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贺安廷险些气死
荆窈与叶云峥相对而坐, 一时无言。
她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世子,心里本就有的愧疚越发深刻了起来,世子对她还是不错的, 是伯府唯一好的人, 可惜她确实不能留在伯府。
她本着为世子好的意愿劝他:“世子,你……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你还有公务要忙, 俸禄要挣,身体千万不能垮了。”
叶云峥扯了扯嘴角:“看来窈儿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荆窈敏感觉得这话有些怪, 但他又说的是正确的, 便点了点头:“自然。”
叶云峥也不知她是没心没肺还是根本就没心,哦应是狼心狗肺才是。
他对她那么好……
费心思陪她逛市井,为了她舍弃了他的正妻。
叶云峥深深吸了一口气,恰好房门被推开,小二端着食案上了菜, 叶云峥沉默的吃着东西。
荆窈不太饿,就只捧着茶杯喝茶, 实则也是为了待会儿和母亲吃。
“窈儿。”叶云峥突然开口。
“嗯?”她抬头等着他说话。
“你我……既没缘分,不如认作义兄妹罢。”他话一出,荆窈震惊地瞪圆了视线, 颇有些不可置信。
叶云峥继续惨兮兮的说:“我知道,我比不上贺大人, 你大约是嫌弃我, 我没有别的能力,但家中背景尚且不错、家底丰厚,我马上就要擢迁升官。”
“多年与贺府为婿,我岂能不知, 县主性子高傲,不好相与,我都瞧不上,别说是你了,贺家两位姑娘更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娇纵性子,你这般怯软,去了定会被欺负,贺安廷更是冷硬寡情,寻常白日压根就不在家中,即便县主为难你叫你站规矩他也是不会知道。”
叶云峥看着荆窈一寸寸变白的脸色,快意的呼出了一口气。
“高门宅院,磋磨新妇、红颜早逝的大有人在,你死了便死了,但贺安廷可以继续续取续弦,与他们无碍。”
“我别无所求,你我认作义兄妹,日后有什么难处也好来伯府寻我。”
世子说的诚恳,荆窈心乱如麻,一时被吓住了。
她心里也知道,世子说的多半就是真的。
“世子好意,荆窈心领,那我便唤世子一声义兄罢了。”认作义兄对二人尴尬的关系也有好处,日后好见面,大大方方就当过去了。
叶云峥唇角扬起,又叫小二添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沙:“你爱吃的,也吃点。”
好意递到了荆窈面前,她心头也一暖,低下头吃了起来。
用完饭后,叶云峥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我还有公务,先走了,叔母很是念叨你,也担忧腹中孩子,有空来府上瞧瞧她。”
荆窈点了点头:“自然。”
二人出了厢房,荆窈欲说告别,谁曾想她视线一抬,吓了一跳。
贺安廷站在她对面的屋子,抱臂冷冷盯着她,那双深邃如漆墨般的瞳仁泛着阴郁冷光,沉沉地扎进荆窈的心头。
叶云峥自然也察觉到了,但是他假装没看见,反而转身抬手摸了摸荆窈的头顶笑了笑:“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子。”
在贺安廷能扎死人的目光下叶云峥离开了酒楼,施施然离去。
荆窈有些讪讪,她敏感的察觉贺安廷好像不高兴了。
至于理由,她大概明白。
她抬脚欲往贺安廷那儿走,谁曾想他竟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包厢,门倏然阖上。
荆窈愣住了,无措地站在原地。
嘈杂的吵闹声在耳边持续了很久,叫她脑子很懵,奇怪,她怎么胸口闷闷的。
庆梧悄无声息出现:“姑娘。”
“啊?”她抬起头。
“姑娘,主子叫我送姑娘回去。”贺安廷虽没搭理她,但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叫下属送她回府。
“不用了,我母亲在等我呢,我先走了。”荆窈低着头快步离开。
何氏在一处小摊贩前吃馄饨,瞧见荆窈来了招了招手:“快来,这摊子的馄饨我幼时经常来,已经许久没吃过了。”
荆窈勉强打起精神,摊主给二人端了两碗馄饨,芥菜猪肉馅儿的又大又皮薄馅儿多。
可惜一向胃口很好的她只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何氏胃口也勉强,大病初愈吃不了多少。
“怎么了窈窈,怎么脸色这么差?”何氏摸了摸她的脸蛋问。
荆窈摇头:“没什么,可能逛累了。”
“那就回府罢。”何氏见女儿如此,赶紧说。
母女二人便坐着马车回了府,回到院子里,竟有个许久未见的不速之客。
何氏冷冷的看着荆旬远:“你来做什么?”
