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眠玉总对燕寔的身体有些忧心,今日正好来了医士这儿,自然是顺便看一看。
她见燕寔又要起来,便低头幽幽看他一眼,“夫君~不许讳疾忌医。”
燕寔:“……”
他闷不吭声任由医士的手搭在了左手腕上。
李眠玉满意了,一手搭在燕寔肩上,抬头脆声对医士解释:“我夫君之前中了毒,不知如今究竟如何了,我很是担心,麻烦大夫给他好好瞧一瞧。”
医士也有些弄不懂这对小儿女了,一会儿又把脉,一会儿又要避子汤,一会儿又中毒了,他一手捋着胡子,只好先专注于指下脉象。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李眠玉略显紧张地盯着医士的脸,见到他眉头微微蹙起,又见他看的时间有些长了,便忍不住小声问:“大夫,可有什么不好?”
燕寔也盯着医士看,脸上神色却是淡淡的。
医士被这样两双眼睛盯着,自是谨慎一点,“换一只手再看看。”
燕寔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这破旧的医铺,慢慢换只手伸过去。
医士又把了会儿,才是皱眉道:“脉象倒是挺好,但气血有些过于充盈了,要知任何东西过犹不及……”他说着又让燕寔换回左手,并伸出舌头,看了半晌后道,“我开几贴平气血的药先服上几日。”
李眠玉追问:“那他身上的毒呢?”
医士如实道:“看脉象不像中毒之相。”
燕寔收回手,抬头看李眠玉,漆黑的眼睛翘了一下,“我没事。”
没事自然是最好的,虽然李眠玉心里还担忧民间医士医术平庸,可她心里还是稍安了一些,掩下心中隐忧,抿唇也笑。
医士开了药,又问了李眠玉避子汤药几贴,这卢姝月也没说过,迟疑了一下,说了十贴,医士又叹气,倒也没说什么,将药单交给药童去药房里取药来。
趁着这工夫,李眠玉又小声问大夫:“大夫,可有男子吃的避子药?”
“……暂时没有。”医士说罢,偷偷觑了一眼燕寔,一想两人年纪都不大,血气方刚的少年夫妻,挨在一起自然忍不住,想了想,道,“不过倒是有一物可避孕,是男子所用。”
李眠玉便睁大眼睛好奇看过去,医士道:“此物名鱼鳔……”他说到这,想让李眠玉到一边,他单独说给燕寔听,可李眠玉奇怪,“我为何不能听?”
“你这小娘子,此法说于你夫君便是。”医士不过三十来岁,难免也有些生窘。
李眠玉见医士有些面臊,只好善解人意地往旁边慢悠悠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见医士附在燕寔耳旁叽叽咕咕小声说着,心里好奇心更重。
药童两手提着药包出来时,医士也刚好说完,又转头吩咐药童几句,不多时药童又提了只药包出来。
付完药钱,燕寔提着药包出来,李眠玉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走远了几步便憋不住话,“燕寔~方才那医士又说什么了?”
燕寔低头看她,她两颊都鼓起了,显然不满得很,他笑了一声,俯身过去,压低了声音:“不过是告诉我鱼鳔怎么用?”
李眠玉仰脸看他,“这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燕寔便慢吞吞说:“此物用之前浸泡一个时辰,再用于男子身上,再行事。”
若是从前,李眠玉未必听得懂,但如今一想,鱼鳔便是鱼胶,脑子里隐隐约约就有了点大概的印象,她忍不住道:“不腥吗?”
燕寔:“……”
李眠玉也不在意了,反正燕寔又不用,她再想了想,赞叹声:“人之智慧无穷也!”说完这话,她又不满道,“这有何不能让我听到的,男女之事阴阳合道,人之天性而已!”
燕寔余光见到有卖糖葫芦的,便拉着她停下来,要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一串。
李眠玉便再无心思想方才的事,高兴接了过来,十分文雅地掩嘴小口咬着,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见燕寔不吃,以为他拿着药包不方便,便将自己手里的递到他唇边。
燕寔低头,一口将她咬过的那颗咬下来。
李眠玉小声嗔他:“燕寔~我让你咬下面那颗呢!”
