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东园 原以为你是温室的娇花,没想到却……
“小姐, 关小姐邀请您今日去东园游湖。”
徐德没踏入兰芝阁之前就感到了不妙,他可是耳闻了前日关小姐过来大闹了一番,他都为这未来的姑嫂关系紧张。奈何老夫人一门心思要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回来。
“连帖子都没下, 这算哪门子邀请, 她的邀请是金口玉言吗?”护主小丫鬟见状, 果然不满道。
兰姝也没想到她不过才安宁了一日, 就又要去应付这些麻烦事。姨姨怀了小宝宝,她这几日都忙着绣小衣服, 小宝宝皮肤娇嫩, 她挑的都是柔软的绫罗和蚕丝线。
她现在还有银子,昨日还去如意楼挑了一个鱼戏莲叶长命锁和两个缠丝金镂花手镯, 花的都是圣上给的黄金。好在她领赏回来后就送了四十两黄金给凌霄堂,老太太那日张口欲言,本想叫她一起上交, 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兰姝简单收拾一番后就出了院子, 即使她不喜欢关蓁然, 却也不能避免要和她接触,除非老太太有了别的贵女人选,可哪有那么多官家小姐给她挑。
“姝儿妹妹。”
兰姝没想到会在侧门前偶遇凌科,明日就是殿试了,难道他不应该在房里好好准备吗?
“见过大哥。”
凌科看着嫡妹给她行了一礼,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先长幼再尊卑,即使她是嫡女,也得给自己这个庶子行礼。
他生得高瘦,这会随着女郎微微弯腰的姿势, 让他清楚地瞥见了雪白肌肤上的红痕,宛如冰天雪地里的一朵腊梅。他的眼睛登时微眯起来,他倒不知,这个单纯的妹妹竟被人碰了。前日还没有印子,那就是昨日,昨日她刚好出去过。
呵,那徐狗如今竟做出这般小人行径。以往在简州,每当她和徐狗回家,他都会从院子里出来,仔细观察她有没有异常。怎么,如今定了亲就暴露本性了是吗,真是恬不知耻,枉为君子!还有他这个妹妹,是任由那徐狗欺负的吗?
兰姝见他不说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走了出去,刚准备上马车,就听见身后那位庶兄开口问道,“妹妹这是要去哪?”
“回大少爷,关小姐今日邀请我们小姐去东园游湖。”
“妹妹脖子上的红印是什么?”
“不小心被蚊虫叮咬的。”
只见女郎伸出纤纤玉指,精准地覆盖住了那红印。
“回去给你家小姐拿个项帕过来。”
凌科已经从短短的一句话中,知道不仅这妹妹是个傻的,那丫鬟也是。嫡母死得早,老太太又没教过她这些,她哪里知道脖子上是男子留下的暧昧红痕。
他可以保证,只要她今日穿着这身没有一点遮挡脖子的襦裙,去参加那些贵小姐的聚会,不出一日,她就会被耻笑成放荡的小妇。
看婢女取来项帕给她系上后,他才开口道,“在外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兰姝没理他,抬脚上了马车。刚刚等小瓷的时候她就想远离他的,奈何他一直盯着自己,但也不说话。兰姝觉得他很像昭王的二哥,那位二皇子,感觉他俩应该是同一类人。
“小姐,奴婢瞧着大少爷简直和故去的老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明明是在关心人,却总能用生硬的语气说出来,让别人难以接受他的善意。”
兰姝也是秉持这样的看法,她完全能想象到,当年她爹是如何在金銮殿上把太上皇气到跳脚的。怪不得别人都说他有状元之才,可惜不懂变通,白瞎一副好相貌。也不知道娘亲当年怎么看上爹爹的,难道只是看上爹爹的脸吗?不过她私下以为,那位妖孽的昭王殿下,可比爹爹还俊美。
“小姐,奴婢方才来时,问了徐管家一嘴。奴婢跟他打听,大少爷的聘礼从哪出,您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小小丫鬟怎么卖起关子来了,祖母好面子,自然是拿我的钱去准备的聘礼。”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也是能凑出个像样的聘礼的。
“小姐,不止呢,老太太连您的聘礼都动了。徐家一共给了一百二十六抬,老太太做主要走了原来那六十六抬,剩下的六十抬给您算作陪嫁带去徐府。”
那六十抬是徐家后来送来纳妾的赔礼,老太太竟然昧下了一半多。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她想着,若是没有徐家这门亲事,指不定她家老太太都能给她定下一门对凌科仕途有利的婚事。兰姝想的没错,老太太的确有这个打算。
