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威胁
唇若即若离, 轻轻地扫上脸颊。在他要吻上的刹那,温画缇当即别过头,咬牙切齿:“卫遥!我知道是你!”
那大王愣了一瞬, 随即出声笑。悠然解开她眼前的黑布:“你怎么知道是我?”
倏尔重见光明,瞳孔中是他极近的脸。他坐在床边,在看她, 眸光映着火烛的灼热。
温画缇不想看他, 别开眼:“我又不是傻子,已经闻到你衣袍特有的气味了。”
“看来你还记得我身上是什么味,挺好的,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淡, 眸光也微微扫着她。
卫遥的大掌游离在她腰身,又向上抚至脸颊。最后, 轻轻握住了她的脖子。
温画缇浑身的血液都僵住,陡然看向他:“你,你想做什么?”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卫遥凑近她,低声问:“皎皎, 那夜隐月楼, 我去帮你捡牡丹......怎么回来楼就被烧了,你也没了?”
温画缇盯着脖子上那只手。她用力去掰, 却捍不动分毫。
他的脸上虽无过多神情,甚至含着淡淡的笑, 她却嗅出了一抹危险的意味。
她陡然想起,这样的神情也曾经出现过, 他对她虽志在必得, 却也有恨意在...的确有,了结她的可能。
“怎么不说话?你说, 是谁掳走了你?”
他这是明知故问。
她此刻的脸还是程珞易容过后,在他眼中,依旧是那位哑女。
他竟能趁着夜色把她劫了来,不是早认出,又是什么?
温画缇紧张盯着他:“你不是早就知道?当时已经认出我?”
“这张脸太丑了,与你实在不搭。”
卫遥嫌弃地看她,手摸向她的下颌,将假人皮沿缝扯下。
一张妩媚锋芒的脸皮被随手丢开,飘落在他的皂靴边,露出她原有的清漾脸蛋。
卫遥终于看顺眼了。拍拍她的脸颊,满意地笑:“这才是你该长的样子,以后不准再易容了,听见没?”
方才的杀意瞬间消失,温画缇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两只眼珠骨碌,突然挣脱他的手,径直坐起身。
温画缇连床都没爬下,就被他扯住手臂,整个人抱入怀中。卫遥贴着她的脸颊,依恋地笑笑:“皎皎,这么多天,我好想你。”
她捏紧拳,憋着气。
“你当时就认出我,为什么当时不来抓?”
非要等到她以为,一切都要逃开了,再把她抓回囚牢中?这不是愚弄她,当她好玩么?虽然她也承认,她的确不算聪明人,但这些都不是卫遥愚弄她的借口!
卫遥笑了笑,理所当然喟叹:“你不就觉得我府中无趣,想离开,换个地方住住么?既然你想住在程家,我为何要抓你回去?我当时都想好了,你若真想扮哑女,我倒也可以来程府见你。可是你都要从程府逃了,我又怎么能忍受?”
说罢,卫遥注视她的脸,眸光温柔:“皎皎,你应该不是真心想离开我吧?”
温画缇沉默。
她想起方才浮现的杀意...此刻还是不要先拒绝比较好。
她想从他的怀里出来,尝试了一遍,没成功。最后她抓紧卫遥的袖口,“那现在呢?你把我抓在这儿,又要做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住在卫家?不就觉得腻了吗?那我现在给你换个地方,咱们就住这儿。”
卫遥捧住她的脸,飞快亲了亲,“这竹屋修在山林间,院子里种花种菜,养了鸡鸭,还有你喜欢的猫猫狗狗。喜欢住这儿吗?”
温画缇的心渐渐沉入水底。
不是不喜欢,是她根本不想跟他一块住。
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出声。卫遥又笑问:“那你想住哪呢?跟我说,咱们再换一个地方。”
“就这儿吧!”
眼见她是走不掉了。温画缇懒得折腾,爬回床榻里侧睡觉,将被褥高高地拉过头顶。
她现在想,仍有些气。“要不是尤如蔚跟你通风报信,你现在压根追不上我!有本事你就再让我跑一次,咱们公正的比!”
“这还能公正的比?”
卫遥简直要被她的话弄笑了。他俯身过去,将她从被褥里揪了出来。
卫遥压着她,捧住她的脸蛋仔细盯看:“皎皎,你还真是天真呢。我告诉你,就算尤如蔚没来,我大抵也猜到你会在哪儿。你以为那天晚上,你计划要在隐月楼逃生,就没露出一点马脚么?”
“什么马脚?”
她警惕的眼眸不停闪动。
“在我家的前一夜,那晚我回来,不管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没一句回怼,还对我笑脸相迎。皎皎,这太不像你了,可见你定然有事瞒我,甚至有求于我。”
他就知道他这青梅脑子不太好用,卫遥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只是像她这样笨拙又张牙舞爪的茸毛兔子,总是一下一下在挠他的心,于是他尝过了,食髓知味。
卫遥心里痒得厉害,又低头啄了下她的脸颊,“你下回骗我的时候可要聪明些,别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起码得让我信啊不是?”
