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谢廷琛冷冷道:“现在没有人给你撑腰了罢。”
他又抬脚踩上假谢璟的肩胛,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
即便知道这是用来迷惑视线的,真身或许是暗卫或死士,喻青心中仍翻涌起一阵不适。
……两人明明几乎没有交集, 何至于此?
看五皇子仍不解气, 喻青道:“……殿下。”
谢廷琛闻言回头,并没有对上喻青上一刻那如看死人的目光。
“人既然已经捉到了, 便交给下面的人先审吧, ”喻青道, “臣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不妨先谈你我之间的正事。”
谢廷琛面上闪过一丝欣喜, 他道:“也好。”
几名卫兵上前, 将地上的五花大绑的九皇子带了下去, 那人毫无反抗之力。
谢廷琛深感满意。
让喻青看到这一幕亦是一种示威。九皇子他都可以拿下,其他那些不成气候的, 自然也敌不过他的权势。
喻青也不是蠢人, 连哄带劝的费了这么多口舌,现在总该知道如何站队了吧?
他带着隐隐的期盼看向喻青, 而喻青的面容上终于也显出了一种决断的气魄。
“明日我会去北蛮质子处, ”喻青道,“我想亲耳听一听,究竟是谁害了边关无数士卒与百姓……”
谢廷琛并不意外。
按喻青的性子确实也会这么做,他当然也做好了准备。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 基本就是已经信了他, 答应了他。
“好。”
喻青道:“殿下等我明日的传讯吧。”
他言辞素来简练,但听在耳中只觉得十分坚定有力。谢廷琛目送喻青离去,宽厚方正的脸上, 出现了割裂的哂笑。
·
瑞王府。
夜深,谢廷昭尚未安寝,听到窗外传来轻叩,他还以为是哪个暗卫来报备通传,却听得一声清冽的嗓音:“殿下。”
“……”
谢廷昭放下手中信函,内心复杂,最终还是道:“……进来。”
喻青到底是闯了一次瑞王府,里面诸多侍从、暗卫,虽然没有阻拦,但见她来也是如临大敌,她推门进入瑞王的房间,外面有人不放心想要跟上,谢廷昭吩咐道:“你们等在外头吧。”
“现在你来还有些冒险,王府外头还有奉命看管本王的诸多守卫呢,”瑞王道,“可有要事?”
喻青道:“今夜谢廷琛派人抄了景王府,强安了罪名,直接把九殿下带走了。”
瑞王未料到喻青如此开门见山,顿了一下,最终道:“……他无事,你暂且不必管。”
喻青道:“臣知道。当时臣就在谢廷琛府上,已经看出来了。不然臣也不会这样不紧不慢地来找您了。”
“……”瑞王心想,现在哪里是不紧不慢,都直接冲到本王的房里了。
他缓缓道:“谢廷琛果然是找上了你?”
“今夜是第一次,我只想探探他的动向,”喻青淡淡道,“他现在再找些依仗,我看他很快就要动手了……估计是事态失控,等不了了,想赶在您脱身之前成事。”
“他们赶不上的,”瑞王颔首道,“明日本王便能出来,你便暂且盯紧他罢。”
喻青蹙眉道:“但我不是为了他来的。”
“殿下,九殿下现在究竟在何处?此前我只猜他是病情有些棘手,有些隐情您不欲让我知悉。可现在连他的下落都不清楚,实在是……安不下心来。”
瑞王默然片刻,道:“本王也并未想瞒你太久。只是你终究……不大稳妥。多了你知道,就多了一重风险。”
喻青本就是强压着心急,听出瑞王的言下之意,甚至都有些许愠怒。
什么意思?难道她还会对谢璟不利么?这岂非怀疑错了人?
她本来就是耐着性子忍了许久,现在早就没心情拖延了。
瑞王看出她的眼神中的波澜,摇了摇头。
“用人不疑,若只有本王一个,自然是愿意信你的,”瑞王道,“但是既然多了廷晔,本王便得多加小心。”
喻青心想,正是因为有谢璟,自己才是十足十的安全;要是没有谢璟,她何必如此忠诚?
瑞王怕不是彻底搞反了。
“……你和谢廷琛毕竟私交甚笃,一直有联系,现在他也确实主动拉拢你了。就算你并非故意透露,兴许有个疏忽大意被他猜了去……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喻青道:“事关九殿下,臣一向慎之又慎,殿下多虑了!”
