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贺礼 妹妹的心意,自是亲手送给我才显……
她起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只是看到他如银钩秀的耳朵,想到他全身上下都是那么得精致,心中生出一股煮鹤焚琴的欲望和冲动。果然, 被她含咬过的漂亮耳垂此刻早已白里透红, 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牙印, 她莞尔一笑, 眉眼弯弯,对此很满意。
明棣不知道她想把自己弄坏的心思, 他看着女郎一双狡黠的狐狸眼里满是得意, 唇瓣红如朱砂,透露出些媚态来。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觉得这女郎今日太坏了,害他把自己衣服弄脏了,一股淡淡的麝香在两人之间散开了。
偏偏懵懂的女郎还要开口问, “子璋哥哥, 你的身上好好闻, 除了墨香好像还有别的香味。”
明棣眼睁睁看着俏佳人在他身上各处乱嗅,明白兽类的鼻子都很灵,狐狸属于犬科。果然,她像是发现了气味来源一样,准备俯下身去闻个痛快。画面太刺激了, 他都受不住,连忙把她捉住了, 不让她弯下身,弄直她身子让她坐好,“阿姝,方才为什么咬我?”
女郎这会已经忘了那什么气味了, 只想着怎么和他解释,“因为,因为子璋哥哥你看起来很好吃。”
明棣这会算是明白了,她就是故意对自己使坏的,害他如此难堪。他又想到,难道她没有狼狈吗?
于是往身下看去,果然两条玉肢并在一起微微用力。他会心一笑,明白他的小狐狸长大了。
他想起来上次在王府时,她和自己用膳,那道粉玉珍丸离她最近,因为粉珍珠表面有透明的汤汁,她怕滑掉了,就用玉箸紧紧夹着。他瞥见那枚圆润透亮的粉珍珠,被狠心的女郎挤压得稍稍变形了,当真是惹人怜爱。小狐狸吃饭的时候很诱人,但那道菜他还没来得及吃。下次可以叫小狐狸夹起粉丸来喂他,小狐狸这么乖,肯定会喂他吃的。
“阿姝吃过别人的吗?”
“没有,子璋哥哥是第一个。”女郎如实回答。
“阿姝,只吃哥哥的好不好?”男子的话极具蛊惑性,像是在一步步诱捕小兽。
兰姝也没想咬别人,别人都不如眼前的玉面郎君好看,也生不出想要弄坏别人的心思,但她没解释,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用温柔的目光打量怀中的女郎,见她一脸乖巧的样子,心中那点吃味早就散去了,哪里还想得到别人。
两人继续抱着温存了一会,兰姝很开心,有他陪着她,先前徐家和冯家带来的阴霾起码散去了大半。接着就看见男子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玉雕花镯,拉着她的手戴了进去,她的肌肤很白,丝毫不比这个光泽如水的白玉逊色。
观赏到小狐狸的素手上套了他的东西,他很满意,恍若给这小兽认了主似的。
待他离去的时候,吩咐了小瓷备水给她家小姐沐浴。
小瓷还奇怪怎么昭王殿下从她家小姐的闺房走了出来,一进去就看见小姐的双眸如盈盈秋水一般,粉嫩的面颊灿若桃华。她站在门口都看怔了,好美,她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小姐。接着她就听到小姐叫她备水,和昭王的吩咐一样。
“小姐,昭王殿下刚刚是来做什么的呀。”待兰姝沐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小瓷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他给我送了只镯子。”女郎说完扬了扬纤纤素手。
小瓷查看这枚温润的白玉镯,心下有了较量。小姐没收世子爷的玉镯,却戴上了昭王殿下的,真不怪她想多,昭王殿下疑似对小姐太好了,好像已经远远超过了世子爷。
她本想再多问几句,但看自家小姐一脸纯真的样子,她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她哪里好问小姐喜不喜欢昭王殿下,小姐和徐世子青梅竹马,现在还有婚约,不日就要嫁入徐府,她怎么可能喜欢外男呢。但是昭王,他屡屡帮助小姐,对小姐这般好,果真是因为贵妃娘娘才这样的吗?
“小姐,大少爷过些时日就要参加殿试了,我们要不要给他提前备好贺礼?”
