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悟禅 朝朝怕不怕和哥哥一起死
他不过跟徐煜提了一嘴, 当晚他这位大哥就差人来讨要秋白了,但却不曾听说他后院里多了位秋姨娘。他只知道他这位大哥后院那几位姨娘,都是二婶娘家的侄女, 他倒不至于不理解, 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只是他和自己院里的丫鬟勾搭上, 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等徐青章忙活完, 欲寻自己的心肝儿,一问府中下人, 才知道兰姝已经家去了。他的心底乍然一凉, 愣怔怔地呆在原地,不由地生出几分凄凉之意。
今日他不过和兰姝只见了一面, 话都没说上,他好委屈。他想看着她笑,想和她拉拉手, 想问问她, 有没有看见梳妆台上的茶叶。
和他截然不同的是, 兰姝今日挺开心的,她是第一次看别人成婚,很新奇,热闹非凡。喜婆还取笑她,说她今日先熟悉一遍, 知道流程,好方便日后嫁入徐府。
“小姐, 您不知道,今日可是发生了好几件趣事。”
兰姝一看小丫鬟卖关子的样子,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定是自己爱听的。她俩闲来无事,日日翻看话本子, 几乎把那些好看的,有趣的都看过一遍了,现在她俩对那些故事情节要求都很高,爱看跌宕起伏的。
“快说快说,小姐给你黑金酥吃。”说完小手捏了块糕点塞小丫鬟嘴里。
待小丫鬟吃完嘴里的糕点,还抿了一口清茶后才娓娓道来,“小姐,徐侍郎在门口声泪俱下,拦着三小姐不让她上花轿,眼见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被徐世子一记手刀砸晕了。也没晕多久,两刻钟后就醒来了,然后他快马加鞭赶到了张家,结果张家比徐家还热闹。听说三小姐给张夫人敬茶时,三小姐的红盖头不知道为何掉了,明明是美艳动人的新娘子,张夫人看着三小姐却立时被吓到失禁。”
兰姝听了她这话,确实目瞪口呆,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
小丫鬟一看小姐这幅样子,就知道她被吸引住了,顿时心生几分得意,她小瓷外号包打听,那些小姐妹都爱和她分享消息。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徐侍郎一到张家就看见失控的场景,他大骂张家太粗鄙了,有这样的主母,以后指不定要如何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于是他急急忙忙拉扯着三小姐跟他回去。张尚书如何肯啊,可怜他昨日刚被打板子,强拖着病体和徐侍郎抢三小姐。最后还是徐世子追了上来,又给了徐侍郎一记手刀。”
“章哥哥,好生威猛。”
“是啊,听说徐世子忙活了一整天,忙得连盏茶都没空喝,怕徐侍郎再闹事,把他扛回去之后就捆起来了。徐大小姐那边倒是挺顺利的,周小侯爷房里只有一位通房,小侯爷和大小姐青梅竹马,大小姐应该会比三小姐过得顺遂。”
兰姝的看法和她不谋而合,虽然她私心更希望涵姐姐过得好,可张家,她总觉得张家对涵姐姐来说是狼窝虎穴。
“对了小瓷,梳妆台上的茶叶是家里给的吗?”
“茶叶?奴婢没去领啊。”
如今兰姝的一应吃喝用度,都来自昭王府,自然也就没从家里拿东西了。
“那应该是章哥哥去山上摘的。”
至于她这么猜测的原因,是因为方才明棣送她回来的时候,桑度递了两个茶罐给小瓷,说是今年的新茶云井仙芽。
早上他给她描眉的时候,应该就看到了那一小罐新鲜茶叶了。兰姝在想,他是不是吃醋了?吃醋徐青章对她好。会吗,她会像自己吃安和的醋一样吗?