其实自从微云山的那次游猎之后,她就对五皇子心有戒备,几乎再也没有私下往来。就算当时还不知道别的,她也知晓了他对谢璟心有怨怼,自然不会谈及任何同谢璟相关的事。
瑞王道:“毕竟前几次,你也未能有所作为。”
喻青一怔:“……”
谢璟落水那次,她没看护好,事后虽然有疑心,可未能深究……那时候她和谢璟之间隔阂太深,她还觉得谢璟兴许是有什么图谋,结果就这样放过了一回。
在猎场时,谢璟那明明有了异状,她也没及时察觉。
但这都是有原因的,她怎么可能真的袒护谢廷琛而忽视谢璟?都不用瑞王说,她自己亦是心有懊悔!
她眉头紧锁,最终叹了口气,也是自觉无可辩驳,她确实有疏忽。
瑞王看着对方表情变化,不由得也有些无奈。
他又道:“其实你也没有错处,本王不是为难你。但本王不能拿廷晔冒险。你若是看重他,应当理解本王的心情。”
将心比心,喻青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瑞王见他沉默,当他接受了,便道:“你只需要知道他在一个比你我都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
但喻青并没有罢休,闻言深吸一口气。
“……我懂殿下,我也同您一样,不想拿他冒险。但是现在,我根本无法确认他是否真如殿下所言般安全!即便是您的安排,也不都是万无一失的。您怎能保证呢?”
“……”
瑞王依稀记得,当年谢璟尚未回京时,他对喻青试探过几次,那时候对方也是,没有顺水推舟给他面子,还因为“清嘉公主”的缘故呛了自己几回。
时至今日喻青还是如此,仍旧为了谢璟寸步不让。
“……已经发生的事,臣已经无法改变了,”喻青道,“所以现在才更多加小心。臣对殿下的情谊绝无半分虚假。”
瑞王闭了闭眼,终究又开口道:“本王确实也不敢说万无一失。所以没有让他回京城。此番若是顺利,便立刻接他回来;若是事态真有不测,自会发出讯息,让人立刻护他远走高飞,不让他落入敌手……世子你也多虑了。即便本王沦为败寇,也会让他周全。”
喻青想了想,道:“臣知道殿下的苦心。可是臣生平所历险境无数,殿下在朝局中虽然不乏争斗,但论真正见血一定不如臣多。”
瑞王抬起眼。
“……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也没有全无疏漏的计策,”喻青道,“任何事都不可能全部准备妥当,总有不测风云……因此我不会依赖已知的安排,真到了那一刻,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当下的力量。所以在我看来,惟有知晓他身在何方,能够随时看顾到他,才是真正的安全。这一点臣可以保证。”
瑞王一时讶异。
喻青这番话斩钉截铁,但他确实有底气这么说。他的能力罕有人及,瑞王也找不到比他更强劲的人了。他周身都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其实他也有些动摇了,诚然,谁也预料不到一切。
到了这个份上,堪称推心置腹,瑞王长叹道:“……北行宫。”
喻青蹙眉道:“……北方?殿下说的是长宁行宫?”
“……长宁行宫年年都有人去避暑,那地方太显眼,谁都知道,北行宫在另一处,”瑞王道,“早年修筑得不好,冬凉夏暖,已经荒废了数年,在长宁行宫以西数里。行宫宽敞些,留得下人手,也能让他先好好养病。”
“当时从猎场回来途中,便直接把他安置在那,留了一批暗卫,段知睿再直接带剩下的人回京,留在王府一段时日,也是掩人耳目之用。从北行宫往西便可经山林离去,方便逃离,就算有其他危机,也能尽快前去照应……你可满意了?”
……喻青思索片刻,一时也挑不出错。
瑞王在猎场事端之后想到的计划,确实还称得上稳妥,连退路也有。
“多谢殿下相告,”喻青道,“殿下既然信臣,臣也竭尽所能助您成事。”
瑞王一直觉得谢璟有点不值钱,胳膊肘往外拐,天天想着外头的男人。
现在他发现,他这弟弟某种意义上其实相当值钱。
·
喻青离开瑞王府,心里依然稍有沉闷。
她发现,先前自己觉得瑞王对谢璟护持不力,就会心生不满;现在发现瑞王对他手足情谊如此深,却也不大舒服……
她还是想让公主最倚重的人是她,不想被瑞王比下去。
翌日,为了取信于谢廷琛,她也依言去了趟北蛮质子的关押之地。对方和谢廷琛的口径,自然是一致的。
她便命人给五皇子传话,再约他今晚共议,还没接到答复,先接到亲卫的急报:“统领,方才五殿下调了一批人,往玄武大街的方向去了!”