燕寔嘴里塞着糖葫芦,俊俏的脸鼓鼓的,垂眸朝她看过来时,黑眸沉静又无辜。
李眠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才是别开了脸,抿唇笑眯眯的,“随便你,反正我每日都要洁牙。”
“燕寔~我们再去一趟书轩。”她又说。
上回他们来镇子里时,李眠玉写了一封信托了书轩掌柜的递给陈春花,此时已近八月底,不知她可有回信来。
燕寔咬着糖葫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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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来得巧,信是昨天傍晚送来的。”书轩掌柜的生得如弥勒佛一般,脾气也温吞,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李眠玉心中一喜,谢过掌柜的后,便拉着燕寔去一边书架无人处读信。
陈春花是去镇子里让书生替她写信的,信中写了许多琐碎的事情,诸如陈绣娥生了个儿子,生得像陈绣娥,很是秀气,光看这一段,李眠玉就又开心又羡慕,指着信让燕寔看,“燕寔~你看,陈大娘生了男孩儿!五月我们走后没几日生的。”
燕寔本是在看她,听了她的话慢吞吞看信。
李眠玉抿唇笑:“如今已经快四个月大了,定是可爱至极!”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下看,陈春花还说了村里前些时日当兵的人回来了一些,陈顺安没能回来,死在战场了,钱招娣和陈高柱哭得昏厥过去。
李眠玉唏嘘了一下,想起朱大城,忙往下看,陈春花在信中当然提了朱大城,说如今他因着强壮勇猛,收编在卢元珺名下,成了京郊大营的一个校尉,如今回不来。
陈春花在心里嘀咕着说:“朱大叔既是做了校尉了,也不把陈大娘几人接到京里去享福,只送回来军饷,也不知怎么想的!”
李眠玉抬头与燕寔对视一眼,抿唇笑着说:“朱大城心细且有智慧,只面憨而已。”
燕寔想起朱大城那日对付流民时的狠劲,没做声。
陈春花最后在信中又表达了对他们的想念,说再过些时日就要挖藕秋收,可惜他们不在。
李眠玉便想起了去年的场景,难免也怀念了一番。
她将信读了两遍,又回了一封,将信资一并交由书轩掌柜,请他帮忙递信。
从书轩出来,天色有些阴。
李眠玉牵着燕寔的手,喃声道:“上郡属北方,近日来也多雨,可想而知南方如今之灾。”
她想着这个,就自然想到方才听那两个书生说的,崔云祈请缨去了南方,她心里有诸多感慨,又想起了皇祖父给她看过的一些史书,忍不住喃喃道:“不知崔云祈带医士过去可能将疫灾制住?若是控制不住……若是官府烧尸……南边会大乱……不过我记得以前宫中孙医士出自医门世家孙氏,除却医术高超外,还擅治疫症,他的子侄同样不错,卢三忠该是知道派他们去,从前南边有疫症,皇祖父就派孙医士去过。”
燕寔听到李眠玉提崔云祈自然当没听到。
狗屁崔云祈,不想听。
李眠玉没听到燕寔回应,仰脸看他,就见她的驸马俊脸淡淡,脸上再次出现方才茶馆中几分可怜几分委屈还有几分郁闷的神色,她眨了眨眼,这一回福至心灵,捏了捏他掌心。
“燕寔~”她语气神神秘秘地拉了拉他袖子。
燕寔忍不住低头看她。
李眠玉盯着他看了会儿,弯眸笑,“皇祖父有许多妃子,我在皇祖父的书房里读书时,见过她们来给皇祖父送汤送点心,若是来之前见其他妃子来过而皇祖父又吃了她们送的东西,脸上便会露出酸溜溜的神情,委屈又可怜,需要皇祖父哄上一两句才能好。”
燕寔一时茫然,不知她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李眠玉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她的脸一皱,对他说:“这颗好酸,燕寔~你来吃。”
燕寔没多想,顺势低头咬住那颗糖葫芦,刚咬碎外面包裹着的糖还没咬到里面的果肉,就听李眠玉又道:“燕寔~现在你尝起来的味道怎么样?”
少年鼓着脸,声音清润又低低的,如实道:“现在是甜的。”
李眠玉一脸羡慕的模样看着他,“看来只有我尝到的是酸的,还是你运气好。”她顿了顿,眨眨眼,“燕寔~那你现在是不是嘴里只有甜味了?”
燕寔还含着嘴里的那颗糖葫芦,糖汁融化后,嘴里只有甜,自然如李眠玉所说。
但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竟是听懂了她的话,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
李眠玉眼睛亮亮的,她晃着燕寔的手,又问他:“甜不甜?”
