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废手 嫖姚难不成还能娶她当侯夫人吗?……
那日后, 薛玉白来找过岳溶溶几回,但是岳溶溶不是借着精神不济,就是外出的由头让钟毓去回绝了。
其实也不都算借口, 她这两日的确是精神不济,那日回来后大概是淋了雨流了血, 又情绪激动受了气, 一时血气不继所以晕了过去。
掌柜的念及她对锦绣楼有功, 便让她这两日好好休息, 手里的绣活都派给了别人。
“情爱真是让人心伤啊。”钟毓和岳溶溶坐在园子里的凉亭里看春色, 悠悠地说着风凉话。
岳溶溶咕哝着:“说什么。”扯着掌心的绷带,不去看她。
钟毓托着腮斜眼看她:“别装听不懂了,薛公子这几日来找你,那可没有前段时间意气风发了,看着颓丧了许多, 诶,溶溶, 你到底喜欢谁啊?”
岳溶溶慌张地四下看去:“别胡说了, 我和薛公子什么也没有。”
“那沈侯呢?”
“……更是什么都没有!”岳溶溶瞪她。
钟毓也不追问, 只是一脸坏笑。
岳溶溶推她:“你马上要参加皇宫的甄选了,怎么还有闲情在这说闲话, 快去练手, 你若是比不过杜艳,被她抢了先机, 我会看不起你的!”
钟毓立刻叉腰坐直了,双目一瞪:“快呸呸呸,少咒我!”
岳溶溶赶紧别过脸去“呸呸呸”。
钟毓又泄下气来,叹气道:“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就好了。”
岳溶溶心里一咯噔, 脸色尴尬了一瞬,只能笑笑:“我受不了这种紧迫的情绪。”
她自己却心知肚明,她不能去。
忽然钟毓振作起来,直直看着远处,岳溶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心头一跳,周工正站在月亮门下冷冷看着她们,不,准确的是冷冷地看着岳溶溶,忽然阴恻恻地一笑。
钟毓打了个冷颤,见他离开,她转头问岳溶溶:“你觉不觉得这几日周工好阴森,好像在算计要置人于死地似的。”
岳溶溶笑了一下:“管他呢。”
“还有还有,程大少被东家送出京城了!”她惊讶一瞬,又转了语气,“哦,不对,准确地说是被赶出京城了!听说是程大少得罪了紧要的贵人,气得东家拿藤条狠狠抽他,当夜就将他送出京城,赶去庄子上了,说是让他修身养性。”她幽幽叹息,“东家也是倒霉,碰上个这么不争气的。”
岳溶溶很是意外,但她一向不喜程潜,他被送走,她心里还是痛快,但隐隐觉得程潜被送走和沈忌琛有关……
聊了一会,钟毓去练手了,岳溶溶便回房,从上锁的箱子里拿出沉甸甸的荷包,今日就是一个十日了,她看着手里的荷包,最近虽然没有接到贵族的大活,可她却另找了出路,价钱很是可观。
掌柜的着她休息,是以她很自由,直接出了锦绣楼雇了马车出城去,还是在靠近矿山牢狱时就率先下车,让车夫在这里等。
到了牢狱前,之前还很客气的王雄这回见到她面色有点凝重。
她不由紧张:“王大哥,是不是曲烈山出事了?”
王雄连忙摇头:“他没事,你别紧张。”
岳溶溶松了一口气,拿出这次的“无忧银”,笑吟吟道:“劳烦王大哥了。”
王雄看着她真诚灿烂的笑容,有些不忍心接过,但想起文松的叮嘱,还是垂眸拿了过来、
“我能进去了吧?”
“不行。”王雄立刻抬头,岳溶溶正要进去的脚步蓦然一顿,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王雄干咳了一声,“那个,最近刑部查的紧,几乎每天都有上官下来检查,若是见到你在里头,怕是多生事端,对曲烈山的印象也不好,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吧,我再通知你。”
岳溶溶一整个紧张起来:“有上官来检查?可是,可是刑部侍郎?”
