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可会带姝儿走?
“皇兄, 父皇他疯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高公公很是无奈,他隐去身影, 捂着耳朵, 当作没听见。
子以母贵, 不得不说, 端安的目的的确达成了,母死兄离, 她让安和的地位迅速从瑶台上坠落。
高云厚重, 转眼间可见暴雨来临的征兆,兄妹二人立在未央宫前, 齐齐看向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朝天子一朝臣,雕栏玉砌不变, 变的是人心。
少顷, 明棣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柔,皇兄此去,不知何时能归。你乖一些,等父皇心情好时,求他给你赐座公主府。”
“我不, 皇兄,你知道我方才看见什么了吗?萧映雪!那个贱人, 胆敢在母妃的宫殿,和父皇,他俩……皇兄,父皇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母妃。”
明棣任她肆无忌惮地倾诉, 任她发泄心中不满。宛贵妃不在,他需要护住自己唯一的妹妹。
“阿柔,皇兄不在时,要保护好自己。皇兄给你留了五个暗卫,必要之时,就差人去找萧河。”
他柔声宽慰,安和泪流满面,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腕,“皇兄,你不要走,我去求父皇,我去认错,皇兄,你不要离开。”
兄妹二人相处十几载,先是生母离世,紧接着连疼爱她的兄长也要离她而去,她好痛,颤着嗓音苦苦哀求,“皇兄,你不要走,阿柔不要你走。”
“公主,殿下身上有伤。”
桑度护主,瞅见安和抓着他的伤处,忍不住出声提醒。
“皇兄,谁干的!”安和一把掀起他的袖口,果然,藏于白衣下的是密密麻麻的鞭痕,红痕遍布,触目惊心,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棣不开口,安和一双美眸死死瞪向侍卫,“你来说。”
桑度犹豫片刻,见主子无异,他秉话,“回公主,是圣上打的。”
是了,她皇兄武艺高强,还有谁能近他身,挥鞭子打人?
“父皇他太过分了。”安和不敢相信,她父皇性情大变,竟要置亲子于死地。
手腕上的鞭痕纵布,那身上呢,背上呢?又有多少条,多少道?
她诉苦无门,却也不敢再上前拥着他,怕他疼。
高公公站在一旁,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泪,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此遭遇,免不得唏嘘几番。唉,皇家能有什么温情?
明棣幼时,宗帝甚至动了立他为王世子的心思,每逢他与徐老出游在外,宗帝都要手写家书,以表拳拳爱子之心,如今却……
北地荒凉,自古以来,都是罪臣流放之地,宗帝倒也狠心,将他发配北地,势有永不相见的心思。
“皇兄,父皇如今受奸人迷惑,定是那几个碍事的老秃驴和钦天监狼狈为奸,他们是程家的人。谁要赶你走,我就去杀谁,诛他九族!”
她越说越起劲,神采飞扬,恢复了往日娇蛮任性的模样。倏尔间,她话一顿,发现明棣看向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很柔和,仿佛这一别就是永远。
“皇兄。”她再度哽咽,垂下头时,雨滴悄然而至,她分不清哪些是她落的,哪些又是无根之水。
风雨袭来,扬起厚重的泥土味,兄妹俩并排走在宫道上,安和突然顿了顿,落后他一步,亲眼目睹白衣男子的落寞。时至今日,她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
明棣在她心里,一直以来都是高大威武的存在,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兄长。她亲爱的父皇,却将她的兄长伤得遍体鳞伤。
安和悄然拉住桑度,“你说,父皇他除了用过鞭刑,还用过什么?
桑度同她一道看向那抹落寞的身影,他思索片刻,“回公主,自娘娘去后的第三日,圣上听了术士的妖言,乃至于殿下他每日午时都要过来未央宫受刑。先是木棍,断了就换成铁的。就在前几日,晋王献上来一条淬了毒的紫藤鞭,说是唯有伤害他越深,娘娘的魂魄才会归来……”他顿了顿,隐忍着怒气继续说:“殿下不知您今日在未央宫,就连昨日正午,殿下都在受刑。”
原是他本来就要去未央领罚的,否则又怎会这么巧?
