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险境 一起走
周临锦并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 但听在程兰江耳中,却仿佛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忽然落了一半下来,剑尖堪堪在他天灵盖上停住, 再多一寸就要他的命了。
程兰江打了个哆嗦。
不行,万万不能再将他们放回去。
但是……
难道要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把这两人给杀了吗?
周临锦确实可恨, 若不是他在其中主导周仪韶和他和离一事, 或许周仪韶根本就不会离开他!
程兰江又不太敢。
他略显浑浊的目光再度打量到了那被绑着的两人身上。
沈莲岫自然注意到, 害怕地往周临锦身后躲, 周临锦无法看见程兰江的目光和表情,但他立刻察觉到了沈莲岫的动作,也由此猜出程兰江定然在打量他们。
周临锦的心往下一沉。
若真有心把他们放回去, 此时已经放了,何必再打量?
周临锦不动声色地往沈莲岫的方向挡了挡, 沉声对程兰江道:“你从前是我的姐夫, 更是珠儿的父亲, 只要将我们放了,我就当误会一场, 回去之后绝不再提。”
程兰江沉默了半晌, 道:“姓周的,你为了逼我与你阿姐和离, 使了多少阴招, 让我吃尽了苦头,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们先把他们关起来,”程兰江又对自己的人道,“等之后再说。”
就这样,周临锦和沈莲岫被拉到后面一间小屋里面关了起来。
也不知道程兰江找的什么地方, 刚才那间屋子就够简陋了,这间更是又破又小,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压他们进来的仍旧是方才在道上把他们抓来的人其中的两个,大抵是看他们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瞎子,所以很是松懈,并不一刻不停地在里面盯着他们,而是出去看守,里面不时地传来他们聊天的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屋子里阴寒,雨水从破败的窗子里撒进来,又因为下雨,所以四周愈发昏暗,比之黑夜都好不了多少,沈莲岫觉得冷气一直往骨头逢里钻,不由往周临锦的身边挪了挪。
她也早已经觉出不妙,小声问他:“郎君,不会真要将我们灭口吧?”
周临锦先是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才道:“程兰江有灭口的心,却没有灭口的胆子,所以才先将我们关在这里。”
沈莲岫感觉稍微有了一丝希望:“所以他还是有可能放我们回去的是吗?”
周临锦叹了一口气。
程兰江有贼心没贼胆确实是事实,他方才并非是单纯安慰沈莲岫的话,但程兰江究竟会不会放他们走,周临锦不能肯定,他甚至更倾向于等程兰江下定决心,就会让人来杀了他们。
可是这样的话,他实在没有办法对沈莲岫说出来。
他只是问沈莲岫:“你看看外面天色,大概几时了?”
沈莲岫道:“下雨天暗,看不真切,但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应该过了寅时了。”
本来再过个半个时辰,他们就能到京城了。
周临锦又问:“你身上可有什么锐利的器物?”
沈莲岫想了想,便低下头用被捆着的手拔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她也免去询问了,直接将簪子塞到周临锦手里。
周临锦大致摸了一下,摇摇头:“不行,割不开绳子。”
“那就没有东西了,”沈莲岫平日里所佩首饰并不繁多,而就算多也找不出一样能割绳子的东西,“不如用簪子刺伤他们算了。”
周临锦苦笑:“刺了一个也刺不了那么多个。”
沈莲岫一听,愈发泄气。
难道真要在这里等死了吗?