喻青一怔,昨夜尚且风平浪静,难道谢廷琛突然发现了什么?有内奸?
“来势汹汹,巡防卫队不敢妄动,”亲卫道,“要拦吗?”
喻青道:“我亲自去一趟。”
她即刻匆匆赶去,到了玄武街,将五皇子及其数名家将拦在中途。谢廷琛听到喻青的马蹄声,阴沉着脸回头望来。
“殿下如此大张旗鼓所为何事,臣得了消息便过来了。”喻青道。
谢廷琛道:“……昨日那人,是个冒牌货。本王一时不慎,竟疏漏了!谢廷晔狡兔三窟,必定还藏在某处。”
喻青蹙眉道:“怎会?昨日那人,我瞧着分明是景王。”
“……你不了解他,”谢廷琛道,“昨晚本王亦没有觉察,今日去牢里招呼了他几下,总觉得不对劲,他与平日有些出入……令人用热水泼面,果然撕扯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拷问也没有结果!”
提起这事谢廷琛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说那景王似乎没有平日令人讨厌了。虽然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但分明少了那种让他看不惯的、一劲一劲的感觉……结果还真是被他糊弄了!
“……”
喻青满心复杂。
谢廷琛大部分时候都是个糊涂蛋,偏偏这个时候机灵。
凭借着恨意,竟也能认出谢璟的真假。
若是对别的也有对付谢璟同样的用心,恐怕也不至于年仅而立还做不成事,现在连逼宫都逼不明白。
“……原来如此,”喻青道,“但殿下切勿冲动行事,这是玄武大街,青天白日,周遭俱是王侯府邸,玄麟卫亦有值守,如何强闯王府?”
谢廷琛皱眉盯住喻青。
喻青道:“昨夜您手中还有刑部的罪状,现在旁人又不知真相,风声正紧,莫要授人以柄。”
谢廷琛眯起眼。他其实已近乎肆无忌惮——距离那个位置不过几步之遥,就在这几日功夫,届时谁还敢动他?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又停在外围。喻青与谢廷琛转头望去,只见车厢华贵大气,帘幔掀起,露出谢廷琛舅父、当今忠武侯的脸。
“糊涂!”忠武侯沉声道,“还不快将人撤了!”
忠武侯当年蒙获圣恩,府邸也坐落在附近,听了属下报备便动身前来。
他的目光扫过喻青,面色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喻青拱手道:“贺伯父。”
谢廷琛道:“舅舅……”
他在忠武侯面前强横不起来,忠武侯又对喻青道:“劳烦世子。”
喻青会意,没让其他人近前,都守在外围。
忠武侯将谢廷琛唤到近前,道:“你已因他误了事,当时便没拦住你,如今还要纠缠不休?气量怎么就不能放大些!”
谢廷琛辩驳道:“舅舅有所不知,谢廷晔极其狡诈,现在就是把本王耍了!若放他在外,还不知有什么变数,焉知不是去何处搬救兵了?”
“他能有什么气候!一介皇子而已。就算搬来了人,岂能顷刻便至?根本妨碍不了你……”
谢廷琛道:“他假借病名返京已久,现在无影无踪,再晚些就真的抓不到人了。”
忠武侯气道:“就非急在这一日?过了这当口,想怎么派人去捉拿都使得。你可知方才宫里传了消息,陛下有谕传二皇子,他已经要解禁了!你先回王府,我晚些去一趟。”
谢廷琛一怔,终究是悻悻回身,神情十分焦躁。
忠武侯也匆匆离去。
喻青略听了一耳朵,心里多少有了数,又迎上谢廷琛。
“……早些时候派人给殿下传了口信,殿下想必是还没收到,”喻青道,“今日臣已经见过质子了。”
谢廷琛心情憋闷,缓缓摇头:“舅舅说瑞王已经要出来了……他还真是快得很。”
喻青面色凝重,道:“若真如殿下昨日所言,那现在便容不得马虎了。臣能为殿下做什么?晚些待臣下值,也去一趟您府上罢。”
“……好。”谢廷琛道。
他还是不大甘心地看着景王府,喻青道:“他既然已经遁逃,一时半刻也拿不住人的,殿下,正事要紧。”
“……不,本王还有办法,”谢廷琛喃喃道,“等本王回去,将金羽卫里的‘种子’叫过来……”
喻青面不改色,心下却骤然一惊。
金羽卫多年积累根系复杂,谢廷琛和忠武侯在里面有人手很正常,自从废太子倒了,余下的脉系也被几家瓜分。
但是段知睿是金羽卫副使,手下理应都是可信之人才对,难道会有漏网之鱼?