东园位于城郊,离京城不近,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才到。如今已是晚春,园内香芬飘散,百花争艳。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1]
园子里的树木环绕着一个巨大的碧绿湖泊,湖面上飘着几只小舟,中间矗立着一座高塔,水面上雾气缭绕着上升,仿佛是仙境一般。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2]
“小姐,这也太美了吧。”
兰姝也很喜欢这里,眼前之景极富诗情画意,若是住在这里心情应当会很好。
“凌小姐,你可算是来了。”说话的正是关蓁然,站在她旁边的还有冯知薇和另外一名小姐,那位小姐年龄倒是和她差不多。
“就是,让我们好等,难道凌家没有马车吗,莫非你是走路来的?磨磨唧唧,蜗牛似的。”
来者都不善,兰姝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交际,“是姝儿的错,没能早点准备出行,姝儿也是在巳时二刻,才知道关家派人前来禀告。”
“哦,是我忘了,凌小姐那日在院中拦着不让我进去,我一时就给忘记告诉妹妹了,妹妹不会生气吧?”关蓁然和冯知薇不同,她更明丽,每次说话都在吟吟微笑。
“怎么会,关小姐下次不要再忘了就好。”兰姝心下了然,这关蓁然就是个笑面虎,表面对你笑脸吟吟,实际上句句都在欺压自己。
“请你来是看得起你,穷乡僻壤出来的装什么大小姐。”
听着刻薄刺耳的话兰姝很头疼,为何人与人之间总要有这么多的矛盾,这又是哪家哪府的小辣椒来做愣头青了?
“忘了跟你介绍了,凌小姐,这位是程国公家六公子的嫡女,程娴静。这位是冯小姐,你们认识的。”不仅认识,以后还要做姐妹。
兰姝倒是不知今日竟有程家的人,两个待嫁徐家的女郎,和另外一个是政敌的女郎在一起私交,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程小姐的母亲是关家的庶女。”一直没说话的冯知薇给她解了疑惑。
兰姝对她投了个感谢的眼神,这会她状似顿悟,想通透了。既然日后都要嫁入徐家,和睦相处总好过一辈子尔虞我诈。
“好了,我们去画舫上看风景吧,这样好的春光,可不多见。”
兰姝之前只远远望见了几叶小舟,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华美的画舫,竟像一栋琼楼玉宇在水中缓缓移动一般,美得像画。画舫是三层的,上面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和红玛瑙做的莲花灯笼,就连窗户都是琉璃做的。
最吸引人的还是顶层甲板上的纨绔公子,他一身红宝石镶嵌的衣袍,头戴银玉冠,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坐他腿上的女子咯咯笑个不停,那女子的打扮甚是清凉,一席轻薄的粉色裙纱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手中捏着一枚果子欲喂郎君吃,偏偏她还得逗上他几次。旁边还有几位歌姬为她们拉弹吹跳,好不快活。
“小叔叔,你怎么来了?”
陈娴静往上面招呼了一声,那纨绔继续和腿上的美人嬉戏,看都没看下面的人一眼就道,“园子是我的,你说我为什不能来。”纨绔嘴里吃着果子,含糊不清道。
兰姝没想到这园子还是程家的,也是,这么奢靡的画舫想来也只有高调的程家才会兴建。
男子身边的小厮朝他嘀咕了几句,就见他拂去腿上的女子,然后朝岸上的人俯视过去。乖乖,岸上那位肤白貌美的不就是那朵鲜花吗,跑来程家地盘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对上辈子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只做了几个预示未来的梦。梦里的他因为觊觎小娘子美貌,下场凄惨,但自从上次给她送了帷帽后,就再也没做过上一世的梦了。
他可不敢再对她动手,莫名感到身下一凉。要不是下面还站着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他都想摸摸,确认那物什,他的宝贝还在不在了。
兰姝只见程十三吩咐了身边那狗腿子几句,没过一会那狗腿子就亲自下来了,邀请她们上画舫玩。没办法,上次送帷帽的时候这个极尽谄媚的小厮就告诉她们,他叫狗柱,真是人如其名,也不知道是他爹取的还是他的主子给取的。
待她们一行走到甲板,发现座椅已经放好了,不多不少一共四张,离主人的略远。
“小叔叔,你身边怎么又有狐媚子,祖父都催你多少次该找个正经女郎成家了。”
“这是红鸾坊的翠兰姑娘,少管爷的事,我看是你想嫁人了吧。”
“你,算了,不和你贫嘴。小叔叔,你看她,她好不好看?是她好看还是翠兰好看?”