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飞来横祸。
原本她过日子就有许多要担心的,比如怕被人发现自己不是沈芜瑜,但眼下这场意外让那些忧虑倒是消散得一干二净了,要先活下来,有命才能担心那些。
沈莲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人死之后去了下面,也不知道周临锦能不能看见,那时他要再不愿意估计也麻烦了,因为她已经稀里糊涂和他一起入了祖坟了。
而且他就算要找沈芜瑜也找不到了,因为沈芜瑜总不可能也死了。
倒也不错,至少沈芜瑜不用死了。
她替沈芜瑜嫁了,眼下连死都替沈芜瑜死了。
这样胡乱想着,沈莲岫心中的害怕便轻了一些,想到稀奇古怪处甚至还轻笑了起来。
周临锦自然奇怪:“一下叹气一下又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沈莲岫自然不能把那些东西说出来,但她也没能忍住,只是道,“我在想若我们一同死,你愿不愿意。”
周临锦的眉蹙了蹙:“不许说这些。”
她定然是已经害怕极了,所以才说出这些胡话。
周临锦同样被捆着的双手,慢慢朝她身上摸索过去,沈莲岫眨了眨眼睛,虽不知他要干什么,却并没有制止,亦没有询问。
很快,他便摸到了她的双手,然后捧住握在自己双手里面。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几乎是已经贴在了一起,他温热又带有冷松香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脸渐渐红起来。
从成亲到如今已经有一段时日,两人虽然没有刻意接近对方,但也早已慢慢熟悉,可是沈莲岫却仍旧不太习惯两人这样的接触,与其说是不习惯,其实也不如说是抗拒。
至于为何会抗拒,周临锦是个很好的人,待她也很好,可她终归不是沈芜瑜。
这是沈芜瑜才应该得到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要为自己留一点余地。
有了周临锦捧着,沈莲岫的手热了起来。
“好了,郎君,我没事。”沈莲岫挣了也一下,想把手从他那里抽出来。
周临锦却不让她动弹,然而行动间,他触碰到她手腕上一样冰冰凉凉的东西。
周临锦摸过去,摸到了她戴着的一只玉镯子。
心思一动,周临锦立刻就有了主意。
他对沈莲岫道:“砸碎镯子,用玉镯子的碎片割开绳子。”
闻言,沈莲岫的眸子亮了亮,平时她都是戴着自己的木镯子,很少带金的或是玉的,这只玉镯还是她的妆奁中为数不多可以自己自由使用的首饰之一,因着今日要出来,不能丢了面子,她才特意摘了木镯子,戴上了这只玉镯。
虽然砸坏了也心疼,但总比在这里干等到没了性命要好。
而周临锦说完,却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她手镯的间隙中,一直到紧到插不进去才停止。
“郎君,你……”沈莲岫本来都打算去往地上去砸镯子了,却忽然被他阻挡了行动,一时不解。
周临锦没有说话,他的手用力往地上一掼,玉镯应声而碎。
鲜血也随之从周临锦的手指缝隙里流出来。
沈莲岫一怔。
原来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让碎镯子割到她的手。
“我看不见,割绳子会伤了你,”周临锦摸了一块较大较为锋利的碎片,小心递到沈莲岫的手里,“你不要伤到自己的手。”
沈莲岫咬了一下嘴里嫩肉,拿住碎片上一段光滑的地方,就朝着捆着周临锦的绳子割了起来。
不久后,一段绳子被割裂开来,周临锦听见她舒出一口气,知道已经成了,于是便用力一挣,将手挣脱了出来。
才刚脱离束缚,他立刻去解沈莲岫手上的绳子,一面解一面对沈莲岫说道:“他们守得松懈,等绳子解开之后,你就从后面的窗户出去,趁他们不注意,你赶快跑。”
绳子绑得其实并不是很紧,但周临锦的眼睛看不见,再加上内心慌乱,他的手便有些颤抖,好像怎么解都解不开。
“别急,”沈莲岫顿了顿,又问,“那你呢?”
周临锦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与他手上的动作完全不一样:“外面下着雨,天也快黑了,你带着我很难逃跑,所以……”
一句话还未说完,周临锦眉心一松,原来是绳子被他解开了。
他不再继续方才的话,只是转而又去解她脚腕上捆着的绳子,大抵是有了方才的经验,这次很是顺利,绳子马上就散了。
“快走!”周临锦顺手托了她一把,将她扶起来。
沈莲岫已经知道周临锦的意思,他是怕他瞎了眼,在路上拖累她,所以才坚持不和她一起走的。
他自己留在这里,一定是凶多吉少。
眼下事态紧急,沈莲岫明白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犹豫,而她也只想跟随着自己兴中所想。
她立刻蹲下了身子,十指翻飞间便解开了周临锦脚腕上还没来得及解开的绳子。
“一起走。”
她抬眼看他。
“你不用顾我……”
“二郎,你何时那么犹豫了?”沈莲岫咬牙,“我说一起走就一起走,再拖延下去只会被他们发现!”
她鲜少有这样沉声严厉说话的时候,不仅是周临锦不可能见过,就算沈莲岫自己都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不过她也没再给周临锦时间,直接牵着他的手走到了窗前,因有外面的大雨声做掩盖,外面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你先再这里等我,我悄悄出去看看。”沈莲岫平时倒也和弱质芊芊的闺中女子不太一样,她自小是在乡野间长大的,还经常跟着母亲在山间采药,后来回了沈家,陈氏不想管她,所以也没什么约束,爬个窗而已对她来讲轻而易举。
周临锦只听见耳边一声轻响,才知道沈莲岫已经跳到了窗外去。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瞎了眼睛。
若非如此,去查探消息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怎会让她独自去面对未知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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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奶茶]因为作者是i人所以连作话都基本不写,但感觉还是要说一点才显得我不是伪人,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不可以动动手指去专栏点个收藏作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