王雄眸色微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脸颊因紧张泛着薄薄的红,像是一盒胭脂晕在雪地里似的,他知道这位姑娘貌美,但此时他不由心惊,联想到沈侯那张脸,不准探望的命令,他惊震地怀疑沈侯之所有那样动怒,该不会是......
他没有因自己这份猜测而激动,反而更加惊惧,不敢再多言,只说:“侍郎大人日理万机,金尊玉贵,又怎会踏入这种腌臜之地。”
岳溶溶松了一口气,既如此,她只能作罢,请王雄多关照一下曲烈山,王雄应了,上回沈侯虽然把曲烈山打得很惨但事后还是请了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他,并且连伙食都比之前好了,他不敢去猜测沈侯背后的目的,上头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只要曲烈山没事就好,岳溶溶几乎没有多想,放心地回了锦绣楼,才一进门,就被钟毓拦住了,她吓得身形一顿,笑着打她,却见她神色尤其严肃:“你是不是在外头接私活了?”
岳溶溶心头一震,强装镇定:“怎么了?”
“你接的是春江花月夜的活?”
至此岳溶溶的脸色煞白,钟毓懊恼地闭上眼,扯她的袖子:“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怎么什么活都敢接呢!春江花月夜是什么地方!快,你别回去,先去魏家躲一阵!”她一面把岳溶溶往门外推。
“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了?掌柜的也知道了?”岳溶溶按住她,猜测道。
“岂止是掌柜的!不知谁知道了这件事如今与我们锦绣楼有来往的客人,那些夫人小姐都找上门来了!”
岳溶溶脸色阵青阵白,她眉心紧蹙,心底生起一股浓浓的怯意,她倒是想逃,但知道这件事她逃不了,只能去面对,她压着声线的颤抖,勉力道:“我去看看。”
“你还看什么呀!那些夫人的架势,小姐们更是哭得停不下来,一个个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你先躲一阵,等她们消消气再说好不好!”
钟毓还要把她往门外推,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人,死死堵住了门,杜艳幸灾乐祸盯着岳溶溶的眼睛几乎在放光,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岳溶溶身首异处的兴奋。
“岳溶溶,你想逃?门都没有!”
钟毓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杜艳你让开!”
杜艳笑得尽兴极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能逃到哪儿去?”
岳溶溶拉开钟毓,平静道:“谁说我要躲了。”
杜艳看着她此时还一副凛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冷哼一声:“看你嚣张到何时!”
钟毓见拦不住岳溶溶,看着杜艳盯着岳溶溶往裁云堂去,她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夺门而去!如今她只能赌一把了!
才进裁云堂,就听到细细弱弱的哭声,和震怒的谩骂声,岳溶溶的身子抖三抖,被杜艳看在眼里,杜艳愈发兴奋。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岳溶斜睨了她一眼,最是看不惯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挺直了背脊走进了裁云堂。
满堂的女眷,一眼看过去,年长就是有七八个坐了一堂,怒气汹汹,年少的姑娘站在了身后,淌眼抹泪,那些绣娘更是站在了边边上,各个埋怨地看着她,好像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掌柜的站在中间,方才大概是在赔罪。
夫人们一见岳溶溶,立刻像是炸毛的猫一般,浑身都紧绷了起来,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将岳溶溶生吞活剥了去,岳溶溶打了个冷颤,还是强迫自己站稳。
周工率先走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溶溶啊!你怎的如此糊涂!怎么能给那些青楼女子做绣活!你这是将这些夫人小姐置于何地?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尊贵的夫人小姐和那些青楼小姐是一样......呸!该打!”他打了个自己一个耳光,转身忙给那些脸色铁青的夫人小姐赔罪,“贵人们莫怪。”
可这话说出来,哪还有“莫怪”的余地!这拱的一手好火,将岳溶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来人!把新月抓起来!”坐在正堂之上的夫人是吏部邹员外郎的夫人,她一声令下,立马有两个婆子上前死死压住了岳溶溶的两条手臂,她吃痛的闷哼一声。
“跪下!”厉声说话的是参军夫人,身后的婆子一脚狠狠踢在岳溶溶的膝盖窝,岳溶溶磕出了好大的声响,痛得眉心紧皱。
掌柜的不忍心忙道:“夫人们息怒,这兴许有什么误会,不如给新月一个解释的机会?”
