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翌日天明,薛知盈迷迷糊糊睁开眼来,一眼对上一双正直勾勾看着她的黑眸。
这实在令人惊吓,她顿时瞌睡全没,瞪圆了眼睛,浑身紧绷。
萧昀祈勾起唇角,心情愉悦地欣赏她受惊的模样。
薛知盈连忙伸手推开他,让自己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清晨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怎么还没走。”
萧昀祈脸一黑,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冷眼看着她:“刚醒怎么走?”
“……你刚醒吗?”
薛知盈不太相信。
因为他看上去就是一副眉眼精神,清醒了很久的样子。
“是啊。”
薛知盈半信半疑,转而道:“那现在起来吧,你该走了,不然等会叫人发现了。”
萧昀祈不悦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昨日不是你自己说不能让绣坊别的人知道吗。”
萧昀祈绷着唇角从榻上坐起了身。
薛知盈贪了一会被窝里的温暖,随后也慢吞吞地起身。
实则她心里是急切的。
急着让萧昀祈赶紧离开,她能够赶紧跟着芸娘去做她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的事。
不过她心有担忧,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只低着头静悄悄地穿衣。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桌台。
走动的身形不时遮挡光束,印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薛知盈穿戴好后,偷偷抬眼去看不远处的男人。
萧昀祈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腰带。
突然,他开口问道:“昨日你说的时间,是多久时间?”
“啊?”
萧昀祈转过身来:“你说我们之间的结果。”
薛知盈没想到他突然又说起这个。
可是他连她写的那封信都还未看过,能和他说得清吗。
薛知盈思虑一瞬,还是先行回答了他:“我想,大概三年应该能……”
“三年?”萧昀祈拔高声量,眉头紧皱。
薛知盈慌乱道:“你低声些,别叫人听见了。”
萧昀祈淡声道:“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怎能成?!”这下换薛知盈拔高了声量。
萧昀祈将刚才那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薛知盈噎住,但苦着一张脸。
她要想要在绣坊跟着芸娘做事,想要精进自己的技艺,想靠自己赚取足以生活的银两。
三个月时间,如何能达成。
她将此归结于萧昀祈还没有看过她写的信,又不让她当面说,他根本就不知她的想法,说什么三个月,当她是外出游玩吗。
薛知盈决定暂且不再与他多说此事。
她道:“你打算怎么出去?”
“怎么来便怎么出去。”
薛知盈一愣,转头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这会在白日的光亮下,再见那半人身高的窗台,令她止不住去想象萧昀祈翻窗的模样。
结合她自己唯一一次翻越围墙的经历,怎么想都是一副狼狈样。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薛知盈收回目光,道:“那你快走吧。”
萧昀祈站着不动,面上也看不出情绪。
薛知盈垂眸搅了搅手指,实在是没有耐心与他过多僵持,便主动道:“那我先走吧,昨日芸娘与我说要早些时候去厅堂,待会该晚了,你出去时自己多注意。”
她下意识又看了眼窗户,低声提醒他:“别摔到自己了。”
萧昀祈气笑一声。
“还有,记得回去看我写的信。”
话语间,她看见萧昀祈迈步向她走来。
薛知盈知道他要干什么,当即后退了半步,令他的步子也停在了原地。
萧昀祈静静的看着她,如同过往一样,眸光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令人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薛知盈挪着步子就要离开,可走到门前又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屋内的男人静止一瞬,深吸了一口气,蓦然转回头来,快声道:“大公子,我希望你能认同我的想法,或许这很贪心,你又要说我得寸进尺,但我真的念想太久,若无法拥有我大概会一辈子都惦记的。”
从第一声大公子出口,萧昀祈脸色就不太好看,但他仍是安静地听她说着,没有打断她。
“我知道我很弱小,在你看来我的技俩也都很拙劣,任何事都瞒不过你,我也胜不过你,若你不同意此事,我没有任何办法反抗,但我还想想要争取一下,我知道你不是不讲理之人,过去的事我很抱歉,你的喜欢令我惊讶彷徨,但我其实并不抗拒寻找答案,可我也想要拥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这是我一直都想要的。”
薛知盈话语微顿,缓慢地抬眸,和几步外的男人对上目光。
她望着他沉静的黑眸,低声道:“我会一边努力生活,一边试着去想
喜欢你的感觉,我想,时间足够,这些都会达成的。”
“表哥,你就答应我吧,拜托了。”
“……求求你了。”
薛知盈说完,不等萧昀祈再有反应,冲他微微福身,转身快步离开了屋中。
徒留屋内的男人看着紧闭的房门,站在原地静默许久。
萧昀祈恢复了动作,先扯动了唇角。
又是这招,她还真是屡试不爽。
薛知盈说得没错,在他看来她的技俩都很拙劣,他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什么一边努力生活,一边试着去想喜欢他的感觉,分明就只有前者才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
可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她所描绘的可能所蛊惑。
试想着若能成真,若能结果。
最终,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翻窗,而是正大光明从房门走了出去。
*
薛知盈对于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她说的话和她留给萧昀祈的信件上的内容大差不差,但毕竟信件是她深思熟虑斟酌措辞,写了许久才写出来的,而刚才的话大多急切,她头脑一热,几乎没怎么思考,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她只希望待萧昀祈回去后,他能认真阅览她留下的信,然后再被她说服,再认同她的做法。
最好是这样。
他应该回去了吧,应该不会死皮赖脸再留在那间屋子里吧。
他翻了窗后,又是怎么离开绣坊的,再翻院墙吗?
