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燕寔仰头,视线自下往上,漆黑的眼睛明润含光看着她。
李眠玉骤然就红了面颊,呆了一呆,她不觉得自己这几日真的做了什么需要值得奖励,燕寔不吃也不喝更不会更衣,只是躺在床上,她也只需要守好他而已。
她清脆的声音此时有些轻柔柔的,十分文雅,“倒也不必奖励……我是公主,你是暗卫,你何须奖励我?”
少年却拽着她袖子,在她低头时,仰脸在她另一侧脸颊也亲了一下,直把李眠玉两边脸颊都亲得红扑扑的,她一双眼睛也扑闪着看他。
燕寔俊俏的脸上似露出奇怪神情:“公主做得好了,暗卫就不能奖励公主吗?”
李眠玉又不是傻子,暗卫是下属,怎会有下属奖励主人的呢?可她对上少年漆黑好奇的眼睛,竟是被问住了,她此刻也犹疑起来,她从前没有过暗卫,也不知道暗卫和其他下属究竟是不是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燕寔对她说过的“未教化”三个字,或许、或许燕寔真的没有被教导过这些身为下属的规则。
李眠玉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她看着燕寔,慢慢说道:“也可以吧。”
少年便微微一笑,“那你要什么奖励呢?”
李眠玉被他这样一瞧,又有些不好意思,神思飘忽地想,她会不会是史上第一个被暗卫奖励的公主?
一边这样想,她一边又开始漫天漫地想自己想要从燕寔身上得到什么奖励。
可她想了半天,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燕寔这样能干,她对于如今的日子是满足了,虽是流亡在外,却至少没吃十二皇叔那样的苦,所以她眨眨眼如实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她声音脆生生的。
少年又凑过来,在她左脸又亲了一下,气息干净又湿润润的,吻得极亲极快,“一定要……你平日不是总念叨想圣上吗?”
李眠玉捂住自己的脸直起身,嗔他一眼:“愿望和奖励我总不会分不清……你又乱亲人!”
皇祖父的行踪,她是希望没有人能寻到的,哪怕是燕寔,因为若是燕寔能寻到,那就说明旁人也有机会寻到,那对皇祖父来说不是好事。
燕寔歪头,“你不要奖励,那就我要问你要奖励了。”
李眠玉呆了呆,奇道:“怎么变成你问我要奖励了?”
燕寔转过脸,视线往小方桌一扫,那上面摆着那几日前习的字,写的是“李眠玉”三个字。
李眠玉顺势也朝着那儿看去,只瞬间就领悟到了燕寔的意思,当日他说写得好的话,要问她要奖励,她默认了。
少年将目光又收回来,语气又开始一板一眼:“李眠玉……这三个字,我写得好不好?”
李眠玉从没听过燕寔叫自己的名字,一句“大胆!”就在嘴边了,脸都莫名红了,可话又收了回去,或许是因为他语气太平淡了,仿佛只是在描述自己习的这三个字恰好是这三个字一般。
比起原先状如鸡爪的字,这三个字如今确实写得像模像样了,燕寔本就是习武之人,手腕有力,所以即便是簪花小楷,字也是自成一派的刚劲有力,在李眠玉眼里称得上顺眼。
她静了静,瞪着他还是忍不住:“你大胆!直言公主名讳!”
他若否认了,就说明方才只是在描述自己写的那三个字,但若是……
燕寔的脸上总是无甚表情的,沉静如夜,但此时,他又露出偶尔才会露出的无辜,也不说话。
李眠玉便别开了脸。
算了,公主不计暗卫过。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袖子被人又轻轻扯了扯,她就只好看回去,清了清喉咙,“那你要什么奖励呢?”
李眠玉的一双眼亮盈盈的,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端的是公主的气派。
燕寔也不怵,漆黑的眼还是自下往上看她,慢吞吞低说:“公主去和陈春花说,我们不是亲兄妹,是表兄妹,是未婚夫妻,这就是我要的奖励。”
“大胆!”李眠玉心慌慌,不敢置信瞪着燕寔,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喃喃又道:“你大胆!”