燕寔咬碎了山楂,真奇怪,他想,他嘴里的这颗山楂竟然没有一点酸味。
他看着李眠玉,低头笑,“甜。”
李眠玉又盯着他看了会儿,脸色也有些红,但是她想了想,又有些想笑,“燕寔~你怎么会吃崔云祈的醋呢?我不要他,我只要你的。”
阴沉沉的天色,隐约就要下雨了,周围人来人往,行路匆匆,无人注意到他们,燕寔的步子忍不住放缓了一些,偏头看李眠玉。
她语气娇憨,道:“我父王只有母妃,我也只会有一个驸马,我选了你,就不会看别人了。”
这话以前李眠玉也说过,燕寔的灵魂也飘了一下,她从前与他说过很多次,诸如她的驸马是崔云祈,她只会有崔云祈一个驸马,诸如喜欢她一定会伤心。
他眨了一下眼,眼眸若星,心想,他要一直保住他驸马的地位,一直是李眠玉选择的人。
燕寔心口微烫,想俯身亲她,余光又见四周行人,忍了下来,看着她笑,凌厉的眉眼变得温柔,低声:“我知道了。”
李眠玉见他俯身到一半顿住,自然知晓他本要做什么,她心跳也很快,伸手抚了一下颊边碎发。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眠玉抬头又看他,抿唇笑着点头。
燕寔牵着她去了镇子里最好的酒楼。
刚踏进酒楼,薄雨就飘了下来,李眠玉歪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抿唇对燕寔笑着说:“燕寔~我们真幸运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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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属北方,近日来也多雨,南方更甚。
崔云祈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未曾知会崔相就请旨去南边,朝堂之上,崔相隐忍不发,当日回到家中便训骂了他一晚,要他寻个理由换旁人去,并将李夫人与崔云湛拿出来道:“你要想一想,你还有你娘与弟弟!”
崔云祈脸上挨了巴掌,声音却温吞:“父亲,儿子不过是作为臣子替圣上解忧,至于母亲和弟弟,自有父亲庇佑。”
崔相便想起来自己夫人与小儿子被长子藏了起来,一时又是一脸怒气,但此时竟是奈何不得他,憋了半晌道:“你若是为了宁国公主非要与自己的亲爹作对,那我便派人去将李眠玉寻回来。”
崔云祈只鞠了一躬,“不必。”
他说罢就要走,崔相那一日却还是叫住了他,终于放软了语气,声音听着也苍老许多:“明德,为父不会害你,如今南边的情况,你带着两个普通御医去也无济于事,治疫症最厉害的孙氏一门都被圣上留在身边,而疫症又扩散得厉害,官府已经阻拦不住,圣上已经暗令放火烧尸,已经命卫士传令过去了。”
至于烧的究竟是尸还是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控制疫情。
崔相古板的脸也有些苍白,“南边这一次的疫症控制不住了,你过去了也不过是叫人放火烧尸,你带着那两个普通御医,心里很清楚!至于寻找那散布谣言之人,也不必你去。”
这话一出,崔云祈皱了眉,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那张苍白的脸死气沉沉,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崔相在后面追了两步,又有些气恼:“明德!你是不是想借此立功?”
他只能看着自己一向得意的长子渐渐远去,他竟是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若是真想要李眠玉,派暗卫将她找回来就是!若是想要更高的权势,也不必用此险招!
崔相恼羞成怒地想,却又为儿忧心。
可第二日一大早,崔云祈便带着两个御医并一队卫士离开了京都。
八月底,崔云祈赶到南边的第一个地方是临湘县,这是疫症发作最厉害之地,也是传回京都的疫症源头。
他到的这一日,临湘忽然下了大雨,路边淤泥堵路,马车轮子都陷进了泥水里。
成泉从马车上跳下来,穿着蓑衣都挡不住雨水成幕从兜里上往下淌落,“公子,车轴断了!”
崔云祈撑着伞也从马车上下来,成泉和几个卫士一起换车轴,他则看向县城方向。
此时他们一行人离县城还有半里地,此时城中平静得很,城门是紧闭的。
“公子,车轴换好了。”成泉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
崔云祈点了头便上了马车。
此时一阵地动般的震响响起,县城大门竟是震动着,像是里面的人冲撞着想要出来。
崔云祈停下动作,抬头往那儿看去,眉目一沉,命成泉将浸了药汁的蒙脸巾给他,成泉也听到城门处动静了,心里也紧张起来,忙翻找出来。
后面马车里的两个医士也听到了那动静,早早戴上了棉巾。
一行人停在原地没有动,好半晌后,城里动静小了一些,被雨声淹没,可所有人都没有松口气。
两个医士从前在宫中擅妇人科,临时被拨来此处,手中虽拿着孙医士临别赠予的相关笔记和几贴药方,但却依旧心中打鼓,“崔侍郎,我等还要入城吗?”