兰姝把玩白玉雕花镯的动作一顿,听到婢女的话,也想起来那位庶兄了。上次他在徐府为自己出面,她还没有感谢过他呢。于是带上小瓷出了宅子,想着去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他。
没想到却在店里遇上了崔滢,她是出来买稿纸的,她涂涂写写用得快。崔滢告诉她,那日她也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崔父知道她和皇子公主待在一起,未来的徐世子夫人还出事了,怕惹事上身就对她禁了足。
“憋死我了,今日可算是给我寻到机会溜了出来,我爹太不近人情,他这是想把我关到出嫁。”
“崔小姐你要成婚了吗?”小瓷好奇地问她。
“是啊,本来我娘还想留我几年,没想到祖母的外甥到家里来了,他还拿出来两家的婚书。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门亲事,原来是当年祖母瞒着人给我定的。”
“你们家老太太竟这般行事?”
“滢滢,那你同意了吗?”
“不同意能怎么办,人家婚书都拿出来了,不同意就要去告我们骗婚。”崔滢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想着,他也是个俊俏小生,女子嫁谁不是嫁呢,又不能像南蛮那样可以娶多个男子。”
“对了,我听说二皇子想娶娥娜公主,娥娜嫌他不够英俊,他被当众下了面子。皇后娘娘知道后,就特意请了宫里两位嬷嬷去驿馆,要好好教娥娜规矩。”
“二皇子也不是不英俊,他只是没有昭王殿下长得好看。”小瓷心直口快,说完赶紧捂了捂嘴巴,妄议皇家是非,不要命了。
“姝儿,你呢,你最近还好吗?我听说徐世子要纳妾了?”
“可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缠着世子爷,逼得他不得不纳进来。”
“你说谁没脸没皮呢?”
身后传来外人的声音,三人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冯知薇和她的婢女。
“谁答话谁就是没脸没皮。”小瓷原先也不是个泼辣的小丫鬟,直到凌父去世后她护主心切,才变得伶牙俐齿。简州那些旁门亲戚吸血太狠,不仅抢夺她们的田产,甚至还想瓜分凌家祖宅,就连小姐,都想弄回去做小妾,一亲芳泽。
“你……”采荷见小瓷双手叉腰,气到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凌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兰姝见冯知薇今日穿了正红色的衣裙,仿佛她才是正房一样,又或者是知道自己以后不能穿红色了,索性趁现在穿个痛快。
“冯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和我家小姐说吗,是要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冯知薇听着这刻薄伤人的话,端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皲裂。
“冯小姐,就在这说吧。”
冯知薇扫了旁边的两人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不说我们可要走了,好狗不挡道,让开。”小瓷见她过了好一会还没开口,拉着两位小姐就走了。
兰姝其实有些好奇她到底想说什么,但她又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那她也不是非听不可。
“姝儿,我想这是我最近最后一次写话本子了,一个月后我就要嫁人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畅所欲言,做自己喜欢的事。”
崔滢是出来买稿纸的,刚刚已经和她俩说了自己最近要写的话本了。她不便说正是以徐世子为原型,毕竟苦主还是自己的好姐妹。只告诉了她们这是一本男主以为女主死了,被迫和不喜欢的人成了婚,传宗接代,却没想到女主被人救了,她看着男主有家世后就出了家。
“崔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要成婚了?”主仆二人都很震惊,崔滢是明媒正娶,又不是纳妾,竟然这般匆忙。
崔滢苦笑一声,“是他家祖母快要去了,临终前想让他娶妻冲喜。”
“滢滢,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兰姝有不好的预感,没头没脑说了这一句。
“姝儿,其实我听了娥娜公主的话后,就很向往去南蛮生活,可惜命运不由人。”
分别的时候三人心事重重的,这大概就是女子及笄后的愁丝吧。剪不断,理还乱。[1]
“小姐,您说崔小姐那个未婚夫会是个良人吗?奴婢瞧着不像,哪有人不同意成亲就要去状告骗婚的,这不是强逼崔小姐吗?”
兰姝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小瓷马上小跑出去,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她们院子来撒野,兰姝也随后出了卧房,因为外面实在闹得太凶了,好几人都在大叫。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小姐的院子撒泼?”小瓷一出去就吼了一声。
只见红莲和红叶两个小丫鬟发髻凌乱,头发左散一捋右掉一撮,衣裳也皱巴巴的。她们拦住的正好是白平儿,还有一对陌生的小姐丫鬟。
“好姐姐,你这院子的丫鬟实在是没规矩,客人来了还不进去通传,却拦着我们,这是个什么理啊?”