说罢,她就要抽走自己的衣袖跑出去。
燕寔仰头看她,扯着她袖子,也不让她走,少年穿衣清瘦,但衣下薄薄的肌肉覆着骨骼,结实有力,内衫衣襟开着,便袒露出漂亮结实的胸膛,他还是看着李眠玉,似乎还是疑惑,又有几分无辜:“这个奖励很难做到吗?”
李眠玉脸都红了,几分无奈,几分气恼,几分茫然,“燕寔!这怎么可以胡说八道!我有未婚夫啊,崔氏长公子崔云祈,天下人皆知的!”
少年闷闷的不说话了,只用一双漆黑的眼幽幽看着她。
李眠玉本就被他一句话搅得心中都似起了惊涛骇浪,神魂飘忽,再被他这样一看,又有些恼了,用一双眼用力瞪回去。
燕寔静了会儿,才轻声开口:“所以才是奖励。”
李眠玉有些厘不清这和奖励是有什么关系,她知道燕寔喜欢她,那回她让他给她缝小裤,他亲她,她就戳穿他的心思了,还苦口婆心让他的情窦千万别开在她身上,因为这注定会让他伤心。
那回燕寔不吭声,只低头飞针走线,她以为他听进去了她的劝诫的……至少听进去一半吧。
如今、如今……
李眠玉觉得自己定是要伤燕寔的心了,可她有些开不了口,心中也有些迷茫,一时想想青梅竹马与她一同长大的第一公子崔云祈,一时又想想带她从京都逃亡出来,一路替她解决烦忧照顾保护她的燕寔。
她看着燕寔,心到底是软的,声音有些轻,“燕寔~”
少年还拽着她的袖子,也清声:“陈春花都看到过我们睡在一起了。”
李眠玉等了半天,原以为他还会说别的,比如陈春花想嫁给他,他不想,所以借此理由劝退她之类,可他只眨着眼说了这一句。
若说那些,她自然有理由反驳,可这一句,她却没法辩驳。
李眠玉双颊粉润,看他一眼,眉头又皱紧了,喃声说:“可是我有未婚夫了,你知道的,崔云祈。”
少年眨眨眼,“别人又不知道。”
李眠玉还是觉得不妥。
燕寔又静了一会儿,低声说:“这就是我要的奖励。”他仰着头漆黑的眼盯着李眠玉,说完话后,却垂了视线,低下了头,手也松开了她的袖子。
他从炕上起身站起来,也不再看李眠玉,穿上鞋,还特地绕开她往外去。
李眠玉看着他绕开她的动作,胸口竟是一闷,闷过后又有些生气,一下叉了腰瞪着燕寔后背,看着他穿好外衫出了门,憋了一憋,终于憋不住,起身跟了出去,“燕寔!你要走去哪里?”
可她脚步在门口生生停住,走到灶房门口的燕寔也停下脚步,歪头看她。
李眠玉面红耳赤,望着他,声音都小了几分:“燕寔~原来你是去灶房。”
“这几日你都吃了什么?”燕寔站在灶房门口,晨旭的光晕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修眉俊眼一下生动起来。
李眠玉在几步开外望着他,觉得今日天真好,小声说:“就是一些饼子。”
“我去淘米,一会儿去山里转一圈。”燕寔说完这句,并不等李眠玉回答,便走进了灶房。
李眠玉顿了一顿,悄声走到灶房门口探头往里看,燕寔舀了米出来,又要转身出来,她又若无其事别开了脸。
少年拿着只淘米的竹箩出来,似没注意到李眠玉,打了井水就蹲下身淘米,安安静静,又和从前一样寡言了,陈春花来告诉他们征兵一事那晚上他的多话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李眠玉脚尖无意识磨了一下地,踌躇了一下,走过去蹲下身,“燕寔~你三天没吃东西了,你饿不饿啊?陈绣娥送来的饼子还剩下三个,一会儿你先吃了垫垫肚子吧?”