崔云祈静了会儿,心里想起李眠玉,出了会儿神,好一会儿后,点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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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这个雨天,崔云祈带一队卫士与两名卫士入临湘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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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雨蒙蒙,李眠玉在酒楼吃撑了,回山上的时候,打了一路嗝,她心中郁闷,道:“燕寔~嗝~你有没有嗝~觉得我像在陈家村养着的那只母鸡……嗝?”
燕寔没忍住笑出声来,不停揉着她的背,温暖的真气涌入,“好一些吗?”
李眠玉:“嗝~”她从少年怀里抬脸,幽幽看他道:“看来真气也有失手的时候呢!”
少年低头看她,额头贴住她额头,忽然也嗝了一声。
李眠玉眨了一下眼睛,燕寔慢吞吞道:“现在我也是鸡了。”
“……”她默了半晌,笑出声来,抱紧他脖颈,把脸埋进去,“我批准你了!”
回到竹楼时,差不多申时。
李眠玉从燕寔身上下来,让他在院子里等她,而她拎着药包和鱼鳔,整理了一下衣摆,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窦白飞壮硕如黑熊,低头看着门口的李眠玉时还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小村姑是那前朝小公主。
“卢女郎可在?”李眠玉端庄优雅。
窦白飞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这小女郎没唧唧歪歪说些他听不懂的屁话,他点了头,又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药包,一下又皱紧了眉,本能想阻拦两人见面。
但屋里面,卢姝月往外走的声音传过来,他拉着个脸让开身体。
卢姝月站在屋里看屋外的李眠玉,外面天灰蒙蒙的,她身上穿着身蓝布裙,脸上也画得黑黑的,但面上神情始终带着明亮的颜色。
她的视线渐渐落到李眠玉手里提着的药包上,几步上前。
李眠玉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竖起耳朵的窦白飞。
卢姝月便扫了一眼窦白飞。
窦白飞:“……”
他嘴里无声骂骂咧咧几句,学燕寔往屋门外走了好几步。
李眠玉才是提起左手上的药包道:“这是大夫开的避子汤,最好还是不要多喝。”
卢姝月接了过来,婉声道了谢。
李眠玉等她接过后,才是提起另一只药包递给她,声音压低了一些,道:“这是鱼鳔,也给你。”
卢姝月愣了一下,皱了下眉,见她如此小声,便也小声了一些,“给我作甚?”
李眠玉便更凑近她一些,小声:“这是给男子用的,用之前泡个一个时辰,然后套在男子身上,再媾合,医士说每一个洗干净可反复用三四次,这里有二十个。”
卢姝月呆了一下,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李眠玉,不懂她一个公主,怎能将媾合一类的字眼说得如此自然。
李眠玉半天没等到卢姝月应声,抬头看她一眼,奇怪道:“有什么没有听明白吗?”
卢姝月恍惚着摇了摇头,“没有。”她顿了顿,一脸复杂地看着李眠玉,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说这些不觉得羞耻吗?”
李眠玉茫然了一瞬,道:“为何羞耻?”
卢姝月拧紧了眉看她,觉得一个女郎该是清楚为何羞耻。
李眠玉对上她的眼睛,才若有所悟,她歪头奇怪道:“男女阴阳合道乃天性也,若不是如此,如何繁衍子嗣?既是如此,又为何要羞耻?”
“因为你是女郎。”卢姝月声音婉柔,盯着她道。
因为是女郎,所以她从匪寨回到家中,爹娘见了她便唉声叹气,因为是女郎,所以可以随意被爹娘配婚,因为是女郎,所以二哥受重用,她却只有联姻的用处。
李眠玉没有怎么接触过外面的女郎,文昌帝常将她带在身边读书,接触最多的,也是皇子或是皇子们的伴读,且文昌帝从不让诸如教养嬷嬷之类的宫人接触她。
所以此时她也同样不理解卢姝月所想,道:“阴阳合道,有阴亦有阳,缺一不可呀,女郎为何要羞耻?再者不论男女都是从母亲腹中而来呢!”
卢姝月看着她,忽然柔声问:“那若是女郎遭难为了活下去遗失了清白呢?”
李眠玉记得崔云祈说过的话,一下反应过来她或许是在说她自己,认真道:“为了活下去,自然没什么要紧的,该死的是贼子,女郎又何错之有?既然当日活了下来,当然要好好活着。”
卢姝月总是充满厌烦与戾气的眼睛看了她许久,接过了她手里的鱼鳔,“一共多少银钱?”