荆旬远亦有些挂不住脸:“这是我的府邸,我何处去不得,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脾性,我是你夫君,你在跟谁说话?”
何氏没给他好脸色,薄情寡义的货色,她当初是瞎了眼,挑了这种夫婿。
也不怪何氏没防备,荆旬远年轻时样貌不错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更重要的是能说会道,哄的她掉进了陷进。
她父兄出事后即刻变了脸,虽说没休妻但很快娶了咸安郡王的庶女为平妻,把持中馈,幸而律法不许贬妻为妾。
她的嫁妆被这狗东西败光了不少,后来剩余的皆为窈儿攒起作了嫁妆。
就这,崔氏还总是觊觎。
“父亲。”荆窈疏离行礼。
荆旬远脸色不太好:“我说,你已经是世子的妾了,总是住在娘家也不好,今儿个,收拾东西回府去罢。”
何氏护着她:“你敢赶她走,窈儿是我女儿,不是妾,要不是你们这对脏心烂肺的东西,她岂会给人去做妾。”
荆旬远变了脸:“你说什么,她如今的前途体面皆是我给的,做妾怎么了,那可是世子,行啊,不去给世子做妾,那去给城东那个陈员外做续弦也罢。”
那陈员外都六十多了,何氏气的心口疼。
如今贺安廷还没来下聘,荆窈实在不好借他的势,万一他反悔了呢。
“父亲,世子要迎娶平妻,我自是要住在娘家,难道父亲容不下我么?”
荆旬远闻言脸色好看了些许:“为父也是关心你,你这话说的,这儿是你的家,我是怕你惹世子生气。”
说完后他就走了,何氏冷笑:“薄情寡义的骗子。”
荆窈劝慰母亲别想太多,不然总生气对身子不好。
下午时,云巧匆匆进了屋:“姑娘,贺大人来了。”
荆窈心头一跳,慢吞吞的哦了一声,放下了比竭力镇定的起了身。
她有些忐忑,不免猜测待会儿贺安廷是什么模样呢?是暴怒?生气?
荆窈随云巧出了门,眼下无人,二人也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从一则无人的侧门出去。
“姑娘,你看。”荆然身边的婢女跟她说,“那不是大姑娘吗?”
荆然狐疑:“鬼鬼祟祟的和云巧那丫头做什么去了?”
“跟上去看看。”
仍旧是深巷中停着一辆马车,荆窈局促的走到了马车前,庆梧照旧道:“姑娘,主子在车上等您。”
荆窈闻言提裙小心翼翼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男人坐在车厢内,一脸冷色,浑身似沁了寒冰一般,威压深重。
荆窈颇提心吊胆,老实巴交地低着头:“贺大人。”
贺安廷听到她这声贺大人怒气更甚。她若是撒撒娇,说些好话,他何必如此。
可惜荆窈于情事上不怎么通,迟钝的很,只敢大气不敢出的坐在一边儿。
“今日可是有事?”
贺安廷的意思便是问叶云峥是不是寻她有事,荆窈低着头老老实实把她为何与叶云峥一起解释了个明白。
末了还添一句:“义兄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贺安廷想的二人藕断丝连。
贺安廷听到这一声义兄简险些气死,义兄?这才多久,就从世子变义兄了?她到底是天真还是蠢,男人的话也能信?
“义兄?”