绣坊后苑的院墙不比萧府的高,对于他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可是这样,不就意味着那堵墙根本拦不住他,他来去自如,之后万一再来,她也毫无办法呀。
罢了,她身处京城,等同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何况一堵围墙。
还是寄希望于她刚才的那番话和她的信件吧……
“知盈,薛知盈!”
“啊!”薛知盈一惊,这才看见芸娘站在不远处。
她三两步赶了去,“芸娘,我来了,我可是来晚了?”
芸娘笑话她:“没晚,倒是你刚才,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昨夜没有睡好吗?”
“不是的,我睡得很好,也没有魂不守舍,只是在想今日要做的事。”
“可还习惯?”
“嗯,习惯的。”薛知盈问,“芸娘,现在就开始干活吗?”
“急什么,天还没大亮呢,先过来用早膳吧,一边吃我一边同你说。”
薛知盈随芸娘来到了用膳的厅堂,厅堂内已有零散几人,红悦也在其中。
她看见薛知盈便主动迎了上来,说起昨日打扰她的事。
原本没什么的,可红悦一提打扰,薛知盈就不由想到她被萧昀祈从身后捂着嘴,他胸膛贴在她后背上,等同于从后抱住她一般。
更莫说后来一整夜,他们都在别人不知晓的情况下抱着睡了一夜。
这些事令打扰一次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薛知盈眨了下眼:“没有的事,那会……那会我只是刚沐浴回房,衣衫还未整着,所以就没给你开门,你别介意才好。”
她越说声越低,是心虚的表现。
但红悦只以为她是害羞,笑道:“无妨,你我住得近,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和我说。”
用过早膳,薛知盈按照芸娘的吩咐去到了自己的桌台前。
今日她需按照绣坊的订单顺序完成一幅绣品,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算难。
但这和她以往不同,芸娘在此之前也同她说明过。
她往后在绣坊做出的绣品虽是按件计算酬劳,但每一件的价格并不算高,若想要得到像她以往向绣坊出售绣品的价格,甚至别的更高的酬劳,需得有单独的订单,或是芸娘曾提起过的被京中权贵夫人瞧上的私单才行。
薛知盈并无异议,勤勤恳恳地坐在桌台前,这一忙就是一上午。
到了午时,有人进屋来唤屋里的绣娘去用膳,她才停了下来。
薛知盈在吃饭时,兴致勃勃地同芸娘说起自己做得得心应手,没有任何不适应。
芸娘道:“这才头一日,还没让你做什么呢,绣坊里的事多且杂,但我有心栽培你,望你别觉得劳苦便好。”
“我不觉得劳苦的,我想学,想做。”
芸娘看着薛知盈认真的神情弯唇笑了笑,她接着又想问什么,不过动了下唇,却并没有问出口。
“好了,稍作休息,午后随我去一趟市场,瞧瞧近来的料子。”
“好。”
头一日就这么忙碌到了戌时才闲了下来,厅堂内已经备好了晚膳,绣坊内的其余人都陆陆续续朝着厅堂去。
薛知盈同芸娘走在最后面,她们也是刚从外面才回来。
薛知盈心里还在回味着今日做的一切,奔波了好几个地方,腿都快走断了,话也说得口干了,搬运货物更是手臂都快折了,但她觉得很充实很快乐。
所以她没注意到芸娘在一旁的欲言又止。
直到她们一同跨入了门槛。
芸娘忽的拉住她,问:“知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萧家那边可有消息?”
薛知盈一愣,从思绪中抽回神来。
“萧家……大公子他……”
昨夜来过了。
薛知盈把这话又咽了回去。
今日一整日萧昀祈没再出现,今晨他离去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令任何人发现。
她想,她的话和她的信应该是起了作用,这次她是真的成功了吧。
薛知盈摇了摇头:“没有消息,我想,大公子认同了我的想法,往后我应是能……”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表姑娘!”
薛知盈浑身一震,背着身也霎时听出那是木彦的声音。
一时间,她心绪繁多,但还没来得及转身,随后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呼:“姑娘,姑娘!”
薛知盈这才赶紧回头,顿时被一具温热的身躯扑了个满怀。
颈边触及一片湿润,春桃埋在她怀里,哭哭啼啼道:“姑娘,大公子把奴婢赶出来了,呜呜呜……”
薛知盈:“……?”
“什么,别哭,别哭,怎么回事,何为将你赶了出来。”
“奴婢,不知道呀,大公子今日一回来,见着奴婢就说,‘来人,把她带走,送过去’,然后木彦就……把奴婢带走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