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不知道裴家有意与三殿下结亲?裴六姑娘德行出众,才貌双全,与三殿下最为相配。”
乌姑姑不阴不阳地看了聂相宜一眼,“如今您成了三皇子妃,置裴六姑娘于何地?小裴
大人自然替胞妹抱不平了。”
账本密密麻麻,聂相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谢知经营神策司多年,只因与她成婚,便将这大权拱手送给了太子。
她心中生起些茫然的愧疚,只觉似乎给谢知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小裴大人未免太过小气,公私不分了!”聂相宜嘟囔着嘴,“三殿下主持神策司多年,自然是三殿下最为合适才对!”
乌姑姑斜眼看她,“这话您有能耐对小裴大人说去啊。”
聂相宜哼了一声,转念一想,她也不是一无所有的!
她骄傲地扬着下巴,“不过区区神策司罢了。裴家能给的,我聂相宜也能给!”
说着她放下账本,转头便去书房寻谢知,却发现谢知并不在此。
“嗯?这是什么?好眼熟?”
她正欲离去,却在博古架的角落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小物件。
仿佛是女子之物。
好奇心让她不由得凑近端详细看,却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那只蝴蝶小钗吗!”
她隐约记得数月前,与谢知同乘马车之时,撞掉了一只蝴蝶小钗。
怎么会在这儿?
谢知那样避嫌的人,连与她同乘过的马车也要如数换去,怎么还会留着她的发钗?
聂相宜心猛地跳动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谢知或许,也对她有一点点喜欢呢?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之时,她几乎无法扼制内心的雀跃,咧开嘴轻笑出声。
看起来克己复礼的谢知,原来也会干这种私藏姑娘家贴身之物的事啊。
“整日板着脸,冷冷淡淡的。装的还挺像。”
她将发钗仔细放回原位,得意洋洋地偷笑出声,“哼!这下被我逮到了吧!”
离开书房的时候,她脚步雀跃,甚至忍不住蹦跳起来,一双耳坠在耳边轻快地晃动。
被乌姑姑见了,又板着脸训斥她轻浮失礼,没有半点皇子妃的模样。
“行不可摇晃,笑不可漏齿!”
聂相宜扮了个鬼脸,今日她心情好,才懒得管她那么多去。
晚膳时分,谢知从府外回来。
聂相宜与他相对而坐,一边用目光悄悄打量他。不愧是芝兰玉树的三殿下,连用膳也那般赏心悦目,斯文清雅。
察觉到聂相宜频频投来目光,还低头傻笑不止,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谢知不觉皱眉,“食不言,寝不语。”
“我没言语啊,我笑也不行么!”聂相宜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底气,理直气壮。
谢知似乎被噎了一下,“因何事而笑。”
“食不言,寝不语!”聂相宜拿他的话堵他的嘴。
谢知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神情像只骄傲又调皮的小猫,狡黠地眨了眨眼,“殿下亲我一口,我就告诉殿下!”
她高高扬起侧脸,得意洋洋地怼至谢知面前,仿佛真等着他亲她一般。
她的侧脸饱满而圆润,如同一颗软嫩的蜜桃,吹弹可破。
谢知移开了眼,“不说便罢了。”
又装起来了。聂相宜不满地撅着嘴轻哼了一声,“那算你欠我的!”
说着她望向谢知,眼眸里亮晶晶的,“殿下……你愿意去鄯州吗?”
“嗯?”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见谢知冷冽的目光中带着些微的疑惑,聂相宜慌忙摆手解释,“我只是听说如今神策司由太子殿下掌管,殿下……”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知皱着眉头打断,“谁同你说的这些?”
聂相宜见他神色有异,不知是否是自己说错了话。只嗫嚅着答道:“是乌姑姑……”
谢知闻言,眸中顿时闪过不悦之色。
他抿了抿唇,“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可是我想帮殿下!”聂相宜急急望向他,眸中满是真切,“如今神策司被太子接手,殿下不如与外祖回鄯州!好歹有兵马傍身……”
聂相宜的话,几乎已经将她的选择,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了。
钟家手中的兵马,会全力助他。
谢知紧皱眉头。她向来是个冲动的性子,在这种事情上,也这般不计后果么?她到底知不知道,一旦卷入,便是你死我活的夺嫡之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
聂相宜定定的看着谢知,坚定而倔强的眼神毫无保留,仿佛在告诉谢知,那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我什么都知道的,殿下。”
谢知一惯平静的心神,如春风乍起,忽地乱了。
晚膳之后,谢知去书房叫来了凌竹,“怎得还未曾将乌凡处理干净?”