“对了,小姐,奴婢还听说娥娜公主要和二皇子成婚了,但娥娜公主日日宠幸面首,气得二皇子将她的面首卖去了南风馆。如今娥娜公主每日都要踏足南风馆,去寻欢作乐。”
兰姝听说过京城有家南风馆,似乎幕后之人还是怀庆长公主,太上皇的长女,如今也是年过花甲。
长公主当初是被太上皇联姻赐婚的,她与驸马并不相爱,两人多年以来貌合神离。待驸马死后她就创办了南风馆,专供贵妇玩乐,也有龙阳之癖的男子和未出阁的女郎踏足,不过极少。
朝中不乏大臣弹劾她,怒斥她不守妇道,罔顾贞洁。但她一无夫君,二无子嗣,她的亲人又都是皇家贵族,故而斥责她也没用,左不过多几句流言蜚语罢了。
明棣把小娘子送回凌家后就去了未央宫,亲自前去询问医鬼,但被那老媪问得他面颊滚烫,耳尖微红。
害得他这几日都不敢去见小狐狸,医鬼对他说小狐狸动情太频繁了,又没有行云雨之事,若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她身体失调,所以这次发病才提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融会贯通,承君恩露。可他,他怎会在大婚前冒犯小狐狸,他的乖乖狐还那样小。
兰姝也很烦恼,这几日明棣怎么都不来找她了。虽没见到他人,却每日都给她送些珠宝礼物,但她总感觉他像是在躲着自己一样。
徐青章倒是来找过她几回,每次他来都是陪着自己绣花绣草,他经常一坐就是大半日,很平淡的生活。若她和他成婚,也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女郎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只会出现在深夜。待她熟睡后,男子才会来她的卧房,静静地看上她一个时辰,再孤身离去。
明棣甚至不敢上她的榻搂着她,他知道小狐狸很喜欢抱自己。之前两次和她睡觉,她都是下意识地就往自己怀里钻,他怕他一抱着香香软软的女郎,就撒不开手。
他也知道,小狐狸应该猜到了自己在躲着她,所以这些天都没有去昭王府找他。
男子的眼神流露出无尽的无奈,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朝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哥哥,哥哥不要走。”
榻上的女郎不知做了什么梦,梦呓着他的名字,竟在梦中也落了几滴清泪。
男子见状,俯身吻去她的泪痕,柔声道,“哥哥陪着朝朝,哥哥不走。”
一直到天将亮,他才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女郎在他转身离去的一刹那,瘪了瘪粉唇。
小瓷是辰时进来,想照顾兰姝起居,却发现她家小姐还未醒来,于是她蹑手蹑脚出了门。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才有动静。
“小姐,可是昨晚睡得不好吗?”
“嗯,做了个不好的梦。”只见女郎愣怔怔地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低声道。
“没事的,小姐,梦都是反的。小姐若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去城南山上的栖霞寺拜一拜。听说里面的悟禅大师云游归来了,近几日都在寺庙里为香客解惑。”
兰姝心想,正好徐青章昨日跟她说,他今日会很忙,也许没空过来了。于是兰姝用过膳后就和小瓷坐上马车,准备前往栖霞寺。
“小姐,大少爷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方才在侧门的时候,那门房非要拦着,说等他去禀告完才给我们出门。”马车上的小丫鬟跺了跺脚,目露不满。
“好啦,不气不气,凌家迟早还是他当家做主的。”
兰姝说不出口凌科的好话,她可不觉得凌科这是在对自己好,明明就是为了彰显家主的颜面,管着她,束缚着她,不给她自由。
…………
栖霞寺地方不大,香客如流,大都是仰慕悟禅大师的名声而来。据说悟禅虽然半道出家,却神通自在,法眼通明,栖霞寺因他而闻名遐迩。
当初宗帝也是请他去给宛贵妃祈福,更让这位大师名声大噪。一想到大师曾给姨姨祈福过,兰姝不由地对他也多生了几分好感。
凤凰非梧桐不栖,寺庙内种有许多梧桐树,又因坐落于山峰之巅,似能伸手揽星辰。每当昏时,朝霞绚烂多彩,如同肆意晕染开的绸缎,霞光万丈,故名栖霞寺。
兰姝一下马车就瞧见好多穿着锦衣华服的贵妇人,带着家中的闺女前来烧香拜佛,听大师讲经。她百感交集,想起在简州时,娘亲似乎也带她去过一次寺庙,不过好像是去求子的。
女郎还没迈入寺庙的大门,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力气好大,扯得她手腕疼。那人须臾间好似也反应过来自己手劲大,忙松开手。兰姝一回头就望见一位满脸笑容的夫人,她生得好高大,竟如男子一般,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妾身与你一见如故,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娘子?”
