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结局(上)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然而他才刚被虞惊霜迎头砸了一花瓶,满头满脸的血,眼前还模糊着,兰乘渊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提剑杀了上来!
卫瑎大惊,连忙仓皇后退,可兰乘渊步步紧逼,铁了心要将他斩杀于此,一剑、两剑,不多时,卫瑎胸前的衣襟就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洇湿了暗色的锦缎。
他借着密室里狭小的布局,才勉强躲过了兰乘渊的攻势,退至桌案后,卫瑎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急促地喘息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兰乘渊,隐隐透出不甘与疯狂。
兰乘渊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卫瑎不知道,但回头看了一眼虞惊霜,他只知道霜霜必须留下与他在一起,谁都不能带走她!
电光火石之间,卫瑎猛地扑过去,将手拍向桌案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兽首雕刻上,兰乘渊来不及阻拦,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卫瑎身后的墙壁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紫黑色毒雾从中喷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弥漫开来!
“小心!”虞惊霜失声喊道。
兰乘渊反应极快,挥向卫瑎的一剑剑势未尽时就已察觉到危险,身形如风般向后疾退,同时以袖掩住口鼻。
然而他退得及时,虞惊霜却躲闪不及,那毒雾来势汹汹,几乎是瞬间便笼罩了她所在之处,她只觉一股奇异的甜香窜入鼻息,随即四肢百骸都似被抽走了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一只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
卫瑎不知何时已闪身至她身前,在毒雾喷出的刹那,便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迅速吞下,他扶住虞惊霜绵软无力的身子,将她半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因迷药而泛起水雾的眼眸,脸上竟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你知道吗,”他凑在她耳边竟然轻轻的笑了,“从把你关到这里时,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不忍心……放心,这毒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让你暂时动不了而已,当然,没有我的解药你是永远都不可能恢复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那毒雾的甜香,令虞惊霜胃里一阵翻腾,她想挣扎,往日能轻松挥出一拳,现下竟然只能勉强动动手臂!
卫瑎从容握住虞惊霜挥来的拳头,顺势将手指扣入她的掌心,心满意足地从身后抱紧了她,袖口不知何时滑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紧紧贴着虞惊霜的咽喉处。
兰乘渊见状,顿时方寸大乱,卫瑎怒喝一声:“站住别动!否则我不介意与霜霜一起做对亡命鸳鸯!”
兰乘渊立在原地,心神巨震,看着那锋利的刀刃死死抵着虞惊霜的脖颈,一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正在此时,密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小杏率先冲了进来,卫承跟在她身后领着一队侍卫也涌进了密室,乍一见到室内的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
“五叔!”卫承看着被卫瑎挟持在怀中的虞惊霜,以及周遭凌乱的模样,立即猜出这儿发生过什么,他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痛心疾首地喊道,“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卫瑎猛地扭头看向他,猩红的眼中满是怒火,厉声斥道:“你懂什么?我与霜霜早该结为夫妻!若不是你爹他们一干人等从中作梗,我过去岂会沦落到那般悲惨的境地?如今又怎会与爱人前缘难续?”
“你还在妄想再续前缘?”兰乘渊愤怒的声音响起,他已稳住身形,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卫瑎手上的动作,闻言冷声道:“你早已离不开‘一梦黄粱’,还说什么再续前缘?你自己被那种毒香所害还不够,难道还要将惊霜也拖下水吗?”
“闭嘴!”卫瑎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抱着虞惊霜的手臂倏然收紧,对着兰乘渊大吼,“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怀中的身子传来一声闷哼,卫瑎心中一紧,连忙又放缓了力道。
虞惊霜竭力维持着神智的清明,毒雾的效力让她浑身发软,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冷静自持,感受到身后卫瑎的身子在不住的打着冷颤,她知道是卫瑎对一梦黄粱的瘾在发作,在这种瘾的驱使下,他此刻所有的举动都是毫无理智、随心所欲的……一个不慎,虞惊霜毫不怀疑,他就能拉着所有人去死!
她微微侧脸,看向卫瑎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语气软了很多:“卫瑎,你侄儿说的对,你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虞晞正在研制一梦黄粱的解药,迟早有一天能让你恢复康健,戒掉对一梦黄粱的瘾后,正正常常地活着不好吗?”
“正正常常地活着?”卫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绝望,反问虞惊霜:“难道我恢复了康健,戒掉了这东西,你就能像原谅兰乘渊那样原谅我?我们……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彼此相爱的时候吗?”
直到此时,他耿耿于怀的还是兰乘渊能与她站在一起,合起伙来对付他一个。
虞惊霜闻言,无奈地垂下了眼睫,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实际上,我也并没有原谅兰乘渊啊……”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兰乘渊酸楚地将脸别过了一边。
“世上不是只有对和错、原谅与憎恨两种活法,更不是不相爱就要彼此憎恨。”
她慢慢地说着,像是在说服卫瑎,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我现在根本不想再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我与你们的爱恨纠葛已经结束十多年了,如今经历了更多生与死,我只想大家都好好活着,平平淡淡也有幸福,即使是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非要执着于一个‘在一起’的结果呢?”
“我不信!”卫瑎愤恨地咬着牙,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不信什么平淡的幸福之类的狗屁话!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并且死死抓在手里!”
闻言,兰乘渊忍不住道:“你真是疯了!”
卫瑎扫视了周围人一眼,他低下头,眼神从愤恨转为卑微的恳求,几乎是哀求般地看着虞惊霜:“霜霜,你不要走,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继续说着:“从前那些嘲笑过你、落井下石的人,我都杀了他们,好不好?我知道你讨厌上燕,没关系,我把上燕给你,行不行?我不做这皇子、王爷了,你来做好不好?求求你,留下吧,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
虞惊霜不忍再看他这副模样,疲惫地别过了脸,轻轻叹息了一声。
卫承听着卫瑎那些疯言疯语,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再也忍不住,怒喝道:“五叔,你住口!你在说什么浑话!”