她对亲卫道:“……你且去趟瑞王府,避开人。”
·
申时三刻,在王府自省数日的瑞王得了传召进宫面圣,车架在距离宫禁不远处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喻青自隐秘处现身,直接进了他的车厢。
“……听他的意思,应当是在金羽卫里有些见不得人的门路,”喻青道,“之前护送九殿下返京的人手有多少,都可靠吗?”
瑞王神色也凝重,道:“基本都是段知睿常带的人马,但……”
段知睿的手里有一批亲卫,都是忠心耿耿的嫡系部下。
不过自猎场返京时,也怕半路上又有旁的变故,毕竟谢璟从前就被追杀过一次。
所以,确实又加带了些外围卫兵,可那些也是经过了挑选的。
多数人也并不知晓路过北行宫时将谢璟放下了,负责假扮谢璟的暗卫直接替换了谢璟的身份……可是若是知道路线,也很危险,这件事不能心存侥幸的。
“金羽卫统领早年受忠武侯提拔,他们的势力必定极深。我听他提到‘种子’,那其实是豢养死士或者奸细的一种法子,提前下毒,若不定期服用解药便会发作……”喻青道,“百密一疏,兴许其中真有被他们胁迫之人。”
不说瑞王,她也没想到谢廷琛如此执拗。
他资质平平,真正要忌惮的是那些世家。他们煞费苦心扶持谢廷琛,兴许就是指望这么个皇子登基之后,便方便他们欺上瞒下,势力能够大肆发展。
没想到谢廷琛无论在哪边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人都忙活着谋权篡位,就他还在如同疯狗一般撕咬人。
按照常理,送一个假谢璟过去,他也该消停了。谁知道竟然真有变数。
瑞王道:“等下本王进宫,让……”
“别再调段将军来回奔波了,”喻青道,“让他接着镇守宫苑吧,本来就是他最了解皇宫大内。”
瑞王其实本来拿不准是要发信出去让人先带谢璟避险,还是把人紧急寻回来。但有喻青昨晚的那番话,加上现在却是有了意外,他的思路也受了影响,觉得……确实是把人放在眼前更好些。
“谁去我都不放心,”喻青顿了一下,无奈喃喃道,“……男人还真是都不大可靠。”
瑞王:“……”
他哑口无言,这话分明是在点自己。
……这句话似乎很久以前他还对谢璟说过。
现在他十分理亏,只觉得脸有点疼。毕竟昨夜还信誓旦旦地跟喻青保证,把谢璟安置得很安全,今日转眼就出了问题。
当时他避着喻青,就是担心喻青和谢廷琛的关系。结果到头来弄巧成拙。
“……我今晚去一趟,带了人便折返,”喻青道,“只是忠武侯那边说不准何时动手,今日听了殿下进宫就坐不住了。若我当真未归,我手下几名副手也足够支撑局面,殿下可以调配。”
喻青临走前,回身对瑞王道:“不论如何,先预祝陛下万事顺意。”
瑞王闻言一震,良久无话。
他发现,喻青看上去十分冷静稳妥,其实还真有点疯劲在身上。除了他,怕是还没人敢如此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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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喻青来到五皇子府。
听说谢廷琛正在后堂,她跟着仆从步入府中深处庭院,恰看到谢廷琛正在门口,放飞了一只信鹰。
她抬头,见那鹰展翅飞向北方。
“……你来了?”谢廷琛道,“正好,我舅父不久前刚走。”
他见喻青的目光正循着鹰,便道:“……金羽卫里人多,方才还真审出了消息,听说当时他从猎场回来时,中途绕了点路,在北行宫歇了歇脚。本王命人先去搜查一下。”
喻青道:“搜查?殿下打算派什么人去?”