“我家小姐是小凌探花的妹妹。”
小瓷心中却腹诽,这哪里是一见如故,分明是贪图我家小姐美色。
许是不知道小凌探花是谁,夫人又忙拉着兰姝的手问,“我夫家姓成,家里有个混小子,正正好是弱冠之年,在徐世子手下做事,如今在军营中也有些成绩,不知凌小姐可有婚配了?”
主仆二人算是听明白了,这夫人是来给她家儿子保媒拉纤的,而且她那儿子,兰姝觉得自己应该见过,可他不是喜欢安和公主吗?莫非是这位妇人并不知晓此事?但兰姝不是话多之人,便也没开口问。
“夫人,我家小姐正是徐世子的未婚妻。”
那夫人一听这话,脸色讪讪,松开了兰姝的手,不好意思道,“对不住了凌小姐,妾身刚来京城不久,不知你是徐世子的人,万望见谅。”
兰姝见这夫人也是个爽快人,自然是没下她面子。
她今日出门并未戴帷帽,想来佛祖面前不应当戴那些虚的,打扮得也很素净,但即使如此,这张艳而不妖的芙蓉面和玲珑的身段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就连路过的年轻小沙弥,都会驻足愣怔住,然后羞得满脸通红,默念几声罪过。
还未等兰姝踏足进去拜佛,就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朝她走来,和尚的面容古朴而深沉,双眸却异常清澈,宛如稚童一样明亮。兰姝心想,他应当就是悟禅大师了吧。
果然,老和尚停在兰姝面前合十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道,“凌施主,贫僧法号悟禅,今日早已恭候您多时,请随老衲前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不可思议地望了望悟禅,兰姝没想到他竟然能算到自己今日会来这里,果真是个有道行的。
兰姝随他进了一间禅房,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静字,定眼瞧它,似乎真能让人平静下来一般。
悟禅倒了两杯清茶,和兰姝对视了两息,凝思片刻才道,“老衲出生时,险些夭折,幸得上天垂怜,佛祖保佑,今生才能与女施主相见。贫僧与您有三生的缘分,今日便是老衲的圆寂之时。”
兰姝眨了眨眼睛,听着这些云里雾里的话,不明所以。她有些恍惚,又有些惋惜,和这大师不过见了一面,他就要归寂了。兰姝心下觉得自己和他一见如故,兴许前世她俩真的有缘分。
“施主不必介怀,在不久的将来,贫僧还会与您相见的。”
…………
“小姐,没想到那悟禅大师真的圆寂了,真乃神人。”
兰姝还没走出寺庙时,身后就传来了撞钟的声音,她突然心生悲意,泪珠成串似的流淌了下来,那钟声撞的恍若是她的心脏一般,撞得她生疼。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位素不相识的高僧有如此深的情感,就好像,去世的是她的亲人一样,揪心般的疼。
小瓷一看蹲在地上的小姐,心道不好,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小姐为何哭成这样,就是当年老爷和夫人去世时,她都没有如此悲痛。那时她年幼,只会偷偷躲在被子里默默流泪,不像当下,哭得肝肠寸断。
“凌小姐,凌小姐这是怎么了?”
问话的是门口相遇的成夫人,此时的她一脸关切,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小瓷见她心善,着急道,“成夫人,我家小姐身子有些不适。”
“不如我们先将她扶上马车,这会悟禅大师涅槃了,寺庙应该很忙,里边又尽是些僧人,不便照顾小娘子。”
小丫鬟到底年纪小,不如妇人有经验,听了她一番话,她才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她本想一把抱起小姐,没想到成夫人的确热心,揽起她家小姐就稳稳当当地朝前走了。
兰姝被抱进了成夫人的马车,小瓷本也想着多几个人照顾小姐也好,自己眼下真是束手无策了。
妇人怀里的女郎一直在小声抽泣着,泪眼朦胧,小丫鬟忙打湿帕子替她擦眼泪。
成夫人原本和夫君镇守边疆,她大大咧咧惯了,自己又只生了两个小子,哪里会安慰小女郎。她只轻轻地拍着她,哼着一些边塞的童谣,但这法子倒是管用,女郎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没过多久,就趴在妇人的怀里睡着了。
小丫鬟连忙张了张口,做出多谢夫人的口型,成夫人也笑了笑,摆了摆手。
栖霞寺离京城不远,只是山体陡峭,下山的马车需赶得慢些。
行至中途,马车就被迫停了下来。还没等程夫人开口询问,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透过车帘插了进来,“识相的,赶紧滚,把马车给大爷让出来。”
几个小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登时被吓得乱叫了起来。
“哟,里头还是几个小娘子?”