对于卫遥这么公然地嘲笑她,温画缇很是不服气。
除此之外,她还意识到很严峻的问题:她好像真的逃不掉了。经过这次,卫遥的警惕心一定更重。
温画缇厌恶推开他的手,钻进被褥里。
他索性便躺下,抱住那团被子低声:“皎皎,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可以给你。”
温画缇堵着,闷都要闷死了。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啰嗦。
......
在竹林待的这几天,时日一下变得漫长。
山林之外还是山,鲜有人烟,只有高山流水,小桥绿野。她原来生活于市井,睁眼是家中丫鬟嬉笑,推门是长街的吆喝,和过往人流车马。如今卫遥把她带到这座竹院中,从前的热闹突然消失,她的生活就只剩下他。
温画缇感觉无趣极了。
清早卫遥会为她做饭,午后他便看着她吃饱喝足,在藤椅小憩。夕阳他望着她在秋千上发呆。偶尔他有时离开,会留下不少守卫,温画缇还是走不出这座竹院。
她忍无可忍了。
夜晚的室内,她瞪着卫遥为她端来净脸的铜盆,“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每天跟我待在一块,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卫遥朝她笑,“这种日子我盼了很久。我从前在西北,就一直想,倘若能和你在一块,不需多么荣华富贵,一张睡榻,两碗粥,每日晨昏三省,四时如归即可。我们再生一个孩子,教它习武、读书认字......”
温画缇听不下去了,抱住头:“可我觉得无聊啊!”
卫遥忽地沉默了下。
第二日。
晨曦朦胧,透过红绡帐,柔软映在她雪白肩臂。
温画缇浅睡中未醒,忽然听到敲锣打鼓、又是丝竹管弦。
她揉着眼睛下榻,穿好衣裳,走出房门一看——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搭好一座戏台。台上青衣、花旦长袖蛇舞,咿咿呀呀唱着。
守卫见她迷茫,忙递上一本戏折子:“这些人是将军请来的,娘子可以点想看的戏,他们都会唱。娘子若觉得无趣,将军还请了好几人,他们博古通今,知天文晓地理,可以陪娘子说话。”
“......”
竹院一下子添了许多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有四五十岁的婆子,也有十几来岁的小娘子。卫遥还真是......把她的话记在心上。
可是卫遥根本就不懂她,她要的不是他为她堆砌的热闹,仅仅只是放过她。
温画缇垂下眼眸:“你们将军呢?人在何处?”
“将军有事一早走了,傍晚才能回来。娘子有话不妨吩咐属下。”
“他去京城吗?”
“这个属下不知。”
她摆手:“算了,你忙去吧。”
在荒山野岭住了这么多天,她很想知道外面的消息。想知道长岁他们在哪儿,以及她的兄长小妹如何了。
天黑了。
远山薄暮,倦鸟归巢。藤椅里,温画缇无聊地发呆,突然听到篱笆外的马叫。
她迎出门,是卫遥回来了。
不同今早出门,他的身上再度披起银甲。三月的天微热,卫遥跃下马背,满身是汗,竟见她主动出门迎接。
他擦着额角,很高兴地问:“今日我给你找了人,可还觉得无趣?”
“不无趣了,多谢你费心。”
他笑道:“这没什么。”
进了屋,卫遥脱下一身银甲,先抱着桶去后院洗澡。
待他沐浴回来,她还坐在桌边等着。
卫遥两眼便看穿她的心事。
他坐到她的身旁,施手添茶,“怎么,你有话问我?”
“你既已知道是程珞帮我,你会对他做什么吗?”
卫遥看着她:“你今日才想问,会不会有些晚了?”
温画缇属实无语,她哪里是今日才想起来问,她是一直不敢问!生怕卫遥已经忘了程珞的事,又重新提起,招他记恨。她憋了这些天,是特地等他火气消下才敢问的。
“你已经在官家跟前告发他了?”
她感到心累。
卫遥饮着茶,抬眸盯她:“并没有。我知道他帮了你,你不愿意,所以没有。但是皎皎,你若是走了,这些可就说不定了。”
“你想让我一辈子跟你待在山林里?”
卫遥垂眸想了想,“倒也不是,待在这儿只是其次罢了,下下之策。我知道你不喜欢在这儿,我的初衷也只是想要我们成婚。”
“倘若我不跟你成婚呢?”
温画缇麻木,“你就要把我关在这儿一辈子?会不会太荒唐了?”
“不,这次你一定会跟我成婚的。”
卫遥突然胜券在握地笑了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将碎发捋至耳后。“前不久你留在颍郡的兄长和小妹突然失踪,我的人出城追查几天,你猜我寻到他们的时候,还发现了谁?”
温画缇两神怔怔。
卫遥凑近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游离在她脸颊。慢条斯理地笑,“他是叫长岁吗?你前夫留给你的?他身上还有一宗案,这恶意纵火可是死罪啊。皎皎,你也不想他被送去衙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