参军夫人怒道:“还解释什么!昨晚我和邹夫人随夫参加晚宴,谁知前来献舞的舞姬竟穿着和邹小姐一样花色的衣服,成了整个宴会的笑话!一问之下才知!你们绣楼的新月竟然在给娼妓做绣活!如今邹小姐还在家中寻死觅活!你还要怎样解释!”
“锦绣楼闻名遐迩,我们从来信任锦绣楼,结果,你们倒好!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如今是要我们走出去,都和那些下三滥的女人穿一样的衣服是吗!将我们的颜面置于何地!”
掌柜的脸色惨白,即便锦绣楼是上京第一绣楼,但兹事体大,这件事无疑损害了锦绣楼的名声,破坏了锦绣楼客人的颜面,掌柜的理亏语塞,但还抱有一丝希望,转头咬牙命令道:“你快给夫人们解释解释!”
怎么解释,这的确是她做的,为了赚钱。岳溶溶心如死灰,但她不会坐以待毙,她压下心慌惊惧,压着声线道:“不知昨日小姐穿的衣裳能否给民女看一眼。”
邹夫人厉声道:“给她看!让她死个明白!”
丫鬟顿时扔过来两件衣服,上头都绣着蝴蝶月季,但是岳溶溶只给春江花月夜的姑娘绣过这个样式,给邹小姐绣的那件并不是这个样式。
“邹小姐的不是我绣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邹夫人厉声道,“这分明是锦绣楼送来,我儿也是指名让你完成!如今你竟敢睁眼说瞎话。”
岳溶溶力持镇定道:“我给邹小姐的不是这个花纹。”
邹夫人冷哼:“这倒是个推卸责任的办法,今日这花纹是你绣的也好,不是你绣的也罢!我邹家已然颜面尽失!锦绣楼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
的确,事情闹成这样,即便有人陷害岳溶溶,但她给青楼姑娘绣活的事也是事实。
掌柜的只得问:“夫人想怎么办?”
邹夫人眼睛一瞪:“废了她的手!赶出京城去!”
所有绣娘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岳溶溶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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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钟毓先是去了侯府要见沈忌琛,差点被赶走,直到喊出岳溶溶的名字,侯府的门房才告诉她沈忌琛在刑部衙署,钟毓丝毫不敢耽搁,又跑去了刑部,先说了她是岳溶溶的朋友,谁知沈忌琛却还在宫里未曾出来!她怕再耽误下去会出事,只能跪求他们想办法通报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应,郭员外郎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答应了!让她在刑部等,钟毓却怕浪费时间,执意要跟他去,他拗不过,只能答应,让她待在马车里,不能路面,马车停在皇城外的长街上。
而裁云堂这里,掌柜的骑虎难下,他倒是想保住岳溶溶,可如今形势若是保住岳溶溶,锦绣楼也会万劫不复,他不敢做主,也不能做主,他只能牺牲岳溶溶,可一想到要废了她的手......
“还请夫人们高抬贵手,新月年纪还小,若是废了她这一双手她这一辈子就完了,不如就赶出京城去......”
“不行!她的手要紧!我女儿的声誉就不要紧吗!许掌柜如此偏私,可是要置锦绣楼于不顾!我们夫君虽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只怕众怒难犯啊,许掌柜。”
这一句话无疑戳进了掌柜的内心,看着堂中一众愤怒的脸,的确,众怒难犯。
杜艳站在一边,与周工对视一眼,两人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
很快,很快他的掌掴之仇,就能报了!待会只要邹夫人一声令下,他要亲自打断岳溶溶的每一根手指。周工难掩激动,尽量做出可惜的表情来。
这时,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哆哆嗦嗦说着:“掌柜的,大理寺,大理寺的衙役闯进来了!”