眼前的白平儿气色红润,光彩照人,头上还别着两根金钗,竟比往日好看了许多。
“怎么回事?”兰姝开口询问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回小姐,奴婢们知道这个点是您的午枕时辰,表小姐和这位小姐非要闯进去,奴婢们拦不住,她和这位小姐的丫鬟就开始打我们。”说话的是红莲,红叶在一旁默默掉泪。
两个小丫鬟脸上都挂了彩,她俩只是金钗之年,又生得瘦小,哪里是白平儿和那位看起来已经是桃李年华的丫鬟打得过的。
“表姐,你这两个丫鬟好生没礼貌,我们只是想过来找你谈笑几句罢了。”
兰姝没理她,直接看向另外那位小姐,“请问你是?”
“我父亲是兵部侍郎,我是他的嫡女关蓁然。凌小姐,我今日是来凌府做客的,来的时候你不在府中,知道你回府后,这才前来叨扰片刻。”
“哪有人来做客还打主人家丫鬟的。”小瓷不满地嘀嘀咕咕着,却不想关蓁妮的丫鬟上来就打了她一耳光。
“主子说话,哪有你张嘴的份。”
“凌小姐,你这丫鬟实在没礼貌,不如让她跟我回关家,我来替你好生调教一番,等教好了再给你送来。”
兰姝见自己三个丫鬟都被打了,眼神不悦,眉心紧蹙,显然是生气了,“关小姐,你说你来凌家做客,你一来没给我拜帖,二来我也不认识你,算什么客人?人无理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2]”
“表姐,这话你可说错了,关小姐可是老太太请进家来的,指不定往后是你出去,她进来呢。”
兰姝这才明白了,竟是庶兄要相看的人吗?她都没听家里说过。
“只要我们小姐一日未出嫁,小姐就是这府上的正经主人,不是那种街上的阿猫阿狗,净想着鸠占鹊巢。”小瓷脸都被打肿了,说话的时候会疼,但她不服气,凭什么这些外人都来家里欺负小姐。
“凌小姐,既然你今日不欢迎我们,那我就先走了,我很期待下次和你见面。”说完就带着丫鬟潇洒离去。
白平儿见她俩都走了,狠狠啐了一口,也跟着走了。
“呜呜呜,小姐,她们太坏了,是小瓷没能保护好你。”
兰姝宽慰了她几句,进去给三个小丫鬟拿了药膏,那是羽化夫人之前给她消肿止痛的。
小瓷擦完药后,就去跟老太太身边的柳叶打听消息了,原来是大少爷捡到了关小姐的荷包,两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老太太知道这个事后就和关家通了信,以兰姝的名义邀请了关小姐前来。
“小姐,老太太也太过分了,都不知会您一声。那关小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大少爷真的要娶她回来吗?”
兰姝也对关蓁然没有好印象,她觉得她和冯知薇是一样的人。
兰姝想的没错,关蓁然和冯知薇是手帕交,两人的前未婚夫都死了,这才拖到桃李年华还没嫁人。
她今日本想给好友出出气的,或者说她也是想来见见这位未来小姑子。只是她没想到这未来小姑子竟然那么好看,美得动人心魄,妒忌之情油然而生。凭什么,不仅长得天姿国色还能得徐世子青睐。
冯知薇和她是知心好友,两人无话不谈,她自然也知道冯知薇苦恋徐世子的事。她前未婚夫还是徐世子手下一名大将,却不想刀剑无眼,马革裹尸。
那年徐世子来找她的时候,把成庸的荷包给了她,里面有他们的定情信物。他说他临终前叫她重新找个好男人,别为他伤心。自那以后她就对徐世子产生了朦胧的依恋,她很喜欢听冯知薇谈他的事。
直到前不久听说徐世子定了亲,是一家籍籍无名的女郎。成庸死后她就没参加过宴会了,所以她没见过兰姝。
和凌科认识也是机缘巧合,却没想到他是她的庶兄。于是她特意亲近了他几次,为的就是今日能到凌宅羞辱她,凌辱他人的感觉很好。凌家老太太总要归西的,凌科的姨娘又是个胆小的,自己嫁过来就能当主母,她想,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大小姐,老太太叫您去凌霄堂一趟。”前来传话的正是柳叶。
小瓷抓了一把松子糖给她,开口问道,“可是说了是什么事吗?”