“殿下恕罪。”凌竹说道,“这几日贵妃的人也盯着她,不太好下手。”
“平日里给她些杂活。别叫她靠近夫人。”谢知语气凝了半分,“若再有什么消息传到夫人耳中,拿你是问。”
“是。”
他回到房间,聂相宜已然换过寝衣,趴在榻上,捧着一颗明珠看话本。
她晃着脚,裹去大半的丝绸锦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不惬意的模样,倒全然不似刚成亲那几晚的拘束。
好似一只将地盘混熟了的小猫。
她一见了谢知回来,忙收起话本,捧着脸,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谢知。
自觉知道了谢知的秘密,聂相宜心中仿佛连底气也多了许多。
“殿下,我们明天出去玩怎么样?”
她瘪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乌姑姑整日将我困在府里,我人都要发霉了。”
谢知听得她的语气轻软,尾音带着微微的上扬,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好似有小猫轻轻一爪挠在了心上。
“我听说玉带街那边晚集很是热闹,不如我们明晚去逛逛吧!”
说着,她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只可惜鬼市被查封了,不然逛起来可有意思了。”
一听她提起鬼市,谢知神色转瞬便冷了半分。只说道:“去玉带街。”
翌日下午,聂相宜兴致勃勃,早早便梳妆打扮起来,除去花神庙会那日,这还是谢知第一次与她同游呢。
“殿下!”她兴冲冲的回头,“你看是这幅红玉耳坠好看,还是这幅珍珠耳坠好看?”
铜镜之中,映照绝世容光。妆奁前的少女眉似远山,唇若朱砂,额间一点珊瑚花箔极是艳丽,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恍若神妃仙子,几乎晃人心神。
而谢知手持书卷,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无端凝了片刻,“都好。”
这样的对话,仿佛二人真如同寻常恩爱的少年夫妻。
聂相宜为自己这样的想法微红了红脸,又故意瘪起嘴,撒娇般地抱怨,“殿下敷衍我……”
她皱着鼻子回过头去,自己选了那副红玉耳坠带上。
如此又换上一身藕荷色留仙裙相配,这才与谢知一同上了马车。
玉带街的晚集是为附近街坊所设,摊贩所卖皆是寻常之物。只是这里靠近河岸,夜风习习,倒别有一番景致,因此特意前来相逛之人,也不在少数。
聂相宜走在谢知身边,被五花八门的各种摊贩吸引去注意力。
拥挤的人流一挤,便将两人的距离稍稍散开来。
“殿下!”聂相宜忙抛开人群,跟着谢知的脚步,“你等等我呀!人好多!”
“人多就别乱跑。”
人群之中,聂相宜眉眼弯弯地朝他伸出了手,“那你牵着我,我便不会跑啦!”
四周灯火闪烁,将她的眼睛照得如星辰般晶亮。
谢知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片刻之后,宽大的手掌桎梏住她纤细的手腕。
“不要这样牵!”这样拉手,跟牵小孩有什么区别!
聂相宜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只气哼哼地撅着嘴,“话本里都是十指相扣的!”
谢知似乎轻笑了一瞬,“没见你看账本有这么用功。”
聂相宜被他说
得脸一红,梗着脖子干巴巴道:“那能一样吗!”
如此又闲逛片刻,聂相宜想是忽然看见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殿下!那里有面具诶!”
不等谢知回应,她忙拉着谢知往那面具摊前凑。
各式各样的面具让她挑花了眼,她顺手拿起一枚覆盖在脸上,转过身去对谢知扮鬼脸。
“殿下,现在记起来了吗?当年上元节我赠与你的,就是这样的面具呀!”
说着,她取下面具,四处张望片刻,略微失望地耸了耸肩,“可惜这里没有花灯铺子了。”
谢知方才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明明仍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聂相宜却无端觉得他更冷了几分。
他缓缓松开了聂相宜的手腕,目光久久地落在聂相宜手中的面具之上,几乎要将那副面具冻成齑粉。
或是夜间昏色,聂相宜见他的眸色晦暗,下颌紧绷,只冷冷吐出几个字来。
“不记得了。”
聂相宜似乎有些失落,又强打起精神笑笑,“不记得便算了,我们再去逛逛别的好了!”
谢知的手指蜷进袖中,紧握成拳,眉宇压得极低。
从前,他可以轻描淡写的指出,聂相宜是认错了人。
而如今,无论那个人是谁,都只能是他一个人,将错就错。
他心中甚至升起一些偏执的、诡异的念头来,他绝不会让聂相宜,找到那个人是谁。
谢知转身便走。
聂相宜正在心头上,见他突然冷了下来,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慌慌忙忙拉住他的衣袖,“殿下等等!”
她只委委屈屈瘪了瘪嘴,“我还没逛够呢……”
整日里被乌姑姑看着,好不容易出来一会,她不想这么早便回去。
谢知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她。
“好吧,要回去也行。”聂相宜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鼓着脸颊,踮起脚扬着侧脸。
“殿下,你还欠我一个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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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好气啊为什么遇见的不是我[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