燕寔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可怜兮兮的。
李眠玉早就知道她会伤燕寔的心,但真正伤到他的心了,她心里也跟着有些难过,她闷了闷,想到崔云祈,想到那是皇祖父亲自为她挑选的未婚夫,多年的青梅竹马之谊,实难让她开口答应燕寔要的奖励。
哪怕是假的,公主之口不出妄言啊。
就在她走神的工夫,燕寔已经淘好米,起身往灶房走。
李眠玉忙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一起进了灶房,看着燕寔将米倒进锅里,再倒入水,又去引火烧柴,最后盖上盖子,又往外走去。
她见燕寔不理她,又有些气恼,又有些忧心,伸手拽住他衣摆,“燕寔~”
少年暗卫乖顺停下来,漆黑眸子回过来看她。
李眠玉问他:“你现在就要去后山吗?我与你一起去。”
少年摇头,清冷冷的声音说:“我去撒尿。”
李眠玉一下涨红了脸,松开了他,她面红耳赤,这种事她通常都说是更衣的,燕寔从前就说过一回,每每听他这么说,她都替他害臊,一开口,便有些胡言乱语了,“也是,储藏了三日了,总要释放一下。”
这话一说出来,燕寔极短促地笑了一下,李眠玉的脸就更红了,他歪头看她一眼,转身往后面走去。
李眠玉又没有偷窥的癖好,当然不会跟着去,她负手站在院子里,看着秋日落叶,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
李眠玉伸长脖子,时不时往燕寔离去的方向看,但好半天了,都没等到他回来。
她想去看看,又想到燕寔三日不曾更衣,应当有许多要释放,久一点也寻常,只好等着。干等着又有些无趣,想起自己还未洁牙净面,忙去梳洗一番,这么会儿工夫燕寔还未回来,又拿了燕寔替自己做的竹弓,取了竹箭来往箭靶上射箭。
这几日她无甚事做,也无甚人可说话,闷得心慌了,便会依着燕寔教的扎马步每天练会儿,再是拿起弓射箭,虽她射箭还不甚准,但几天下来,也有点样子了,总是能十箭有五箭射在箭靶子上了。
这么等了好半晌,她才听到一点脚步声,便立即看过去。
燕寔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鸡,一只兔子,步履沉稳。
李眠玉见了,顿时几天来都没进过油水的肚子一下咕咕乱叫起来,她忙几步过去,高兴道:“燕寔~原来你去了这么久是去打猎了……一会儿一只鸡炖汤晚上吃,另一只红烧,兔子我们烤了吃吧?”
燕寔看着她说好,便去一边处理猎物。
李眠玉还是有些怕血的,站得远远的。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静寂,李眠玉一点不想这样,她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委屈,眼睛里泛出泪花儿,在燕寔身后两步的距离道:“崔云祈是我皇祖父给我定下的未婚夫,他一没有犯错,二没有皇祖父的允可,我是不会弃他而去的,我是公主,不会口出妄言。”
少年暗卫静静忙着手里的活,没有立即出声。
李眠玉心里便觉得更委屈了,她还想说什么,但觉得她是公主,言尽于此了,自然不可能再去哄她的暗卫。
她又瞪了燕寔一眼,转身就要走了,可才转了半个身体,袖子又被人扯住了,她回过头去,燕寔正好俯下身来,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
李眠玉眨眨眼,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就被少年含去了,他动作极轻,像是羽毛一样。
她眉头还紧蹙着,抬头看他。
少年漆黑的眼睛也看着她,清声:“那这个奖励先存着,好不好?”