车帘立时就被大刀划掉了半截,里头的几人被看了个正着。
“大哥,那个好看,咱们把她一块带走,和她做对露水夫妻,嘿嘿。”
“你小子想得倒美,不要命了是不是?俺们要逃命,带个臭娘们干什么。”独眼大汉拿拳头砸了握刀的小混混一下。
小混混挨了一下,抱住头委屈道,“大哥,可是她真的好看啊。”
独眼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见到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贱笑道,“你小子眼神这么好,那娘们的确够美。”
说着就往马车里面伸手,想把他看中的女郎拉扯出来。
成夫人虽然夫君和小子都是将领,可她只是一介妇人,她不会武功啊,适才她也是吓傻了,忘记把凌小姐的脸遮起来了。
“大爷,您行行好,小妇人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妾身身上有不少金银珠宝,都给您成吗,求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说着她就把珠翠首饰全摘下来递了过去,苦苦哀求。
独眼却没接,因为成夫人刚刚动作太大,吵醒了她怀里的女郎。只见她伸出纤纤素手,揉了揉双眼,她睡意尚存,轻轻撩起眼帘,阳光透过车帘撒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像是寺庙里镀了金光的神女,偏偏这神女更加有灵气。
“大哥,女,女菩萨。”
兰姝环视周围,好奇成夫人和她的婢女怎么在她的马车上。又望了望外面,一个两个三个,外头有三个大汉,两壮一瘦,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堵在前面。
好在小瓷给她解了惑,瑟瑟发抖道,“小姐,外面那些是来打劫的。”
“什么打劫,老子不要你们的银子,识相点的把那小娘子交出来,我们大哥雄壮威猛,保管小娘子以后日日缠着人。”
独眼壮汉也回神了,他一介莽夫,以前觉得婆娘只是个洗衣做饭生孩子的,如今一看,婆娘还可以当成个消遣嘛,便再次伸手要去抓人。
小瓷虽然害怕,可也挡在了兰姝前头,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们小姐是徐世子的未婚妻,赶紧滚,别碰她。”
“徐世子,徐青章?老大,就是伤了你眼睛那个。”
“好啊,徐青章伤俺一只眼,今日他婆娘落到俺手里,也算是他的报应。”
外头是牛高马大的壮汉,几个妇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兰姝清醒过来,瞧见独眼一把抡起挡在她前面的小瓷和成夫人,将她们狠狠砸向车壁,成夫人顿时就晕了过去,她这会也认清现状了。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要放了她们。”
“小姐,奴婢不怕死,奴婢拖着他们,小姐你快逃。”
说着就又要冲向外头,打算和他们决一死战,但兰姝看着她头上流淌的鲜红血液,实在不忍心,拉着她摸了摸她的头,轻言细语道,“小瓷,我很高兴有你一直陪着我,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
兰姝本想再说几句,外头的人却不耐烦了,伸手把她扯了出来,然后塞入了后面的马车,她这才发现原来刚刚那辆是成夫人的马车,现在这辆才是凌家的。
马车里坐着位娇软小娘子,与身边那几个莽汉格格不入。眼下兰姝也是不安的,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强压内心的害怕,深吸几口气,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倒是那个瘦的先开了口,嘿嘿笑了一声,“小娘子,你长得真好看,大哥,您吃肉能不能赏小的喝口汤?”