“什么!大理寺?!”掌柜的惊愕地瞪起了眼,转过脸尽量脸上堆笑,“夫人,这件事用不着上报大理寺吧。”
邹夫人也是莫名一瞬,看向参军夫人,和一众夫人,她们更是不解,她便冷声道:“我没报官,也不知你们这锦绣楼表面富丽堂皇,还有什么腌臜事!事关她女儿的名誉,昨晚已经闹了那么一场,她怎么可能再报官。
掌柜的一听,心头猛地一跳,再转眼看去,一群身穿官服劲衣,腰间佩刀的官差浩浩荡荡走了进来,半句不啰嗦,肃正道:“有人报官,说锦绣楼有人假制户籍!少卿特派我等来调查。”
“假制户籍?”掌柜的一愣,“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呢,官爷,我们锦绣楼的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良民,怎么会做此等下作之事呢?”
官差不为所动:“有没有此事,一查便知,还不快将一干人等的户籍尽数拿出来。”
众人懵怔之际,岳溶溶跪在那早已灵魂结块,敲打不入,像是只剩一具躯壳,没了生气。
周工的快意几乎要将他燃起,昨日他忽然拿到一张字条,说岳溶溶的户籍为假,他激动难耐,几乎立刻就要去报官,但最终还保有一丝理智,写了封匿名信去大理寺报官。
这时所有人又是惊惶又是惊愕。
“是谁?谁会户籍作假?”
邹夫人轻蔑道:“许掌柜,你们绣楼的事还真是精彩啊!”
过了一会,下人将所有人的户籍都搬了过来,官差中走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先生,往那一坐,开始一一细查。
大理寺的官差说:“这位是户部的主簿,他一查便知。”
这么一本一本查过去太慢了,周工几乎等不及要看岳溶溶被折磨,不禁出声道:“该不会是岳溶溶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刷刷朝岳溶溶看去,岳溶溶惨白着一张脸,僵直在那。
掌柜的呵斥道:“别胡说!”
周工立刻道:“掌柜的你想啊,每回这种用到户籍明证的事,溶溶从来不参加,之前的刺绣比赛,这回的皇宫甄选,她都找借口不参加,不是很奇怪吗?”
官差皱了眉,立刻在一众户籍中,抽出了岳溶溶名字的户籍,交给主簿。
掌柜的本来半信半疑,现在在看岳溶溶的脸色,心凉了大半截。
与此同时,锦绣楼外对街的茶楼里,孟嘉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优雅地品茶,心腹丫鬟紫藤席地坐在她身侧,低声问道:“小姐,方才那个绣娘慌慌张张跑出去,分明是去搬救兵了,您为何不阻止?万一她搬来沈侯如何是好?”
孟嘉言淡淡一笑:“嫖姚来了就来了,又能如何?”
紫藤急道:“侯爷来了,不救把岳溶溶救下了!”
孟嘉言不以为意道:“我没想让岳溶溶死啊。”
紫藤愣住了,她不解地看着她家小姐。
孟嘉言放下茶杯,扶着紫藤坐到侧边的位置,悠然道:“若是绣娘没有把嫖姚请来,那自然是好,若是请来了,我也好看看岳溶溶在嫖姚心目中的位置。”
“若是侯爷很在意这个岳溶溶呢?”
孟嘉言莞尔:“男人的在意能撑得过几时?父亲的那些小妾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貌美,又有哪个能得长久。”
“若是这个岳溶溶能长久呢?”
孟嘉言想了一会,柔声道:“那就给嫖姚多送几个美人就是,母亲从来不管父亲纳妾,还变着法的给父亲送美人,看着那些新旧美人为博宠爱,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父亲还不是嫌烦回到母亲身边,正头娘子终究是正头娘子。”
紫藤不禁两眼放光:“小姐聪慧!”她又糊涂了,“可是秘密处决了岳溶溶不是一了百了吗?”