李眠玉没吭声,心里觉得燕寔要的奖励,她应当是一辈子都给不了了的,但是她看着燕寔,却不忍心再伤他的心,她闭了闭眼,眼角又无意识地流出一滴泪,却被少年又舔了去。
湿漉漉的触感,一下子让李眠玉心里的伤心变得赧然起来,她伸手搡了一下燕寔,妙盈盈的眼还在瞪他,声音却软了许多,“燕寔~你干什么啊!”
李眠玉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终于像是奈何不得燕寔一样,轻轻叹口气,道:“好吧,依你便是。”
说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发现上面有个血手印,正是燕寔杀鸡宰兔染上的,立即惊呼一声,嗔看眼燕寔,跑回屋换衣服。
燕寔慢慢直起身看着她进屋关门,眨眨眼,回过身又去收拾手里的东西,却轻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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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村自村中青壮们都被征兵征走之后,便开始了秋收,村中的田都是先祖们来这一处山坳开荒开出来的,这么一代代传下来,都养成了好田,庄稼生得好,谁能忍心烂在地里?
陈春花家里如今就一个病弱的娘,年迈的阿爷,陈绣娥虽怀着孕,也来帮着她家干活。
天刚泛起白时,村中妇孺们便都起来到了田里,便是钱招娣也是拉着女儿陈凤云到了田里干活。
李眠玉拉着燕寔找到陈春花家里的田时,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皆是弯着腰抢收玉米棒或是稻子,一般家里两样都种,陈春花家种稻子多,腰便弯得更低一些。
“春花!”李眠玉高声喊了一声。
陈春花便仰起头来,她这几日晒得更黑了一些,秋日时节却满脸的汗珠,看到李眠玉也是一喜,当看到她身旁站着的高挑貌俊的少年时,更是一愣,先是一喜:“燕郎君好了!”
她大声喊了这么一句,周围有几个妇人抬起头来,看向燕寔的目光也有些稀奇,因着陈春花这几日嚎哭过几回,大家都知道那燕家兄长快死了,如今见他好端端的,便多看两眼,有几个心生恼意,心道这人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征兵时生病叫他逃过一劫,害的我儿只得去打仗。
陈春花性子直又简单,没想到那些,不过她高兴过后就有些害臊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干活的时候蓬头垢面满脸是汗,可不好看。
她有些忸怩起来。
李眠玉瞧出来了,她知小娘子爱美,在喜爱的郎君面前总喜欢打扮好的,便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我阿兄今日醒了,我叫他来帮忙。”
陈春花不好意思,双眼亮亮看过去,“那就多谢燕郎君了。”
燕寔并不多话,待陈春花找出一只镰刀来,便弯腰进了田里。
李眠玉看着那样矫健的少年往田里一扎,干活竟也是像模像样,十分麻利,太阳落在他身上,趁着他背后金色的田,即便弯着腰亦是有别样的器宇轩昂。
她想起燕寔说过他三岁开始习武,十一岁就杀人,十一岁之前还是杀手,都不知他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如今我不必守着我阿兄了,我也来帮忙!”李眠玉收回神来,对陈春花说。
燕寔听到这话,皱了一下眉抬头看她。
陈春花看李眠玉细胳膊细腿,又那样白嫩嫩的,哪里是田里干活的人,忙说:“小玉妹妹就和那些孩子一样在地里捡掉下来的穗子吧!”她拿过一旁的篮子递给她。
田里面七岁以下的孩子们都是在捡穗子,七岁以上则拿起了镰刀。
李眠玉深知自己拿起镰刀怕是都用不来反倒耽误,并不觉得陈春花是看低了自己,高高兴兴提了篮子挨到燕寔那儿。
“燕寔~”
燕寔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微微直起身低声说:“不要离我太近。”
李眠玉一听,误以为他还在为着奖励的事不高兴,眉头微一皱,就听他又说:“镰刀快,会误伤。”
她低头看那镰刀,忙稍稍往旁边挪了一点。
李眠玉蹲下身来,认真盯着地上去捡地上遗漏的穗子。
只是她捡穗子的速度明显跟不上燕寔割的速度,很快,燕寔便割下来两大摞,用陈春花放置在一旁的布条捆严实了放在一旁。
李眠玉到底没做过这样的农活,不过一会儿,便腰酸腿疼,起来一看,田那样大,还有许多穗子要捡。
她盯着看了半晌,又看向不远处忙于劳作的妇孺老人,眼眶莫名一湿。
青壮年们都被征兵走了,田里这些作物要多久才能收完呢?若是再连下几场雨,若是雨成涝再遇上天灾……听陈春花说今年作物本就比往年少……
李眠玉出了会儿神,忽然将视线看向后面的山,那里正有许多青壮卫士。
她想了想,忽然咬了咬唇,便几步小跑着往燕寔身边去,“燕寔~”
燕寔直起腰来看她,漆黑的眼看,无声询问。
李眠玉靠近了他,稍稍踮起脚尖,燕寔见了,便俯首倾身过去听她说:“燕寔~你说能不能让老村长去后山找那些卫士来帮忙收割作物?”
