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林舟抬眸,看着齐承沅的眼睛,声音冷然,“殿下不信我,又何必找我?不如痛快给我一刀,将我杀了不是更好?”
齐承沅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安抚道:“林卿不必紧张,玉奴好得很,她已怀胎六月,再过不久,应该就要发动了。”
他的话表面上是宽慰林舟,实则尽是威胁。
林舟握紧拳,垂眸看着对面那一壁的虫,“殿下要我做的这事非同小可……”
她回头,方才被齐承沅拿过来的虫,已然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殿下是不是应当同我解释一二,这虫是何物?该如何饲养?我又要如何行动?”
闻言,齐承沅负手仰头,看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虫群,指着某一处道:“见到那只虫了吗?”
林舟抬头望去,只见虫群中隆起一点,那是一只比周围虫子还要大上几倍的虫,触角更长,肢体也更为粗壮,甚是恐怖。
“那是母虫,这里的虫皆为它所诞。罗贞人善养虫,而你所见的这名为沉寂的虫,便是罗贞皇族特有的皇虫,生命力顽强,三个月不吃不喝也能活着。”
齐承沅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在石壁上挑选了一只较为敏捷的虫子放入盒中。
他抚着盒子,朝着林舟轻声道:“你只需在三月之内,将此虫让江赜服下,其余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令人悚然。
林舟视线落在那盒子上,抿了抿唇。
齐承沅轻声道:“当然,你可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
他猛然转身,冲外面道了句:“带进来。”
便见一个罗贞模样的人被士兵押着走了进来,那人挣扎得厉害,一见到这满石壁的虫,眼中更是惊恐,嘶吼着就要往外爬,却被士兵抓了回来。
他嘴里喊着林舟听不懂的话,跪在齐承沅面前不停地祈求。
齐承沅垂眸,面色淡然,“这是罗贞的罪奴,犯了盗窃罪。”
他一抬手,便有个士兵上前取了一只虫子过来。
那人一见虫子,使劲挣脱了身边士兵的压制,手脚并用就要往外跑,却又被后来冲上的士兵狠狠压倒在地。
齐承沅笑了笑,“区区一个罪奴,用沉寂送你上路,应当懂得感恩才是。”
说罢,士兵捏开那人的嘴,径直将虫子送入了他口中。
不一会儿,那人发出惨烈的嘶吼声,抱住自己在地上打滚。
林舟见到有黑色的线条自他脖颈处一点点上延,似荆棘一般锁住了他的喉咙。
那人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片刻之后,那人便躺倒在地,瞪着双眼不甘地看着远处,气绝身亡。
同时,石壁上的母虫发出嘶嘶叫声,振动着翅膀,十分暴躁,连带着旁边的子虫一起躁动了起来。
齐承沅解释道:“一旦子虫毒素发作,母虫便会有所感应,就如眼前这般。”
他笑了笑,将那呈着虫子的盒子送到了林舟眼前,“一旦你让江赜服下沉寂,待子虫毒素发作,本宫便会知晓,届时本宫就放了玉奴,让你们姐妹俩相聚。只是若三月后,母虫还没有任何感应,本宫便不能保证玉奴的安全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林舟,眼神森然,“毕竟这是罗贞人的地盘,本宫护不住她,也是正常的。”
林舟暗骂齐承沅无耻,她抿紧唇,压住心中怒火,面无表情道:“我有一个条件……”
齐承沅挑眉,等着她继续说。
林舟直面齐承沅的目光,冷声道:“我要见玉奴一面,我要确认她安然无恙,否则我又如何安心替殿下行事?”
