来,在她跟前,在她惊愕之时,轻微靠前,两手摊开,手掌抵着她坐处的两端,红绸真丝的衣袖摊开榻上,封王龙纹显贵又狰狞,金丝隐隐。

  让她无法站起躲开,像是试探,又像是锁住她。

  “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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