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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婚嫁手册 第44章

作者:香草芋圆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62 KB · 上传时间:2025-09-24

第44章

  凌凤池心里积着事。

  把人喊醒,又挨个把灯火点亮,好一阵子,屋里两人谁也没说话。

  五日婚假未去官署,事务堆积如山。

  大理寺那边追查马匡,线索繁多,且糟心。

  马匡供认,章晗玉意图谋害六郎春潇。

  从二月开始,到三月春日宴,连续策划数次。

  他下午抽空去了趟御书房,小天子心思不在学业上,嚷嚷着想念“章宫人“,要召人入宫说话,被凌凤池拒绝了。

  他道:“如今已无章宫人。晗玉是臣的妻子,陛下无故召大臣之妻入宫,不合规矩。”

  小天子怄气得摔了书。

  心里桩桩件件积着事,凌凤池什么也没说,只道:“还未用饭。”

  热腾腾的晚食送进屋里,凌凤池的面前放一摞纸,边用饭边看。

  纸上记录的,是今日婚院种种动向。

  六郎前来探望。

  主母斥退下人,和六郎单独交谈几句。

  六郎出门前,带走了厨房的阮惜罗。

  他神色不动地翻过,视线掠起,对着帐子里掩着呵欠的身影。

  “今日过得可好?听说六郎来探望你?”

  章晗玉不太好。

  惊春没看懂菜单闹出大乌龙,惜罗回来得太晚。买菜买到天黑,有点说不过去。被翻出来追究的话,逃不过追查。

  心思分了神,说话便有些漫不经意的样子:

  “我好得很,六郎乖得很。日子除了无聊无趣了些,吃食还不错。”

  凌凤池继续翻看手里的记录纸张。看完起身出去。

  院门敞开,开始不断地有人进出婚院。

  婚院各处灯笼光全点亮,庭院里亮堂得如同白昼。

  凌万安领着众人,一摞摞的文书,放衣物的大小箱笼,文房墨宝,送进婚院东厢的书房。

  章晗玉原本只当热闹看,直到四人合力抬进一架绣松鹤紫檀底座大屏风,喊着号子抬去隔壁书房……

  她忍不住隔窗问外头,“你们搬家呢?”

  凌万安擦着满头热汗在门外行礼:“晚上打扰主母。奉阿郎之命,把外院书房的物件挪来婚院内书房。”

  章晗玉揶揄问道:“公文都送来婚院里。不怕凌相明早出门,我偷偷去看?”

  “阿郎他……”凌万安欲言又止,看看屋里用饭的阿郎,又看看窗边问话的主母,哼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章晗玉笑看他为难。

  “不能说?家里有事瞒我?”

  凌万安干咳两声。

  自从阿郎娶了昔年朝堂对手的主母,身边跟着的人各个都成了风箱里头的耗子。说也错,不说也错。

  凌长泰那小子,宁愿站在院门口看大门也不愿进来跟阿郎,跟他掰手腕比输赢,他掰输了……

  凌凤池用饭的动作停下,吩咐凌万安,“下去罢。”凌万安如逢大赦地一溜烟跑远。

  “告了十日假,我在家中陪你。”

  章晗玉:“……今天不是才销假回官署?明日又休假了?”

  政事堂最近这么清闲的么?

  凌凤池不答。

  外头人来人往,婚院当值的人多出两倍,凌长泰在院门口亲自佩刀值守,

  她正盯着明晃晃的庭院,凌凤池放下碗,去水房洗沐回来,一扇扇地关上门窗。

  “不早了,睡罢。”他平静地道了句。

  章晗玉:“……”

  带着潮湿水气的男子修长结实的身躯站在床边。她眼睁睁看一只手掀开了帐子,又掀开她的被窝。

  她真有点扛不住了。

  新婚六日,夜夜春宵。她不知道别家的新婚夫妻是不是夜夜敦伦,但人家新婚都是小夫妻!

  京兆儿郎成亲的年纪普遍十七八岁,二十算迟婚了。不满弱冠年纪的儿郎,年轻青涩,仿佛枝头还未完全成熟的青果子,又能闹腾到哪里去。

  她这位夫君倒好,熬到二十八岁成亲,早熬成熟透的果子。她怀疑洞房花烛夜是他头一回开荤。

  好好好,娶回家不让空闲着,把这么多年欠缺的次数都补上,夜夜来薅羊毛是吧。

  今天她本指望着人销假回官署,一大摊子的事压下来,把他给压得难以动弹,最好人歇在官署别回家……晚上还要来?