孟嘉言道:“还记得父亲的那个颖小娘吗?起先父亲得不到,日思夜想的,后来终于得到了,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如今也撂开了,这时候岳溶溶如果消失了,她就会永远在嫖姚心里。”
紫藤终于懂了:“所以小姐你没有直接告诉大长公主,就怕多生事端。”
孟嘉言平静道:“大长公主属意我,若是这么一点小事都要捅到她跟前去,她只会觉得我没有能耐,连一个民女都收拾不了,左右不过就是一个民女罢了,嫖姚难不成还能娶她当侯夫人吗?充其量不过做个妾室,与其如此,不如由得她去,时间久了,嫖姚自然就腻了。”
她在意的只有武靖侯正夫人的位置。
紫藤彻底放心了,给孟嘉言续上茶,就看到一辆疾驰的马车赫赫然停在了锦绣楼的正门,周围所有人都吓得退避三舍。
孟嘉言放眼看去,就看到沈忌琛一脸冷凝下车,三两步就走进了绣楼,留下一片难以捕捉的身影,孟嘉言眉心微蹙,但很快淡淡一笑。
紫藤却是被吓到了:“小姐,若是侯爷知道你曾经去查看过岳溶溶的户籍......”
孟嘉言气定神闲:“放心吧,许掌柜是个聪明人,沈家他得罪不得,孟家他也得罪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哲保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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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拿着主簿查过的户籍看了一眼,接受到主簿确定的眼神,再看向始终跪在地上的岳溶溶,将户籍本拿到岳溶溶跟前,冷声问道:“这是你的?”
事已至此,岳溶溶闭上了眼,再睁眼,眼中的混沌清明一片,她平静道:“是。”
官差见她认罪态度爽快,也不欲多加为难,问道:“何人所做?”
可此时岳溶溶却缄默不谈,官差便多问了两遍,她还是沉默不语,官差耐心尽失,厉声道:“你最好实话实说!酷刑之下只怕你这娇弱的身子半点经受不起!老老实实将作假之人供出,或可戴罪立功!”
岳溶溶偏头看上去,面无表情的孤勇:“户籍作假一事,我认,按律如何处置,官爷处置便是,任何后果我都承担。”
那些官差没想到岳溶溶这么一个花软玉柔的模样,竟能说出如此担当的话来,不由都愣了一瞬。
邹夫人笑了起来:“许掌柜,你们锦绣楼今日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周工走到掌柜的身边道:“事已至此,为了锦绣楼,您只能把岳溶溶交出去,废手挨板子,还是坐牢,您都拦不住了。”
掌柜的厌恶地扫他一眼,此时见他眼底的精光,真是碍眼得很!
“这般热闹?在做什么?”忽然,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压过所有的喧闹,沉沉稳稳地传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愣一惊,朝门口看去,就看到沈忌琛缓步而入,目空一切的高不可攀,清冷的眼眸暗藏神光,淡淡扫过众人,所有人坐的站了起来,站着的立时恭敬,像是镇压了一群乱臣贼子,堂中噤若寒蝉,他们只能俯首行礼,不敢造次。
“参见侯爷!”
岳溶溶抬着头怔怔看着他,眼前逐渐模糊,沈忌琛不动神色地拧眉,从她身前走过。
邹夫人自然将主位让了出来,毕恭毕敬看着沈忌琛怡然落座,再转眼一瞧,却看到侯爷身边的文松竟然亲自扶起了岳溶溶,她不禁神色一紧。
钟毓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扶住岳溶溶瘫软的身子。
沈忌琛睨向大理寺的官差:“发生了何事?”
大理寺和刑部虽都是掌管刑狱,他们未必要听刑部上官的,可这位上官却是沈侯,他们不得不老实道:“下官接到匿名信,上报锦绣楼有人户籍作假,特来查看,如今已经查明,此人正是岳溶溶。”
沈忌琛脸色微变,看向岳溶溶,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心下便已了然,垂眸间眼中闪过一抹不快,再掀眼时已是冷冽:“呈上来。”
官差立即上前。
接过户籍,沈忌琛淡淡看了一眼,便道:“却是作假,她并非扬州人,而是杭州人,想来是当初户部粗心大意所致,文松,你去户部询问一番。”
主簿欲言又止,但沈侯这般说了,他如何还敢反驳,便低下头去。
官差却道:“可方才岳溶溶已然承认了?”