荆窈眼巴巴点了点头:“世子说我们既无缘分,那便结拜兄妹,叫我认他作义兄。”
“你难道看不出他的意思?他是耍手段罢了,什么义兄,胡扯,都是接近你的谎言。”
荆窈觉得他真的想好多,还接近她,太看得起她了吧,她认真解释:“大人……”
“不许叫我大人。”语气不太好的呵斥叫荆窈有些委屈,“兰筠哥哥。”
这还差不多,贺安廷脸色好看了些。
“义兄……”
“不许叫他义兄。”男人又冷着脸,可怖的像要吞吃了她一样。
“哦……世子。”她干巴巴改口。
“兰筠哥哥。”她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还有些别扭,“你误会了,世子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担心我呀。”
相比起贺安廷来说,叶云峥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与她相处了半年,而叶云峥他们认识不过才两个月,见过的面撩撩数次罢了。
当然贺安廷也对她很好,两个人是不一样的好。
贺安廷听到这话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太阳穴和胸口突突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叫自己淡定下来:“他若是没有别的意思,为何会食不下咽、夜不安眠,还认你做义妹,他就是、就是想趁机把你哄骗走。”
“可是我已经与世子说明白了啊。”荆窈迟疑道,“兰筠……哥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啊?”
贺安廷有些无力。
他想告诉她叶云峥的不怀好意,但是却发现这个小东西并没有分辨这个的边界。
她的世界中,只是单纯的恶意和友好,什么情啊爱啊,爱而不得、吃醋,完全没有这回事。
他一时都分不清她这是对叶云峥潜意识中的喜爱还是说只是出于单纯的信任。
贺安廷胸腔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笑,纯粹是气的。
他心底有些窝火,但又不能对着她发,只能道:“以后不许见他。”
“哦。”荆窈还是很委屈的说,看起来还颇有些不服气。
她觉得贺安廷好不讲道理啊,她都已经解释明白二人没有什么,怎么还要生气呢。
而贺安廷虽瞧她答应,但也只是一时屈服他,眉宇间还闪烁着畏怯。
他就这么惹她害怕?
方才看她与叶云峥出来时可不是这种模样。
贺安廷不知为何,心底泛着淡淡的酸意和妒意,而后他闭着眼靠在车厢上假寐,荆窈踌躇瞟他,贺安廷看起来好像还是很生气,她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啊。
“兰筠哥哥?”她试探的唤道。
贺安廷睁眼睨她,不曾言语。
荆窈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今日不学习吗?”
“原来窈窈心中还想着学习。”
他怎么这么阴阳怪气,荆窈顿觉古怪,她都已经答应他了,还要怎么样啊。
但理智告诉她不要再惹怒贺安廷。
“自然,兰筠哥哥说的话我都记着呢。”她一口一个兰筠哥哥,贺安廷脸色好看了许多。
“光说有什么用。”他低声道。
荆窈不明所以,那还要她做什么呢?
她瞧他的样子像是柔软勾人的小狐狸,还是那种天真却又不失妩媚的小狐狸。
一身丁香色的衣裙,耳垂上挂着他送的翡翠耳珰,甚美。唇脂像是成熟多汁的葡萄,晶莹饱满惹人采撷。
她柔软的雪团抵在二人身躯间,低头隐约可见雪软沟壑,腰肢柔软,揽在怀中像是软绵绵的棉花,馨香扑鼻。
他一想到荆窈以这副模样去见叶云峥心气儿还是有些不顺,他伸出拇指揉在她的唇角,把艳红的唇脂揉开,荆窈的唇角登时就像花汁染色一般。
她乖巧的任由他摆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合他心意。
“张嘴。”贺安廷捏着她小巧的下颌,命令。
荆窈纯稚不明所以,乖乖张开了嘴,贺安廷伸手指节伸入了她的唇舌搅弄。
时不时还能瞧见殷红的舌尖,和四溅的水色,荆窈有些难受的想撇头,却被贺安廷牢牢抓住:“日后再不乖,惩罚会比这个更重。”
荆窈说不出话来,脖颈被迫仰起嘴角缓缓流下晶莹的水色。
他玩弄够了,把手拿了出来,荆窈泪汪汪的看着他,敢怒不敢言。
贺安廷眸光深深,都这样了还不发火吗?