  她压着被子死活不肯放手。

  闭着眼装睡,哼唧说:“累了。”

  掀了两次被子,她死活压着没让掀开。那只手放弃了。

  床上的第二床被子拉开,凌凤池吹熄了灯,在她身侧睡下。

  被搅了兴致,他却也并无恼怒之意:“累了就歇一晚。”

  两人头一次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入睡。

  没有被按来揉去的气急败坏,没有被做狠了的筋疲力尽,听着身边平缓的呼吸声,章晗玉反倒睡不着了。

  夜越深,越清醒。

  她在心里属羊。数到七百二十头时,身侧的人忽然动了下,侧转过来,轻声道:“晗玉。”

  章晗玉才不理他,继续装睡。

  隔片刻,凌凤池无声无息起了身。

  点起床头一盏小灯,灯光如豆,映照得屋内朦朦胧胧。

  他借着这点小灯,从桌案上取来一卷文书,看着像官署带回的公文,坐在床头摊开了阅看。又取来一张白绢,提笔蘸墨,偶尔思忖着写下几个字。

  章晗玉睁开一条缝,瞥见文书末尾盖的红色大印:大理寺印。

  半夜三更地审阅大理寺文书?

  凌凤池握笔在白绢上书写。

  沙沙声响中,她静悄悄地张开一线眼帘,眯看一眼。

  【头一次示警,二月中。国丧期间。】

  思忖片刻,又写下第二行:

  【第二次示警,三月末,春日宴前。

  与马匡供状分毫不差。】

  章晗玉瞥见“马匡供状“四个字就精神了。

  托高宫令的福,这老混球终于也蹲大理寺狱了?

  装睡不醒的人没忍住,嘴角微微一翘,又迅速拉平。好在灯光微弱,帐子里阴影浓重,看不清晰表情。

  她眯着眼睛等,凌凤池却又什么也不写了。

  人靠在床头静静地思忖。屋里沉寂很久,章晗玉在等待中几乎睡着,听到一声轻声喟叹。沙沙笔声随即响了起来。

  她撑着睡眼去看:

  【作恶之前,预先示警,屡次提醒于我,何解?

  其中可有隐情?被迫无奈之举?】

  章晗玉猛地惊醒过来,意识到什么,装睡紧闭的眼睑细微颤动几下。

  二月中……三月末……

  不就是她两次提醒对方,局面危险,看顾好小六郎?

  马匡那混账,在大理寺都供出些什么东西!

  正想到这里,耳边却又响起微小衣袂声。她迅速闭眼。

  凌凤池起身把白绢递去门外,吩咐:“烧了。”

  门外伺候的,还是掰手腕输了的凌万安。

  凌万安表情发苦,接过白绢后人不走,低头回禀:“六郎来寻阿郎。人就在院外。”

  凌凤池皱了下眉。

  “这么晚了,叫他明日再来。”

  “回禀阿郎得知,“章晗玉在屋里听到门边模模糊糊的声响。

  “拦过了。拦了好几回。长泰拦着六郎,从外书房拦到婚院门外,咳,动了几回手了。六郎坚持要见阿郎,为主母求情……”

  凌春潇确实人就在婚院外。章晗玉隔着整个庭院,在屋里都能隐隐约约听到院外的嚷嚷声。

  她恍然想起,小六郎早晨来见她时,提起的:“替长嫂求情,免除三个月禁足。”

  自己连哄带骗,他还当真来了。

  向来不怎么多的内疚情绪,在心底泛起稀薄的一点点……当然了,还是不怎么多。

  院门外情绪激动的嚷嚷声传入耳朵,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再度惊醒时,耳边已恢复寂静。凌春潇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响,婚院的男主人提灯进屋来,把灯笼放去桌上。

  章晗玉没忍住,轻轻地笑了声。

  “醒了?”

  早醒了。也不想瞒他。

  “凌相不该娶我的。“章晗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对床外仰头浅笑:

  ”原本凌家家规严整,风平浪静。自从娶了我之后,夜夜有事,处处失火,把你忙成这样,半夜三更也不能睡。凌相后悔了么?”

  话这么说,她可没什么同情心。

  被强娶的是自己,又不是对方。

  她原本筹划得好好的宫中女官升迁路,大好前途指日可待……当她很想嫁来凌家么?

  凌凤池却也稳得很,不为她的话语所动摇分毫。

  连话头也不接,只道:“醒了就好。正好有一件事想问询你。”

  床头边的小油灯早被风吹灭,又被重新点起,朦朦胧胧的灯光映进帐子。

  凌凤池洗净了手回来,重新坐在她身侧。

  带着水汽的微凉的衣袖拂过她的脸颊,把一卷文书放在枕边。

  “大理寺昨夜拘押了马匡。他有不利于你的供词。关于谋害六郎的几次动作,晗玉,你有什么好说的?”