齐承沅眯了眯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准了。”
林舟心中一松,正要开口询问更多,齐承沅却接着道:“为避免节外生枝,你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林舟愣住,她皱眉,立即就要反驳,“殿下……”
齐承沅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这是底线,若你不愿,此事便作罢,无需再议。”
闻言,林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看着齐承沅眼里的决然,明白了他真的不会退让。
她只好应了声,“好。”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见到人。
*
齐承沅让林舟在月居城住了一夜,次日,命人用黑布蒙上了林舟的双眼,这才带着她坐上了骆驼去见玉奴。
路上约莫用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到了地。
齐承沅带林舟来的是一处石山。
站在这里,能将底下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石山背后是一片荒漠,而远处却住了几户人家,院子中还晒着衣物。
林舟揭下黑布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寂寥,旷阔。
荒漠中太过安静了。
远处有个罗贞打扮的人往他们所在的石山看了一眼,得到齐承沅的暗示后,他走到最右边的院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身子挺拔的男子便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口与那罗贞人交谈着,两人说着说着便大笑了起来。
那男子往屋里喊了一声,又见一个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腹部隆起,显然已有身孕。
那女子出现时,林舟猛地往前一步,却立即被齐承沅按住了肩头。
“林卿,只需这般看。”
林舟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视线紧紧盯着玉奴。
玉奴面上带着笑容,同那罗贞人说着什么,最终那罗贞人送了她们一袋东西,便摇摇手走了。
玉奴与男子在院中驻足了一会儿,也陆续进屋了。
看样子玉奴并非被囚禁,而是和她的夫君窦云骁在一起。
现在看来,窦云骁先前的投诚恐怕都是假象,他依旧还替齐承沅做事。
看着方才玉奴面上松弛的笑意,她应该不知自己所居之处已经被齐承沅监视起来了,还成为了齐承沅要挟林舟的筹码。
林舟看着那小小的一处宁静的院子,心中低低一叹。
这样也好,至少她还能安心养胎,性命无忧。玉奴现在正好需要一个可以静养的地方。
齐承沅看着一动不动的林舟,提醒道:“人也看了,林卿可放心了?”
林舟没有说话,依旧盯着那处小屋。
“本宫说过,只要你听话,她就会一直这样幸福快乐下去。”
林舟垂下眸,似乎为此动容了,面上只有认命般的顺从。
她低声道:“多谢殿下。殿下吩咐的,我定然会做到。”
齐承沅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甚好。林卿,那本宫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身边的侍从拿过黑布,欲要蒙上林舟的双眼。
她再次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间小屋,随后视线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郢朝。
“独坐庭前,每每念君颜。”
“君身系天下,日理万机,珍重龙体。”
“吾伤已有起色,饮食渐增……”
江赜放下信纸,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墨,仿佛便能隔着墨迹与写信之人相接触。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起,放入一个木盒之中。
盒中已有先前林舟寄来的两封信。
林舟已离宫一月有余,期间她只寄来这几封信。
虽不能见,但这几封信已能压制住他心中翻涌的思念了。
阿朝自黑暗中走出,向江赜拱手道:“主子。”
江赜这才将视线从木盒上收回,转身看着阿朝,“阿勉如何说?”
阿朝有些为难地低下头,“阿勉说,如今伤者伤势渐愈,正应了先前不能被杂乱之息所扰之言。若陛下强行欲见,也非不可,只是伤者会更为严重罢了。”
闻言,江赜便沉下了脸,“朕只是远远地见一面,也不可吗?”
阿朝无奈摇头,“阿勉态度强硬。”
江赜怒火攻心,只是在看到阿朝始终低垂着的脑袋时,目光忽地变得深幽。
他眯眼看着阿朝,良久才道:“知道了,你再与阿勉说说,朕不信她这般无情。”
阿朝应了一声,后退几步,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江赜面不改色地提笔,只是才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便唤了一声,“余风。”
余风立即出现在江赜身后。
“明日,朕要渊亭苑的消息。”
余风微微抬头看了江赜一眼,心中有些不解。
渊亭苑那边的事是全权交给阿朝来处理的,怎么突然要他去查……
余风正想着,突然听到江赜道了一句,“顺便,你替朕查一查阿朝。”
余风闻言,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主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与阿朝,是在安定王府时便跟在江赜身边了,时间之久,他从未对阿朝有过一丝怀疑。
江赜只道:“去查。”
江赜没有过多解释,声音中带着森然冷意,叫余风心中一惊,他不再多问,立即领命,“是,主子。”
待余风走后,江赜才停了手中的笔。
他垂眸盯了桌上的纸笔许久,猛然起身将桌上物件统统扫落,发出一阵乱响。
殿中侍从跪了一地。
阿朝很早就来到江赜身边了,甚至比余风还要早。他们一同生活多年,江赜十分信任他。
只是想起方才他那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样子,江赜怒意更重。
别人不知,他不会不知,阿朝在心虚时,常常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江赜一眼便瞧出不对劲了。
他捡起地上装着信封的木盒,十指紧扣。
希望是他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