程十三算是明白他们程家为何斗不过徐家的人了,是成也子嗣,败也子嗣。他爹子女太多,傻子也多,傻子就爱做点傻事,就比如他身前这位。他侄子侄女也多,他都叫不出来名字。
把一个正经女郎和花楼的女人比,他一个大男人都知道这是在羞辱人。
“小侄女,我看你就不如我这身边的这位小美人,红鸾坊的招牌,不是你这种小身板能比的。”
兰姝瞥了瞥本想羞辱自己,却被下了面子的程娴静,见她五官微变,一脸怒意地瞪着自己,她觉得有几分委屈,刻薄之话又不是她说的。
“娘子说笑了,奴家不过一个粗鄙之人,哪里比得上几位娘子花容月貌,气质出尘。”
翠兰不愧是服侍人的,不仅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还抬高了几位官家小姐。她可见惯了,这些娇滴滴的小姐最是瞧不起她们这些勾栏女子。
“翠兰小姐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今日有两株兰花呢,凌小姐,我记得你闺名也带一个兰字,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
兰姝盯着旁边笑靥如花的程娴静,心想她可真是一点都不娴静。
“程小姐,名字不能代表什么,就如你一样,你虽名唤娴静,可你不也是与之毫不相干。”
“你……我撕烂你的嘴。”说着就要上前实施,但还没等程娴静上前,她就被狗柱拦着了。
“哈哈哈,凌小姐你可真有意思,我程十三在这里替家中不懂事的小辈给你赔罪了。”说着对兰姝行了一礼。
不止兰姝震惊,其他几位女郎也很吃惊,程十三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强抢民女的事更是时常发生,哪里像是会给人赔礼道歉的主儿。
“小叔叔,你吃错药了?”旁边聒噪的女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程十三目光往他这位侄女身上投去,他记得,这好像是六哥的女儿。即使她眼下身着华服,满头珠翠,但也压不住那股惹人烦的劲。
她虽然长得也娇俏,却是四位女郎中最不起眼的。这里有两位仪静体闲的女郎,另一位更是容貌和气质都绝佳的美人。在这三位的对比下,他们程家的女儿真是粗鄙不堪。若不是为了他们程家的权势,怕是没有哪家好儿郎会选择她这样的人。
程家小辈的婚事都是交由他父亲全权做主,他物尽其用,给每一个子女都存了为他们程家去联姻的心思。不得不说,就算他们程家乏人可用,依靠这京城里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当今圣上也动不了他们程家根本。
可惜那位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人,他用雷霆手段打破了常规,谁敢不要命为了家中几个儿媳或者孙儿媳去把一族的人都送上断头台。
程家没几个聪明人,老天爷给他预知的机会是想让他干什么,去拯救决定一条道走到黑的愚蠢亲族吗?程家的人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想要拥有权利,世家大族无非如此,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为本家谋生发财,不可避免地多做了些天怒人怨的事罢了。
“小侄女,赶紧给凌小姐道歉,否则小爷就叫父亲将你嫁给长姐的宝贝儿子。”
程娴静一听这话脸都煞白了,她那表哥壮得跟头猪一样,块头起码比她大个四倍之多,还爱狎妓,不拘男女。偏偏她的姑姑还想让他和娘家的女郎联姻,亲上加亲,家里未出嫁的女郎没有不怕他们母子的。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兰姝道了歉。
“好了,今日也不知道你们要来,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船上备了些新鲜瓜果,歌舞杂耍也应有尽有。你们先玩着,我带翠兰姑娘出去溜溜。”
说完又嘱咐着身边的狗腿子,把他留下来了。他一个成年男子不方便和她们几个未出阁的女郎待在一起,其实是他担心那两人日后找他算账。留下狗柱也是怕他那位好侄女再次惹事,人若是在他这里出事了,自己也要跟着倒霉,总感觉那物什要不在了一样。
“十三爷,那位冰清玉洁的女郎长得好生貌美,奴家还从来没见过那等姿色,她是哪家的小姐?”