李眠玉抿唇笑起来,脆声脆气:“避子汤不贵,但鱼鳔贵,鱼鳔要十两银子,一共十两五钱。”
“窦白飞。”卢姝月抬头喊了一声。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青年立即回身过来,卢姝月拎着药包指了指李眠玉,“十两五钱。”
窦白飞一听竟是要十两五钱,立刻觉得李眠玉坑了卢姝月,就要出声,卢姝月温婉的脸扫了他一眼,冷声:“给钱。”
“……”他憋着一张脸顾不上这前朝小公主偷笑忙进去拿钱,也没敢瞪她,她那小情郎注视着呢!
李眠玉拿着一张十两银的银票和五钱银子走回燕寔身旁,心情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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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决定亲自给燕寔熬药,以防燕寔讳疾忌医不好好熬药也不好好喝,为此,她特地去寻了张有矩,问他如何才能熬好药。
张有矩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般那般说了许多药理知识。
燕寔跟着去了,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李眠玉,唇角一直翘着。
张有矩余光扫到那俊美凌厉的少年脸上露出的痴笑,有点觉得自己很多余。
李眠玉听他说了许多,眼睛发亮,她心里是很佩服读书多的人的,从前崔云祈十六岁考取状元,赢了一众比他年纪大许多的人,她便觉得他厉害。
她忽然问张有矩道:“二首领对疫症可有研究?”
张有矩怔了一下,他自然也知道如今南边疫症横行,忽然坐直了身体,低声道:“某不才,读医书多年却不曾真正见识过疫症,故不曾有何研究。”
他年少读书时,手里有何书便读何书,看医书是兴趣使然,作为读书时的放松。
李眠玉也没有多意外,正要点头,就听他又说:“不过某曾在京中时拜访过孙医士,就医理方面请教过孙医士,他曾给了某借阅了一本手札,上面有一些疫症相关的医理,某都抄阅了下来,也曾细细琢磨过。”
京都虽有孙氏,但她知道,张有矩拜访的孙医士自然指的是如今孙家老家主孙茂然。
李眠玉不懂医,听到这话十足有些意外。
张有矩看着面前文雅的公主,忽然又道:“若是……若是某能下山,许是能去一趟南边,某带着这手札,看看这疫症可否能帮上忙。
李眠玉呆了一下,久久看着张有矩,见青年圆脸一下亮了起来,渴盼又期望。
她怔然道:“可是南边疫症很厉害,你……”
张有矩立刻挺起胸膛,道:“某读书多年,为的便是这‘治’,治人也治世,人皆有一死,不过一场疫症,又有何惧?若是某能出一份力,哪怕死,也是死得其所!”
他双目炯炯,神采飞扬。
若是遇到的是旁人,许是要被摇着头叹一声“书生意气而已!”,可李眠玉懵懂入世,读的也是书上之理,自是钦佩不已,她端正了姿态,忽然想起来张有矩考取进士后在京中候缺许久,一时忽然有些赧然。
她站起来对着张有矩行了一礼,燕寔见她起身时,便也跟着起身了。
“先生大义!”
张有矩忙起身回礼,脸色赧然,“当不得先生,不过……不过是一些书生意气。”
李眠玉看着他,她缓了会儿情绪,想到崔云祈带御医去了南边,应当他会直接到疫症发作之地,若是他带的御医是孙医士,应当疫症能治住。
那么,张有矩前去,应当没有生命之忧,或许他去了,能有对疫症新的启发呢?
何况,人有志,为何要阻拦呢?
想到此,李眠玉又对着张有矩郑重行了一礼,此时才眼神清亮地道:“若是……若是先生真有此意,那这山寨,我与燕寔来管,先生放心去!”
张有矩:“……”
激动澎湃的心情忽然冷静下来,要下山还有这麻烦。
他不语,但李眠玉妙盈盈的眼睛已经看向身侧燕寔,“燕寔~你觉得如何?”
少年淡淡点头,漫不经心想,要是不听话,那就揍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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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期了,写得确实也慢,抱歉大家,后面更新都蛮晚的,除了夜猫子,可以第二天看哦,还是抽50红包,么么么!一会儿精修词句检查可有bug!(昨天那章某些片段后来删掉了很多词句,审核不过,白天是在修文哦!)小玉给春花写信在54章后来修细节时加上过几句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