  章晗玉大觉意外,飞快地瞥去一眼。

  大理寺机密重案,怎会开口当面和她提起?不都该死死瞒着,寻机会揪出破绽?怎么倒跟她直言不讳起来了。

  凌凤池还在平静地陈述。

  “刚刚六郎在院门外与我争执。我听他话中的意思,今日你劝说他不要入宫?说局势危险,有人意图害他。”

  他的目光注视过来。

  “加上之前两次,这是你第三次提醒他危险。”

  章晗玉心里腹诽。

  小六郎那个漏勺……吵个架都能把早晨的事全漏光了。

  卷轴在面前摊开,果然正是她自己偷瞥到的大理寺公文。

  凌凤池指着中段口供,示意她看。

  “二月中,三月末,马匡供认你两次意图谋害六郎。大理寺对你有疑问,被我压下了。到底是怎回事?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这边不吭声,凌凤池语气更加和缓。

  “是不是你义父亲自下令?逼迫你行事,你不得不听从?”

  其实猜测得八九不离十,章晗玉偏不想如实地告诉他。

  老老实实说了,人家不信,那场面可难看得很。

  “事既然未成,小六郎活得好好的,我当然会尽力推脱,把自己洗刷干净。凌相问了也是白问。”

  章晗玉翻了个身,面孔出现在灯光下。

  她翘着唇角,半真半假地反问:“我说的,你就信?”

  凌凤池没有笑。

  暖黄柔和的灯光下,他的声线镇定沉着:

  “你只管说。你我已成夫妻,夫妻一体,共同进退。我不信你,谁信你?”

  我不信你,谁信你?

  简短却有力,落在耳中。

  章晗玉心头一震,总习惯挂在嘴角的微笑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凌凤池还在等她的回复。

  对面沉静的注视下,她感慨地抬起自己的两只手,冲他晃了晃。

  “看我的手。”

  这是一双纤长秀气的漂亮的手。指骨细而长,肌肤如白瓷。

  “他们都说我狡猾。马匡也恨我狡猾。恨我把脏活计都推给他们做,自己落个干干净净。当然了,我确实狡猾。”

  借着年少文弱的外表,满身书香清贵气,一看就是做不了脏活重活的人。

  投靠义父吕钟的头一年,她便理直气壮地把脏活计往外推,并不瞒人。

  为什么吕钟会容忍她至今?

  还是她狡猾。充当军师角色,几次敏锐地察觉朝堂陷阱,屡屡帮助吕钟逃脱致命圈套。

  吕钟猜忌她,又离不开她。

  “这双手其实早不干净了。”章晗玉在灯下打量自己纤长如削葱的手,姿态散漫又无所谓,把手搁去床边。

  “义父却总嫌不够脏。催促我取了小六郎的性命,倒也不是他多么在意六郎的命,喏,他老人家只想让这双手更脏点……”

  摊开的手指尖被握住了。

  凌凤池低头凝视白玉般的手指,道:“不脏。”

  手指被温热的掌心握住了,握得太紧,章晗玉抽了几下都没抽动,只好任他抓着。

  “凌相,你该不会半夜犯困,神志迷糊了?弄清楚,这双手差点害了的,是你家宝贝幼弟,小六郎的性命……”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指忽地传来濡湿的感觉。

  凌凤池低头吻了她的手指尖。

  握住她的手,吻过秀气的指尖,一双长而幽深的凤眼挑起看他。静静地对视片刻,他道:

  “连续三次,暗中维护春潇性命。这双手比你自己想的干净。”

  蜡烛噼剥声响,灯影在夜风中摇晃。他还在亲吻她的手指。

  从食指,中指,名指……亲吻地湿漉漉的,又麻又痒,痒去了心尖里。

  几根手指被吻了个遍。

  章晗玉觉得自己被男色蛊惑了。

  其实夜里犯困迷糊的,应该是她自己。否则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本来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坚持不肯再当羊儿被薅毛……

  被抓着亲了一遍手指头,亲得手指尖湿漉漉的麻痒难当,她不去洗手,却莫名其妙地松了手,任凭被子被掀开。

  从两更折腾到三更末,纱衣都扯破,水房里水泼了满地,又被薅了整晚的羊毛。

  头一次坐上面,滋味回味无穷。

  就是有点废腰。

  *

  【四月十一夜,屋里敦伦一回,水房一回。

  坐上面废腰】

  隔天睡到天光大亮才醒,她慢腾腾地坐起身,从床板下摸出小册子,捂着腰写下两行后,咬着笔杆想半日,自己也觉得昨夜莫名其妙,又添了两句。

  【夜里少和凌相对话,多说易受蛊惑】

  【男色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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