燕寔没有做声。
李眠玉又说:“听说卢三忠为人还算厚道,治军严明,下边的卫士应该不是什么坏的吧,求一求,或许能让他们帮忙呢?”
燕寔垂着眼睛看她,如今山里的卫士都是去挖铁矿,挖铁矿即是为了兵器,或许卢三忠早就开始自西往东去夺河西走廊,那么早些备好兵器对于卢三忠来说是首要之事,这些卫士定是被下了死令挖矿的。
李眠玉见燕寔没有立即出声,又唤了他一声,“燕寔?”
“去找老村长说说看。”燕寔对上李眠玉流溢着波光的眼睛,低声说。
李眠玉点了点头,“我去寻春花说。”
她又跑去找陈春花,燕寔看看她透着欢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后山方向。
李眠玉正与陈春花说自己的主意,末了,她抿唇笑着说:“让老村长带些村子里的老人小孩儿一道过去,见了那守着山的卫士就跪下来磕头,就说听闻节度使大人带出来的兵如何如何好,定是愿意给乡亲们收割粮食,在这儿先谢过诸位大人们了,再挺起胸膛与他们骄傲说一番自家的孩子们都被征兵征走了,相信将来他们也会长成和大人们一样可靠仁善。”
陈春花自来是有些怵官兵的,听李眠玉这样说真是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吭声,好半晌后才怯怯说:“这能行吗?”
“去试一试就知道了,若是不行,他们也不会杀村中百姓的,做军中卫士,本就该在这种时候帮一帮百姓。”李眠玉乌灵灵的眼睛满是认真,想了一下,抿唇笑,几分狡黠:“最后还要说将来到了外面必歌颂卢家军之美德!”
陈春花见她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再看看自家的地,还有其他地里的情况,终于点点头,“我去和阿爷说。”
她这就跑去寻了在另一边田里劳作的老村长。
李眠玉看着陈春花指着后山比划,老村长听得认真,还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多时陈春花跑回来,神色高兴:“我阿爷说这就带人过去试试!”