他气急了,指着卫瑎脱口而出:“上燕是卫t氏祖先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江山,你怎可随意摆弄……还说什么赠与他人?你、你太荒唐了!”
“你闭嘴!”卫瑎面色骤然冷冽,轻蔑地瞥了卫承一眼,骂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当初若不是我将你扶上皇位,你现在早与其他蠢货一样醉死在迷香里了!当初我能帮你登基,现在一样能换一个人来坐这皇位!”
卫承被他这番话刺得双目通红,皇帝的尊严和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像是丧失了理智,怨毒地冲着卫瑎道:“你以为你这么做很深情?你以为你求别人原谅,别人就会领情吗?”
他死死地盯着卫瑎,不管不顾大吼出声:“你知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人,其实早就想杀了你了!她担心你心机深沉对大梁不利,也担心你疯疯癫癫,迟早有一天会杀了她!你在她心里,就是个疯子!她恨不得你早点死,别再去打扰她的日子!”
卫瑎愕然地僵住了,他像是不理解卫承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瞪着怀中的虞惊霜,声线微微颤抖起来:“……是不是这样的?”
不等虞惊霜回答,卫承便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报复的快意:“当然是真的了!她早就和我说了,那一日在大梁的庄子上,她就是奔着杀你去的,只是叫你给侥幸逃了!”
“霜霜,你说话!”卫瑎抓着虞惊霜的肩膀,失控地大喊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说这是假的!你不怕我,你更不会想杀我!你说话啊!”
虞惊霜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期盼的光亮,沉默了良久。
最终,在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中,她还是缓缓地、清晰地摇了摇头。
“卫承说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卫瑎心上,“都是真的,我确实想过要杀你。”
“不可能!”
卫瑎崩溃地嘶吼一声,猛地一把将她甩开。
虞惊霜本就浑身无力,被他这么一推,顿时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幸而被一直蓄势待发的兰乘渊及时上前一步接在了怀里。
卫瑎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嘴里还在固执地重复着“不可能”,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万念俱灰。
这两个字,或许便是此刻卫瑎心境最精准的写照。
时间仿佛在虞惊霜吐出那几个字后被无限拉长、凝滞。他靠着身后的墙壁,那冰冷的石面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耳边卫承惊惶的抽气声、小杏对虞惊霜的关切絮语、侍卫们不知所措的骚动,都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模糊而失真。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清晰得近乎残忍的画面。
兰乘渊将虞惊霜稳稳地护在怀中,低头检视着她的状况,而虞惊霜,许是因药力未散,许是因惊魂未定,正虚弱地倚靠着他,在卫瑎眼中,那就是一种无声的接纳与依赖。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便自成一个旁人无法插足的方圆,而他,则是那个被彻底隔绝在外的、可悲又可笑的丑角。
是啊……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从前他总以为,是命运不公,是旁人作梗,才让他们一再错过,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原来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赢的机会,一切的一切从十年前就已成定局,即使再相见、想挽回,可霜霜对他早已没有了半分情意,剩下的唯有戒备,甚至……杀心。
“呵呵……”
卫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既有对自己的嘲弄,也有对过往一切痴心妄想的鄙夷。
他环顾这间密室,目光扫过那些他亲手布置的、价值连城的珍玩,扫过那张他们曾短暂共处过的桌案,最后,落回到了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留不住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地浮现,便再也无法遏制,随之而来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的、彻头彻尾的厌弃。
他厌弃自己求而不得的卑微,厌弃自己机关算尽的丑陋,也厌弃这世间万物,厌弃所有阻碍他、见证他失败的众生!
凭什么?凭什么兰乘渊能失而复得,而他只能在泥沼里越陷越深?凭什么他们可以好好活着,去追寻那所谓的“平淡幸福”,而他却要独自背负着所有的不甘与怨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公平。
这太不公平了!
一股翻腾的恶意,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毒汁,猛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涌了上来,瞬间便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掉吧。
谁也别想走。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而决绝,趁着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狠狠拍在了墙壁上一块凸起的麒麟浮雕上!
只听“轰隆”一阵沉闷的巨响,厚重的石门应声而落,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将室内所有人都变成了瓮中之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大惊失色。“五叔,你要干什么!”卫承骇然喊道。
然而,卫瑎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
几乎在石门落下的同时,地面上那些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青石砖缝隙中,竟开始“咕嘟咕嘟”地向外渗出暗黄色的油液,那油液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很快便浸湿了众人的鞋底。
“是火油!”一名侍卫惊恐地大叫起来。
密闭的空间,助燃的火油,只差一点火星,这里便会化作一片修罗火场!
兰乘渊心头一凛,当即将虞惊霜护在身后,厉声喝道:“卫瑎,你疯了!”
“疯了?”卫瑎缓缓转过身,他站在渐渐汇聚的油泊中央,火光下,他的笑容癫狂而扭曲,“我早就疯了!从失去所有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疯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在壁上轻轻一划,“嗤”的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便在他指尖跳跃起来,映得他那双充血的眸子,亮得骇人。
他像是欣赏一件绝世珍品般,痴痴地看着那点火光,然后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最后死死地锁在了虞惊霜的脸上。
“霜霜,你看,”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说罢,他发出一阵癫狂的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与不顾一切的愤恨。
“既然不能同生,”他高高扬起手中的火折子,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疯狂,“那我要你……与我一起死!”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那点象征着毁灭的火星,便化作一道橘红色的弧线,决绝地落向了满地的油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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