程十三搂着她,随意捏了她一把,粗粗摩挲着,“徐世子听说过吧,她是徐家的未婚妻。”
“哟,竟有这么大的来头,看来再勇猛的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啊,那等姿容,怕是到皇宫都能捞个宠妃当当。”
程十三手一顿,心想,可不是么,史官记载,大铎庆嘉六年,后病,闻帝悲,天子怒,诛程家一百八十人,李家一百零二人,蓝家八十九人,王家九十三人,朝堂皆惧,惶恐万分。
“哪有你美,小兰儿,在爷心里,你才是爷的心肝儿。”说着又轻拍了一下怀中女子的臀部。
“讨厌,十三爷就会取笑奴家。”翠兰拿着手中香帕扇了男子一下,这十三爷最近频频找她,倒让她赚得盆丰锅满。
这位爷长相不俗,出手又阔绰,坊里的姐妹没有不喜欢他的。就连她的死对头扶玉,都一直想嫁到程家那个富贵窝里,去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她可没有这种想法,干她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她只爱男人给的黄白之物。世间男子多薄情,听说那位威风凛凛的徐世子还准备不久后纳妾,连聘礼都下好了。刚刚瞧他那未婚妻,拥有那般神姿玉容,以后不也是要和别人一起伺候男人吗?她可不稀罕男人的爱,男人的嘴,贯会骗人。
“狗柱,我小叔叔留下你,是让你来伺候我们的,这桌上的瓜果都蔫了,你怎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去准备些新鲜可口的来。”
狗柱瞧着桌上刚上没多久的新鲜果盘,心想少爷的这位侄女是不是当他傻,不就是想支开他,方便她欺负凌小姐吗?
“是小的疏忽了,静小姐,小的这就为您重新备些来。”等他嘱咐完旁边的歌姬才进了船舱。
“凌小姐,你是何时得了我小叔叔的青睐,你不会是想进他的后院吧,以你的家世,也就勉强能进我们家当个妾室。”
眼见能压得住她的程十三走了,她又开始讥讽兰姝。兰姝对她实在无语,“关小姐,既然你的朋友不欢迎我在这,那我便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继续赏景游玩。”
“谁准你走了,我允许你了吗。”
兰姝回首望向扯住她衣袖的程娴静,她委实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敌意到底是从哪来的,今日她与她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关蓁然和冯知薇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并不打算出手,而小瓷也被关蓁然和程娴静的丫鬟绊住了。
“程小姐,按理说你还得给我行礼,我不仅是徐国公府世子爷的未婚妻,还是圣上亲封的从二品县主。你今日对我出言不逊,我本不想与你计较,你却屡次不改,是把皇家和徐家的尊严践踏在地上吗?你是觉得县主没什么了不起,还是说程家觉得皇家没什么了不起的吗?”