谢廷琛:“舅父在京郊几处庄子上都养着些人马,北边的虽然不算多,搜一个行宫大抵也够用。若他不在,也只能认了。”
喻青心下有些紧,稍加思忖,道:“臣觉得似乎不大妥当。”
“怎讲?”谢廷琛道。
“今日听殿下说起,臣便有些奇怪,他平白无故留在京郊作甚?”喻青淡淡道,“殿下之前说瑞王虎视眈眈,在京城内外都集结了人,兴许他就是在外面待令,意图里应外合,手上或许有些兵力呢。”
谢廷琛一怔,他似乎还真从来没往这边想过。
喻青道:“再者他为人狡猾,就算没什么威胁,也怕被他脱逃了去。只派那些人手未必够。不如臣替殿下去一趟吧。”
谢廷琛:“你?”
“臣也不曾为殿下立过寸功,既然他对殿下很重要,臣便替殿下办成。”
谢廷琛眯起了眼。
其实不久前,忠武侯便提醒过他,喻青就算投了他这里,也要多加防备。
宣北侯那一脉从来都不好拿捏,多年前他和喻衡共事,从来也没成功拉拢过,就算两家交好,喻衡也不曾涉足这些纷争。
忠武侯总是反复告诫他,不要轻信,只要保证喻青不出手妨碍他们就可以了。毕竟他手上的禁卫确实很难对付。只要没有他,其他的都算不了大威胁。
若真是起兵进宫,不要将喻青带在身边。
他和他们不是真正的一条心,若真被他发现他们的图谋,只怕要生变。
舅父百般强调,他也是犹疑着,只是不知如何才好稳住喻青,现在喻青似乎给了他一个不错的选择。
喻青亲自去,谢廷晔一定插翅难逃。
同时,也能暂时调开他,不必时时想着这个变数。
舅父更狠心些,还想叫人去宣北侯府……先拿出喻青的软肋,也不怕事后喻青再与他为敌。只是喻青人在京城,根本下不了手,要是他不在……似乎舅父那边也能成了。
“……也好,”谢廷琛道,“你手上可有趁手之人?可用本王再加派些给你?”
喻青道:“不必,我带一批亲兵即可。”
谢廷琛想了想,道:“……贺奎是你手上的人,也带上他罢。”
贺奎出身忠武侯府,是谢廷琛的表弟。先前正是被他推荐来了北宸司,在玄麟卫中领了个职务。
喻青道:“好。”
谢廷琛又试探道:“……但你若离京,玄麟卫群龙无首,本王只怕……”
喻青抬眼:“臣现在也要去北宸司点人,殿下随臣来一趟罢。”
·
谢廷琛带着数名亲卫,乘车随着喻青共赴北宸司。
她将谢廷琛带到正堂,在自己的案首下取出一方锦盒,递给谢廷琛。
“这是?”
“此乃玄麟卫的虎符,”喻青平静道,“见它如见我,我若不在,持此符者便可号令卫兵。此物便暂交给殿下保管罢。”
谢廷琛一时意外,随即难掩心中狂喜。
他抚盒笑道:“好!喻青,有你在,本王可是十二万分的安心了!这么多年,本王没有错看你啊。”
喻青永远都这么干脆果决,不会拖泥带水。有他在,仿佛什么都不足为患了。
他也打开锦盒看了一眼,这物件是他亲眼看着喻青从紧要之处拿出,想必不会作伪。
里面用锦缎包裹一物,竟也不像寻常的铜制虎符,而是一块十分别致的白玉符,颇有些精美。
“有意思,”谢廷琛道,“玄麟卫的兵符,却是白玉做的。”
喻青也微笑了一下。
她告别五皇子,便率部下策马出城。
那名为协助、实则监视的贺家人,此前几乎也没有直接同喻青汇报过。现在紧紧跟在喻青最近的位置,难掩兴奋。
“殿下的人马想必也快抵达行宫了,”贺奎凑近些,“再加上统领您亲自去……”
喻青偏头看了他一眼,电光火石间,贺奎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低下头,一柄长剑穿胸而过,鲜血涌出,他后仰摔落在地。
喻青一振剑刃上的血,剑身又雪亮如初。
余下的所有卫兵都目不斜视,跟着她一路往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