“表小姐适才去老太太那里告了一状,眼下所有人都在那呢。”
“小姐,这白平儿也太过分了,还有大少爷,都是他惹出来的祸。”小瓷已经忘了早上她还提醒兰姝给他准备贺礼的事了。
兰姝知道白平儿恨自己肯定是因为上次她想做媵妾没做成,徐青章却又纳了别人。心中轻叹一声,都是男人惹的祸呀,古人都说红颜祸水,也不尽然,男子也能招蜂引蝶,还不少呢。
“姝儿给祖母请安。”兰姝依旧规规矩矩给老太太行了一礼。
“姝儿,你大哥已经在和关小姐相看了,两家都很满意,再过些时日她就会是你大嫂。祖母听说你今日拦着她,不让她进院子,有这回事吗?”
早在来之前小瓷就已经跟柳叶打听清楚,老太太叫她前来所谓何事了,只是等她听完老太太一番话,心中却还是掀起波澜。果然孙女是要嫁出去的,孙儿媳是要进来的,白平儿说的也没错。
“回祖母,姝儿事先并不知道关小姐今日要上门。本想着大哥过些时日就要金榜题名了,所以今日出门想给大哥挑件贺礼,没成想刚回来,平表妹就带着关小姐上门来了。红莲和红叶年纪小不懂事,原想着进来给我通报一声,谁料平表妹太热情了,俨然拿兰芝阁当成了她的家,想直接带着关小姐进来,婢女们职责所在,当然不能任由外人进姝儿的闺房。关小姐却说是姝儿的丫鬟不懂规矩,要给姝儿好好管教下人。”
兰姝一番话说得白平儿脸色骤变,她怎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表姐竟也和她的丫鬟一样伶牙俐齿。
老太太瞥向站在孙女身后的三个丫鬟,果然一个个都脸肿得老高,“姝儿,关小姐也是想和你结交好友,她是兵部侍郎的女儿,性子许是急切了一点,你性子温和,多迁就她一点。”
“你胡说,你怎么可能给科表哥送礼,定是你偷偷跑出去玩还不承认。”
“我为什么不可能给大哥送礼?”
“因为他是庶……”
“好了,姝儿,以后要和关小姐好好相处,祖母瞧着她和你性子正好取长补短,家和万事兴,祖母希望你们姑嫂关系能融洽。”
老太太如今是真的讨厌白平儿了,没脑子的蠢货,还来挑唆她们姑嫂关系。过段时日给她找门亲事嫁出去得了,没得来眼前招人心烦。
兰姝出了凌霄堂后,准备回自己院中小睡片刻,却被身后的凌科叫住了,“姝儿妹妹。”
“大哥,有事吗?”这还是兰姝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眼前的清瘦男子熟悉又陌生。
“你的贺礼。”
“不好意思大哥,贺礼没在我身上,一会我叫小瓷给你送过去。”兰姝心情不悦,其实不愿再给他了。
“既是妹妹的一番心意,自是亲手送给我才显得心诚。”
“好,姝儿过会儿就给大哥送过去。”
等回到兰芝阁,小瓷才出言背刺他,“小姐,奴婢原以为大少爷变好了,没想到还是本性不改,还是那么阴沉。还要小姐亲自去送给他,真会使唤人。”
“好了,不过是走几步路而已,我先小睡一会,好困。”说完就踢掉绣鞋和衣而眠了。
兰姝每日做早课晚课,身子健美了不少,腰肢越发纤细了,腰线都若隐若现的。但又因为老刘头的饭菜太香了,她用的多,别的地方倒是胖了不少。也不知道昭王府哪来的强身健体小册子,运动得多,自然身子也疲惫,故而养成了每日午梦的习惯。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夕之时,桌上有昭王府的食盒,但是小瓷不知道去哪了,问了院里的两个小丫鬟,她们也不知道。
于是她独自拿着贺礼去了金名院,金明院起初叫木芝阁,但老太太给改了个名,寓为金榜题名,老太太果真是心急如焚,望孙成龙。
天色还未黑,从兰芝阁走到金名院大概一盏茶功夫,兰姝原想着给他送去就回来的,所以出门也没有打灯笼。
走到金名院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她记得凌科身边好像只有一个小厮,不知道去哪办事去了。
还没走进卧房,她就听见里面传来巴掌打人的声音。她原以为是那小厮犯了错,正在被凌科惩罚,没想到里面竟响起女子求饶的声音,好像还有些耳熟。
“凌哥哥,啊,求求你,饶了我吧。”待兰姝走进外间,才听到声音是从内室里面传出来的。凌科似乎很生气,一直在打人,而且那个女子也不停地在求饶,时而娇声求饶,时而苦苦哀求。兰姝不好插手他院子的事,就想等他惩罚完下人再叫他。
没想到一炷香过去,他还没有结束,眼见外面的天渐渐黑了,院子里没点灯,暗沉沉的。她等得有些焦躁了,就在外间叫了几声,“大哥,姝儿来给你送贺礼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里面打人的声音停下来了,应该是他知道自己来了,便想等着他出来。弹指间他似乎又被那女子惹恼了,狠狠打了她一下,清脆的巴掌响起,力道比之前还要狠,那女子闷哼了一声。
兰姝也被吓到了,向后退了一大步,全身紧绷。然后她听到他说了句放松,以为是对她说的,就安慰自己慢慢松弛下来。
半柱香之后他终于从内室走了出来,他走到兰姝面前才停下。他方才似乎打人打得很热,脸上微汗涔涔,双眼通红,想必是家里哪个婢子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暴怒了。
兰姝小时候不愿意和他玩就是因为他十分冷淡,家里人都喜欢她,就连那几个姨娘也会逗她,可是她这位庶兄不会,他只会对自己板着脸,一如眼前的他。
“怎么这么晚才来?”