“我错了。”荆窈只是一味道歉,当然她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不知怎的,贺安廷听到这话更窝火了。
“书抄完了吗?”他音色淡淡,拿起帕子擦着他的手。
荆窈一僵,摇了摇头:“没有,不是明日吗?”
当然她可能明日也抄不完,她靠近了几分嗫喏:“手酸,太多了抄不完的。”
贺安廷没有心软:“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不可懈怠。”
“可是真的很多。”她愤愤不满。
“窈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他凝着她,意有所指。
荆窈挪了挪身子,一咬牙趴在了他怀中:“兰筠哥哥,我的手真的很酸。”她红着一张脸,满心都是尴尬。
她还从没对男子这样过呢。
贺安廷果然满意:“那少抄些也可。”
荆窈松了口气,想离开令她局促的怀抱:“知道了。”
她怎么感觉在陪他玩儿什么癖好,好奇怪啊,他可真难伺候。
“明日生辰,可有喜欢的东西?”贺安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挑的,什么都可以。”她不甚在意。
贺安廷蹙起了眉头,家中两个姊妹每逢过生辰皆会索要贺礼,贺府花钱如流水,宴请名门贵女,极为看重生辰。
怎的到了荆窈这儿便如此不在意。
贺安廷也一时拿捏不准。
便打算依照着二人的规格准备。
荆然在侧门处探头探脑的看着那辆宽敞的马车,不多时,荆窈下了马车,她衣襟有些凌乱,面如芙蓉,春色无限,一看就是刚干了什么坏事。
好个荆窈,竟有私情,荆然确定荆窈肯定要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情夫,不然为何躲躲藏藏在这儿。
她赶紧回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母亲。
翌日生辰日,何氏早早起了身,为荆窈煮了一碗喷香的长寿面,卧了一颗蛋,撒了一把葱花,荆窈把面都吃光了。
“往年的生辰都是一碗长寿面,娘以为今年这一碗长寿面你吃不到了。”
荆窈看着何氏绣得虎头帽说:“怎么会,我以后年年都会吃到的。”
“你今日可是在等什么人?”何氏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荆窈莫名不自在:“没有啊。”何氏笑笑没说话。
贺安廷原本已叫庆梧备好了贺礼,只待今日亲自送去,谁知官家竟忽然传召,叫他去锦歌坊来。
贺安廷无法,只得先去了锦歌坊。他前脚刚走后脚叶云珩也匆匆出了门,叶云峥便知晓定是为了官家的事。
叶云珩是殿前司副使,他也若有似无打听过听闻官家有一心爱女子,好似是勾栏出身,只是隐藏的很紧,不知在汴京内哪一家歌坊。
叶云珩嘴紧的很,他费了一番心思才把他灌醉,得知那女子是锦歌坊出身。
“跟紧贺安廷,看他有何异动。”
锦歌坊龙蛇混杂,空中不知是何香料的味道,闻了呛鼻的很。
贺安廷闪身上了四楼,一双长腿疾步生风。
他推开了一间屋子,天子坐在屋内,身边还倚靠着一名身着红衣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
“兰筠,你来的正好,师师的藏身之地暴露了,今日来了一波刺客,幸而朕给她留了暗卫,锦歌坊不能再待了。”
贺安廷冷脸道:“朝中无数士族盯着皇后之位,您也明白,若是不想牵连这位姑娘,唯有斩断联系。”
天子一脸阴霾:“说什么也晚了,朕不会放手,为今之计,朕想把师师放在你那儿些时日。“
贺安廷蹙眉:“陛下,臣已有未婚妻,这不合适,您可以放在云珩府上。”
天子摇头:“唯有你叫朕最放心,便叫师师以你表妹的身份留在贺府。”
“事出从急,今日你把所有的事都放在一边,即刻带着师师出城,而后置换身份,从城外接回。”
贺安廷愣了愣,眉头拧了起来。
而荆窈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暗了下去也没等到来人,云巧忽而跑了进来:“姑娘,世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