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难堪剖白
“只要是为了少主,属下任何事都愿意做。”冉秋面色沉重,看向床上沉睡的女子,眼底却闪过一丝柔软。
“呵,你对她倒是忠诚。”老媪言语讥诮,轻抚孟程意脸颊的动作却温柔。
“都是大人教导得好。”冉秋垂眸道,语气诚恳。
“好了。”老媪起身走到门外,望向远处天际边的乌云,“在暴雨前,将她带上去吧。”
冉秋:“诺。”
她将孟程意背到身上,脚步沉稳,走出几步,老媪又叫住她。
“另一个呢?”
冉秋抬眼望了望天,有白鸽飞过,“消息已放出,只看他敢不敢来、愿不愿来。”
京城。
恭王府偏院的屋檐上,毛止抓住一只疲惫的白色信鸽,取下它腿上的密信。
是一路追赶王妃南下的鹿梦寄来的。
看到内容后,他稚嫩的脸庞闪过沉重,连抚一抚信鸽的羽毛都顾不上,从屋顶一跃而
下,飞奔向王爷处理公务的密室。
密室在孟程意曾来过的温泉小院下方,入口有精密的机关,步骤错误便会触发夺命的暗器。
钻进狭长的通道,在一次次分叉口选择正确方向,弯弯绕绕后,终达萧岂所在的屋子。
屋子空间很大,温度极高,即便是冬月严寒,也堪比酷暑。
墙壁通体黑色,墙上被挖出多处凹槽,放置着既能照亮又能增温的烛火。
贴着墙壁,是摆满各式兵器的架子。除冰冷坚硬的刀枪外,架子上还零零散散地摆着不少木刻的玩意儿。
因空气闷热潮湿,每个都生了霉点,时候最早的那些,更是腐烂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屋子中央是一个偌大的石桌,桌上分门别类摆满各类需处理的讯息。
桌子后方,萧岂穿戴整齐,肩披厚实大氅,长指捏着一张刚送来的信纸,正垂目沉思。
才进来一会儿,毛止就热得头上冒汗。
见王爷穿的这么厚,他知道,那毒又快要发作了。
咽下心中的沉重,他快步走到桌前:“主子,鹿梦送的信鸽到了。”
萧岂目光一顿,抬眸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毛止深吸一口气:“王妃被人掳上黑虎寨了。”
萧岂面色不变,须臾后,了然般点点头,又继续看手上的信纸。
毛止立在桌前,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给鹿梦传信,让他继续盯着?”他试探道。
萧岂:“可。”
绵州是萧朔的地盘,孟程意被掳上山?怕不是给他当压寨夫人。
太子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就是给那些小喽啰一百个胆子,谅他们也不敢碰。
或是,想用这招引他涉险,仓促赶赴绵州,去寻孟程意?
只可惜,萧朔高看了他对这位夫人的感情。
不杀她,只是看在幼时的那点情分。
假扮另一人与她翻云覆雨,也不过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更何况,他都要死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旁人的死活?
孟程意?
撒谎成性,娇堕顽劣,品性俗鄙……他一时都找不出她的优点。
死了就死了吧。
毛止见他虽捏皱了信纸,却始终一言不发,欠了欠身,便退下不再打扰他。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听到王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即刻备马。”
耳边夹杂着雨雾的寒风呼啸,强弩之末的身子寒意渗骨,在马上颠簸了数日,萧岂一次次问自己:
当真如孟程意所说,他是疯了?
再一次次否定。
不,他没疯,他十分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远比口上说的更喜欢她。
从小就喜欢,所以才在几月前派人撺掇孟哲亭,让她嫁过来,以完成这辈子唯一纯粹只为自己的心愿。
他不敢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对她做的极自私的事。
他知道,他舍不得掐死她。
即便那日没有看到她受辱的证据,他也下不了那个手。处死她的过程如此漫长,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不停在心中为她搜罗借口。
他知道,他恨很多人,唯独从没想过害她。
那封和离书是在她嫁进王府之前写好的,他早有打算,只要她陪一月,就一个月。后来只是舍不得,才一拖再拖。
他知道,他万分妒忌萧朔。他无法忍受,明明小时候是他与她先相识,萧朔却后来者居上,被她一口一个“朔哥哥”的叫,他却越来越却不受待见。
还有翻墨。
比起与萧朔的藕断丝连,他更无法忍受她对翻墨直白的、炽烈的、无所保留的、没有任何前提的爱。
凭什么?
一个连面具都摘不了的毁容男人、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喽啰,凭什么就能得到他永远永远都从她那求不来的……爱。
他甚至、甚至问她,如果翻墨也久罹重病,她还会爱吗?
她说会,她竟然说会。
在那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的心:孟程意讨厌他,是因为他病弱。
而他病弱是因为中毒,如果他没有中毒,也许他苦苦不敢要的,就能变得不再遥远。
他自讨苦吃地问出那个问题,而她无所保留的说出实话。
她的回答让他意识到,不怪他的身份,不怪他的经历,不怪他的病,不怪他身上的任何。
孟程意就是讨厌他,讨厌他的灵魂。
哪怕她厌恶的是他的双眼呢?他可以剜掉;是他的手指,他可以砍去……
偏偏是灵魂,他无可奈何。
即便是巫医燕胥,怕也帮不了他。
死亡将近,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去求得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爱。
满满,这应该是最后一面,我把你从山寨带出来,放你回京,然后如你所愿,让你当上王太妃。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不欠你了?
濒临毒发的痛苦让萧岂的大脑越发迟钝,他想得越来越少,每天只是木然地骑马、赶路。
只有在下属汇报行程进度,听到还有几日能到达绵州时,脸上才有一丝人气。
路还是太远了。
远得他一天比一天不安。
累死好几匹马后,他望见了重峦叠嶂的山群。
绵州,到了。
“主子,咱们先进城?”
“不进城,进山。”萧岂沉声道。
并非他被冲昏了头脑,一刻也等不了的要知道孟程意的下落,也不是一颗心焦躁的不知怎么好,跳得他饱受其苦。
只是城中眼线杂多,关键时刻,越低调,越稳妥。
毛止扭头望了望身后的十几个人。
“怎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