兰姝本不想拿品级唬人,她知道她只有一个县主头衔,并没有郡公王爷在后面撑腰,所以别人大都还是称呼她为凌小姐,而不是朝华县主。
“你休要胡言,别诬赖人,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凌小姐,既然是我邀请你来的,我们和气生财,可不要因为一点小女郎的口角生了气。”关蓁然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候,适当地开了口。
“就是,说你两句你还生气了,不愧是小地方来的,真是小家子气。”
兰姝审视着堵在她前面的关蓁然,心想她是不肯轻易放自己离开了。算了,看来为了她祖母和那位古板的庶兄,今日还要再受点窝囊气。
狗柱很快就回来了,端来了三个精致的果盘,四四方方做了个造型。不愧是以奢靡著称的程家,盘中的不仅有应季的李子杏子,还有葡萄和木瓜。
“凌小姐,你在简州没吃过木瓜吧,这是宫里的赏赐,外面可吃不到呢。”
兰姝心想,她真的好聒噪。她确实在简州没吃过,但是老刘头这几日给她做的甜品中,就有一盅木瓜撞奶。
但她也不可能向别人去炫耀这些,于是卑谦道,“托程家的福,今日才得以一见。”
“那是,我们程家圣眷浓厚,什么好东西没有。”
兰姝不想理她,低下头拿叉子戳着盘着的葡萄,没注意到程娴静暗暗对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凌小姐,你很冷吗,怎么这个天还戴个项帕?”开口说话的是笑脸吟吟的关蓁然。
“是啊,我听说前不久你掉下了悬崖,那么高,你不会是把身子摔坏了吧?没关系,就算你生不出子嗣,还有冯小姐给你分忧呢。刘媒婆可是特意跟徐老太太说过的,冯小姐好生养。到时候生了孩子抱到你院子去,他也叫你一声嫡母呢。”
兰姝看了一眼旁边的冯知薇,不知道为什么她脸色突然煞白,刚准备开口,就因突如其来的撞击而身子摇晃,站不住脚。千钧一发时她扯了一把离她最近的程娴静,于是她俩一起从这座琼楼上掉了下去。
兰姝快掉到一楼的时候,碰了碰手上的雕花白玉镯,正好是明棣送的那只。从他给她戴上后就没摘下来过,明棣说这是鲁班后人做的。一共有六个孔,四个里面藏有毒针,另外两个是可以解百毒的清心丸和鹰爪勾。勾子的线虽细,但却是用扯不断,烧不断的金蚕丝做的,正好给她保命的时候用。
等兰姝安稳落地后,她站在一楼冷眼旁观在水里扑腾的程娴静,没有伸手救她,她又不是圣母,能做到对伤害自己的人不计前嫌。不一会儿水面上就只有一些冒出来的气泡了。
等狗柱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狗柱离得远,送来果盘后就被程娴静赶到了角落里,说他身上臭不允许靠过来。
程家园子里死了位本家嫡女,这事不算小。狗柱处理不了,赶紧把他家爷从温柔乡里叫了过来。程十三其实没出园子,就在湖畔的小木屋里和翠兰快活,所以他过来的时候,陈娴静刚咽气不久,躺在地上的她除了脸色苍白了点,瞧着跟没死一样,但就是没气出了。
缭绕在湖面上的云雾,本是衬托奇妙的仙境,此时却令人觉得这里有些阴森。
狗柱叫他来的时候,程十三已经明白了经过,是她这位侄女先招惹的人家,好在最重要的那人没出事。
“三位小姐,今日在东园发生这样的事想必大家都不想见到,是我程家教养无方,养出这等谋害主人的恶仆,待我回去后,定叫人送礼给小姐们赔罪。”程娴静的丫鬟已经被绑起来,跪在地上堵了嘴了。
主人家都赶人了,兰姝她们一行也不好停留,就出了园子。
“凌小姐,好手段,原以为你是朵温室的娇花,没想到却是那食人花。”
与兰姝的冷淡不同,关蓁然依旧一脸笑容,兰姝却觉得有些冷,对她有点不寒而栗。今日死的那个是头脑最简单的,程娴静分明是以她马首是瞻。她还注意到,关蓁然那时一点也没对程十三今日在这感到惊奇,看来她才是幕后那个人。她在思考关蓁然请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合谋杀了她,还是想让程十三对她见色起意?
“小姐,奴婢瞧着关小姐和凌小姐都是个狠角色。不久前还活生生的程小姐,这会却没了,真让人唏嘘。”采荷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程家少爷一句婢子蓄意杀人,就把牵连其中的凌小姐摘了出去。
马车上的冯知薇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蓁然她今日邀请我的目的,真的是替我打抱不平吗?”
“奴婢也说不好,凌小姐和程小姐掉下去的时候奴婢都快被吓死了,那么高,不过凌小姐真是好幸运,上次掉下悬崖都被救回来了。”
“是啊,她运气真好。”女郎嘴巴嗫嚅着,声音极轻,似乎只是自顾自言,也不在乎身边婢女能不能听见。她骨折伤在右手,此时却觉得骨头里面有磨人的痒意。
[1]摘自韩愈《晚春》
[2]摘自李白《夜宿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