“大哥,小弟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俺们安顿好了,小弟们再为您和新夫人办个婚礼,岂不快哉。”独眼身边另外一个壮汉开了口,打掉了瘦猴伸向小娘子的魔爪。
独眼摸了摸络腮胡,“有道理,瘦强,你别打她的主意,老子还没尝过鲜呢。”
被他点名的瘦强瘪瘪嘴,“老大,那你玩腻了记得喊小的。”
兰姝闻着他们身上的恶臭,熏得她想吐,当即干呕了几下,心道他们是几个月没洗澡了吗,臭气熏天的。
“大哥,咱们真是好福气,没想到被昭王那个狗东西追了一路,还能半道上捡个徐青章的媳妇。嘿嘿,徐青章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刺伤您一只眼,如今却要拿娇软的新娘子来赎罪。”
“我哥哥不是狗东西。”兰姝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听见别人骂明棣,她就很生气。
瘦强顿时站起身来,震惊道,“哟,这小娘子,噫,你是安和公主?”
独眼一听这话,顿时大笑起来,“天不亡俺杜老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1]徐青章和昭王那两个杀千刀的,害得俺这段时日东躲西藏,今日他们的妹妹,媳妇落到俺的手上,活该,哈哈哈。”
另一旁的壮汉只盯了女郎一会,倒没开口说什么。
兰姝现下却不害怕,她想哥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可能没有吧,他都不肯见她,哪里会想她。
那边的小瓷脑袋被砸破了,破了个大口子,头上鲜血淋漓。摇了摇成夫人,她还昏迷着,遂作罢。她踉踉跄跄走到外面,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是凌家的马夫,成家的马夫应当被逼着给他们赶凌家的马车去了。
荒山野岭,她求助无门,看了看在一旁啃草的马,心下一狠,她解掉拉车的缰绳,翻了好几次才骑了上去,她要去找人,她要救小姐。
飞花是一直跟着兰姝的,在她看见兰姝被塞入马车后,就往天上放了烟雾弹,那是昭王暗卫的联络方式。又因为她贴身监视凌小姐,所以她的烟雾弹是蓝色的,和别人的区分开来了。
她虽然有些武功,但要保护好凌小姐的话,她铁定是打不过三个人的,权衡之下还是叫了人。
杜老三就是明棣前些日子剿的山匪,那窝山匪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死在他的剑下了,他本想留着杜老三钓大鱼的,没成想自己一时疏忽,却让小狐狸遭遇了危险。听着桑度的汇报,他立时带着人马前往了栖霞山。
飞花每隔半刻钟就报方位,所以明棣找到他们时并没有耗费太久。
“杜老三,你大可以试试,是本王的箭快,还是你的刀快。”
兰姝被掐着脖子被逼到了悬崖上,白皙的脖颈上放着一把锋利的刀,可她却不怕,因为她看到哥哥来了。
“昭王,俺只是想混口饭吃,想找条活路,俺有错吗?是你逼俺们这些山匪和外敌勾结的,是大铎容不下俺们。”
明棣没听他那些歪理,如玉箸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弓,柔声问道,“朝朝,怕不怕?”
只见女郎嘴角弯弯,笑靥如花,道了声不怕。弓箭飞速地射了出去,果然比杜老三的刀快,箭矢穿透了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刺入了独眼的胸膛,独眼倒下时却大笑一声,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把女郎推向了悬崖。
兰姝掉下去的时候心想,她再也不要进山了,却也看到了明棣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朝她跑来了,好快,可是还是慢了一步,他没能抓住自己。
“朝朝,快按手镯。”
兰姝却愣怔住了,她怎么看到他陪她一起跳了下来?
明棣见她被吓傻了,连忙再次大声叫她按手镯。女郎这才反应了过来,鹰爪勾立时从手镯里面迸了出来,抓住了一块突出来的石子。
女郎被吊住了,没有继续往下坠,可男子还在继续掉落,她急忙道,“哥哥,快抓住我。”
明棣倒没有抓她伸出来的手,他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若是借力抓她,指不定她那条柔弱的胳膊得脱臼了。见她不再往下坠,他也掏出腰间的匕首,插入山体,滑了几息才稳住,刚好和她掉到了不远处。
他笑了,此刻的他心情大好,有种难夫难妻的感觉。若不是怕吓到小狐狸,他都想仰天长笑。
兰姝见他笑得灿烂,如沐春风,疑惑道,“哥哥,你笑什么?”
明棣没回答她,反问她,“朝朝怕不怕和哥哥一起死?”
“不怕。”女郎想都没想,不假思索道。
[1]摘自司马迁的《陈涉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