李眠玉便抿着唇笑,又回到方才捡穗子的地方,蹲下身认真捡穗子。
老村长为人德行好,在村里大家都听他的,加上这一次村里青壮都走了,确实缺人手,便很快召集了些胆子大的孩子和老人,往后山去。
李眠玉一直注意着这事,大约半个时辰后,老村长再回来时,果真带回来些卫士,正从田埂尽头过来。
她一下高兴要回头寻燕寔,却没想到燕寔已经走到她身畔,低声说,“我们先回家一趟。”
李眠玉瞬间反应过来镇子里的卫士可有她的画像呢,不知这些挖矿的卫士有没有见过,忙点了头。
陈春花瞧见那些卫士来了,也是高兴,跑来要与李眠玉说,却听李眠玉满是歉疚地说:“春花,我阿兄身子有些不适,需得回去歇会儿。”
“那赶紧回去歇着,今日也别来了,我瞧那些卫士愿意帮忙呢!”陈春花见识过燕寔如死人一般的模样,忙点头。
燕寔便牵着李眠玉从另一边的田埂悄然离去。
“燕寔~我心里真高兴!”快离开田时,李眠玉忍不住回头偷偷瞧了一眼,抿唇笑说。
燕寔没吭声,李眠玉便要回头看他,一回头就见少年不知何时从田埂上掐了朵花儿凑到了她面前。
李眠玉心里就更高兴了,仰脸眼睛亮晶晶看他,端庄文雅地道:“甚美,吾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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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卫士们帮忙,以防出去就遇到卫士,李眠玉到家后无事可做,便拉着燕寔习字。
燕寔还要习李眠玉的名字,她便嗔他:“燕寔~习字不是这样习的,我今日必要教你些别的。”
少年端坐在桌案旁,偏头看她:“习什么?”
“比如一些诗词歌赋……我就教你习《诗经》吧,其中许多美好的篇章,从前崔云祈经常给我诵吟。”李眠玉回忆了一下,这般说道,待说出口才反应过来燕寔不喜崔云祈,睫毛扑闪了两下去看他。
燕寔俊俏的脸上一派沉静,漆黑的眼看着她:“我没读过。”
李眠玉想到燕寔的经历,声音便轻缓了一些,“我一边写一边读给你听,从哪一篇开始呢?”
燕寔歪头,似好奇:“他给你诵吟什么?”
李眠玉年纪小,总是少女情怀,且崔云祈生成那样,捧着书诵吟,浊世公子,温润风流,她面红了一下,答:“诸如《蒹葭》《野有蔓草》《关雎》这些。”
少年眨眨眼,低声:“那就从这些开始。”
李眠玉想到要给燕寔诵吟,看看他,有些面红,虽许多诗词都是描写女子的,可燕寔生得俊俏,何尝不是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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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后,陈家村的田都收割完了,卫士们回到山中,李眠玉和燕寔一大早便悄悄出了村。
晨曦泛金时,两人就到了镇子外,与先前一样,燕寔将马儿拴在镇子外的树林深处。
李眠玉的脸上还是用妆粉伪装了一番,戴上了头巾,即便如此,进镇子时看到些探头探脑的卫士,还是有些紧张,牵住了燕寔袖子。
燕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镇定自若进去。
官府告示牌就在镇子口不远处,两人先过去看时下最新的消息。
李眠玉看到上面前两日张贴的内容,满面忧愁,小声道:“卢三忠自西往东争地了,要去夺河西走廊,待他破陇山,便是占关中平原,之后顺利的话,出潼关,定中原……他如今在诸方混乱时出动养肥的兵,任凭檄文写得多漂亮,实则意欲夺位……他还打着为皇祖父清除贼匪的名头!”
此时告示牌前无人,燕寔注意着四周。
那几个寻宁国公主的卫士每日枯燥巡逻,显然早就将这差事当做可以马虎的事,此时正讨论的却是节度使府千金定下婚事一事。
“听说那未婚夫家里从前是大官呢,很大的官,好像姓崔。”
“婚期定的是来年三月,说不定那时战事刚好休了呢!”
李眠玉哀愁于告示所书之事,既担心皇祖父安危,又气愤卢三忠的野心,可同时也无奈,心茫茫然,无暇顾及四周。
“燕寔~”她没听到燕寔声音,忍不住回头,却见他正凝神看着不远处几个卫士,不由奇怪,小声,“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燕寔收回视线,低头看为家国忧心难过的李眠玉,静了会儿,低声说:“从前京中姓崔的大官多吗?”
李眠玉奇怪他问这个问题,想了下说:“崔氏乃大族,京中五品以上崔姓官员有三五个,其中最大的官自是崔相。燕寔~怎么了?”
燕寔垂目看她,静了瞬,低声:“听到有人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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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眠玉:谁要成亲了?
燕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