沈忌琛眉峰微挑,看向岳溶溶:“你承认了?”那语气显见的柔和了两分。
岳溶溶自然不傻,握住还在发抖的手,颤颤巍巍道:“方才我听他们的口气是要对我用刑,我害怕被打残,想着坐几年牢总比被打残的好,这才不得已承认的,可我什么作假的人一概不知,我也不懂,我是冤枉的......”说着低下头去。
一众官差顿时愣住了,忙是朝沈忌琛作揖,也听出了里头的意思,立刻转移了话题:“侯爷与这位岳姑娘是旧相识?”称呼已经从“岳溶溶”变成了“岳姑娘”。
沈忌琛轻笑一声:“不熟,曾经在杭州见过两次面。”
不熟,还来这儿为她撑腰?谁也不信,可谁也不敢不信。
“匿名信呢?”沈忌琛突然问。
官差一愣,反应过来,立刻从怀中拿出来呈上去。
沈忌琛单手拿过,细看一瞬,交给掌柜的:“查查上面的字迹,出自你们锦绣楼何人之手。”
掌柜的立刻会意,正要接过,身边的周工却是猛地腿软一个趔趄,忽然背脊一凉,猛地打了个寒颤,缓缓朝沈忌琛看去,这一看,立刻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噗通”跪了下来。
“看来不用查了。”沈忌琛凉凉道,“倒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随意污蔑百姓,按大周律如何?”
官差一听,道:“若犯口舌,置对方身心受损,处拔舌之刑。”
沈忌琛冷淡道:“那就带下去吧。”
周工顿时血色带劲,浑身打着哆嗦,只会喊:“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溶溶,你帮我求求情,你帮我求求情!溶溶!”
他最后凄惨的叫喊响彻裁云堂,岳溶溶只是低着头,她不是圣人。
大理寺的官差见这桩事了了,也就告辞了。
女人的感觉是敏锐的,嗅出一丝维护之意,方才”拔舌“一刑说出来,她也软了半边身子,此时也要跟着官差告退。
“臣妇告退。”
沈忌琛却喊住了她们:“等等。”
邹夫人一众人蓦地心头一颤,头也不敢抬,却听沈忌琛淡然道:“听闻不久后是邹小姐十六岁的生辰宴,届时我会请皇后娘娘为邹小姐挑选一副头面,国公府和侯府也会有大礼奉上,还请邹夫人笑纳。”
邹夫人一听,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忌琛,心头一暖,眼眶一热,瞬间哭了出来,万福礼行了又行:“多谢侯爷抬举!多谢侯爷抬举!”
如此厚待,她对岳溶溶的怒气顿消,有了沈家的抬举,昨晚即便闹了笑话,如今什么场子也都找回来了!她的女儿就要扬眉吐气了!
离开时,她几乎忍不住朝岳溶溶热泪盈眶地一笑,可不算是因祸得福了!岳溶溶还傻了傻,钟毓几乎激动的就要抱着岳溶溶欢呼,看了眼上头正襟危坐的沈忌琛,还是按捺住了。
裁云堂剩下的只有锦绣楼的绣娘,掌柜的千恩万谢,那些绣娘却在沈忌琛给邹家泼天的荣宠中久久回不过神,只是因为岳溶溶犯了一个错,竟这样大张旗鼓,连皇后娘娘都搬出来了!
在这之前,她们都以为岳溶溶死定了,那双手不废这件事都过不去了!牢不坐也不行,可沈侯怎么三两下就解决了,怎会如此......真是叫人羡慕又嫉妒!杜艳更是快咬碎了牙,可是对周工被拔舌还心有余悸,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此时文松开口了:“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岳溶溶心也惶惶的,对这一变故六神无主,也要跟着众人离开,文松却一把将她按住,往后推了推,不一样,堂上走的只剩下沈忌琛和岳溶溶,文松最后出门,将门一关,留下一室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