安和听他一番话,腿骨发颤发凉,凉意袭遍她的全身。她不敢想象,她皇兄这些时日都遭了什么罪。
她享乐十七年,凡事都有她父皇、母妃和兄长替她解决,唯一的憋闷,大抵就是徐青章不爱她。都说皇家亲缘薄,短短一月,她尝尽冷暖。
送至宫门,安和往前走了几步,成串的泪珠滚落,“皇兄,你一定要平安。”
她今日怕是将这辈子的眼泪都淌尽了,双目红肿如桃,明棣抬手替她拭去泪痕,“阿柔,皇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与五弟在京城里小心行事。宫里如今就你一位公主,如若父皇要为你挑选驸马,你就去吏部找高瓮安。”
明棣交代了许久,她只一个劲儿的哭,一直哭,拉扯他的衣袖不让他走。末了,明棣只得如幼时那般,柔声哄她,“阿柔,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去当侠女,看尽山川异域吗?你还颇怨母妃没把你生成男子,如今皇兄先去给你探路,待皇兄回京后,让桑度给你讲上三天三夜。”
桑度摸摸脑门,他知主子恼他自作主张多嘴。他也没料到,一贯好强的安和公主会这般感性,端庄如她,今日也失了体面。如今这般,倒与娇滴滴的凌小姐一样。
许是知他心中所想,安和忧心问:“皇兄,那姝儿,你可会带姝儿走?”
她身为公主,自有诸多不便,且她要留在京中,做她皇兄的一双眼睛。然那位她皇兄心仪的小娘子呢?是否愿意舍了这富贵繁华之地,与她皇兄同甘共苦,远赴他乡?
明棣一言未发,他沉默片刻,旋即上了马车,不再与安和纠缠。
安和来时与他步行,行至途中,她实在走不动了,幸而宫人依旧把她当作公主对待。她上了步辇,闹腾一场有些累,回至宫中,她闭眸准备入睡,翻了个身,却越想越不对劲。
身为他的胞妹,没人比她更懂,小娘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他不该是那个反应。
实则明棣并未表现什么,他眉眼淡淡,似是对天地万物都不甚在意。
可就是他那股满不在乎的神情,让安和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段华。”
经她一开口,暗处显现出来一个人影,正是明棣留给她的暗卫之一。
“姝儿她现在住在何处?”
“这,属下不知。”
纵是被他回绝,安和不死心,依旧对他威逼利诱,“皇兄既是将你们送给了本宫,如今你们几人若顾念旧主,本宫即刻送你们回昭王府。”
皇家子嗣,谁又是简单人物?安和自小被宗帝带大,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是以她一眼就看出,段华是在扯谎。
“回公主,属下的主子只有您。”
见他如此上道,安和敲敲桌面,等着他的下文。
“凌小姐如今住在徐世子为她购置的花朝阁,离徐家不近不远,骑马过去,两刻钟足以。”
听了暗卫一番话,她总算明了为何心底里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这才想起,那位好嫂嫂,她如今还是旁人的未婚妻,她是有婚约在身的。
“你老实交代,皇兄他这个月有没有与凌小姐相见?”
“这,属下不知,还请公主恕罪。”
“你在皇兄的暗卫当中,排行段字辈,是其中的佼佼者,近身保护他的安危,如何不知他的行踪?”安和语气一变,伸出食指挑着他的下巴,美眸冷冽,盛气凌人。
段华凛唇,弯腰抱拳劝她,“公主,听属下一言,莫要再去打扰凌小姐了。”
他未透露什么,安和也理解了个大概,“好个打扰,若不是她,母妃何至于……罢了,就当我们兄妹没认识她。”
安和对自己的女儿身虽颇为怨怼,可她对宛贵妃的孺慕之情,一点儿都不比明棣少。
她是公主,是大铎的公主,是她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她身后是大铎朝,在外端的是天潢贵胄的姿态,平日里只与徐霜霜交好,如若不然,她还真犯不着与兰姝结识。
…………
兰姝起的晚,直到过了午时她才扇动羽睫,缓缓睁开双目。唤了一晚上,她的嗓子又干又涩,“水。”
她拉扯铃铛,外头的柴丫听见动静,推门而入,“娘子醒了,可是渴了?”
兰姝意识不清地点点头,直到吞入两杯清茶,她的眸光才清明了些。
“章哥哥呢?”
女郎面上浮现两团淡淡的酡红,唇肉娇艳,声音脆如黄鹂,竟一时迷住了这乡野丫头。
柴丫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郎,她露出痴迷的眼神。往日的兰姝美则美矣,却始终少了一分活气,说难听点,就同活死人没什么差别。
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兰姝皱皱眉,一把掀开薄毯。
“回,回娘子,大人他有事出去了。方才一个小厮过来寻他,他二话不说就骑马走了。”
柴丫不懂小娘子的细腻心思,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出神了一会,不想听了她一番话,这娇艳的娘子愁容满面,瞧着居然比之前还差些。她试探性询问,“娘子可是饿了?”
兰姝下了床越过她,径直走出屋子,柴丫急了,上前拦她,“娘子,大人他不让您走。”
徐青章虽没交代她俩,可她昨晚瞧他寻不到兰姝时的骇人模样,就知兰姝定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若是她就此走丢,想都不用想,自己肯定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