“抱歉,姝儿下午睡着了。”兰姝低下了头,心想他果然没变,只会凶人,跟爹爹一样。不对,比爹爹还古板,老头子。
凌科刚刚打人没过瘾,被那人惹出的怒火还没发泄出来。细细打量这位离他极近的嫡妹,他俩不过一臂之远。她很乖巧,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即使屋子里没亮灯,依旧能瞧见她赛雪的肌肤,脆弱而纤长的脖子,仿佛他一掐就会断掉。
“抬起头来。”
他看到嫡妹听了他的话后,顺从地照做了。站在他面前的她是鲜活的,是那些丹青妙染的死物难以企及的美。
“与人说话时要目视对方,不要低头。”
“哦,姝儿知道了。大哥,这是我为你挑的贺礼,祝你金榜题名。”兰姝感觉到压迫感,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不祝我洞房花烛夜吗?”
兰姝看着男子没收下她举起的礼盒,却又朝她走进了一步,他抵着她举起的木匣子,感受到了他的压迫感,兰姝心下觉得很不适。原本给他挑了文房四宝的,但是她不乐意送了,就只拿着那只笔来了。
“给我送的什么?”
“一支狼毫。”兰姝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拿着,自己都快举累了。
“你给我送笔?”
“嗯,不知道大哥喜欢什么。”
“没关系,姝儿妹妹送的笔我很喜欢。”
兰姝终于见他用右手从自己手中取走了木匣子,只是他在拿走的时候,他的中指不小心挠到了她的手背,有点痒。
“姝儿告退,大哥早些歇息吧。”
可还没等兰姝走出院子,她就又听到凌科在里面打人了,那女子,叫得好凄惨。只是这声音怎么有点像白平儿?难道凌科在教训白平儿?
房间里太黑了,她走到窗户边,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伴随着响亮的巴掌声,在里面一摇一晃的。凌科碾着她到桌子边,还掐着那女子的脖子,那女子口中艰难地叫他凌哥哥。
没错,就是白平儿,兰姝在思考要不要救她,白平儿虽然人坏了一点,但好歹也是他俩的表妹。兰姝刚准备开口,就听里面的女子又说,“凌哥哥,太用力了,别打了,好疼,你帮妹妹揉一揉。”
“谁准你这个下贱的货色提要求的?哥哥允许你了吗?”
月亮爬上枝头,稀薄的月光照在里面那两人身上,兰姝瞪大了双眼,瞧见他俩贴得极近,白平儿的脸上并没有痛苦之色,反倒很愉悦,她好像很喜欢被打。兰姝有点害怕,觉得他俩太奇怪了,赶紧走出了院子。
屋内的凌科望见外面落荒而逃的嫡妹,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早就知道她躲在一旁偷窥。既然她想看自己打人,那就看好了。直到他站在内室看不到她的影子后,他才把白平儿推倒在地,她像往常那样,很不满地想再纠缠过来,他没理她,大跨步地径直去了湢室。
白平儿盯着离自己而去的男子,腹诽他简直就是变态。他和她的事情从来都是半途而废,不管她,更不管他自己。白平儿好生安抚完自己就熟练地出了金名院,除了她第一次溜进去那晚,往后的每一次他都不会留自己过夜。
[1]摘自李煜《相见欢》
[2]摘自荀子《荀子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