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秋，天高气爽。
姚府。
一阵笑声从高门大宅里传出，喜庆的声音传了好几道门。
原是姚宝珠的大喜之日。
“昨晚姑爷可是悄悄来见了姑娘，姑娘现在怎么害羞起来了？”婢子水花打趣着姚宝珠。
姚宝珠脸染上红晕，成亲前三日按照老祖宗的规矩，一对新人是不能见面的，但裴景晏知她紧张，昨晚悄悄来见了她。
明明已经相处了四个多月，两人也是如胶似漆，可姚宝珠一想到今天是自己大喜之日，姚宝珠就紧张。
“水花，我觉得这凤冠好重，压得我额头好痛，脖子也好酸。”
“姑娘，您才带上一刻钟呢！”。
“水花，我好饿。”
“姑娘，哪位新嫁妇跟姑娘似的早晨喝两碗粥，还饿？”
“水花，我这几日是不是胖了，这吉服怎么腰身紧了？”
“昨天试的时候还是正好的。”水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揶揄道：“姑娘这是紧张到开始瞎说了。”
“……”姚宝珠难为情地笑了笑。
“姑娘快起身吧，姑爷都进了门了，咱们家哥几个哪能拦得住姑爷的门。”
姚宝珠深吸了一口气，等到脸上只剩下胭脂的绯色而没了自己绯红的脸色时，姚宝珠才起身。
“姑娘出门了！”姑姑高声道。
姚宝珠忐忑羞涩的心情，等踏过里门来到大厅时，已经全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舍的心情。
今天，她就要去裴家了。
“父亲，母亲。”姚宝珠朝高堂上的父亲母亲行了大礼，声音已经哽咽：“女儿今日出嫁，日后便不能日日侍奉在父亲母亲膝下，愿父亲母亲万千珍重。女儿深谢父亲母亲养育之恩，请再受女儿一拜。”
姚夫人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本是高兴的日子，不该哭才是。
可一想到自己的娇娇女儿要到别家去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宝珠，日后你便是裴家的人了，景晏对你好，娘也能放心……”
“吉时已到！姑娘出阁！”
姚宝珠抽噎了一声，调整了神态，便遮着扇开始往外走。
身后是她永远坚定的后盾。
身前，是她的一心人。
姚府上下一片喜庆，姑爷迎亲迎到了姚府内门，这可是对他家姑娘的重视！
“宝珠。”
姚宝珠听到裴景晏唤她，透过团扇看见裴景晏朝她伸了手，姚宝珠下意识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转瞬又反应过来这不合规矩，姚宝珠微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却被裴景晏握得更紧。
手牵着手的新人，倒是第一次见。
一对新人就在众人的笑闹下，牵着手出了姚府。
……
裴府。
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
红烛燃得正旺，姚宝珠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于是又立马举起了团扇。
“都下去吧。”裴景晏出声。
紧接着姚宝珠听到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一直举着不累吗？”裴景晏拿下姚宝珠的扇子。
“没有一直拿着，刚举起来。”姚宝珠抬首仰看着裴景晏，笑得天真烂漫。
裴景晏有片刻的失神，眼前女子粲然一笑，万千芳华都失去了颜色。
“宝珠，你今日好美。”
“谢谢。”姚宝珠轻声道，从床榻上起身来平视着裴景晏，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前头宾客散了？”
裴景晏一边摇头一边说道：“留了人在招待，今日你我吉日，何必浪费时辰与不相干的人周旋应付。”
看裴景晏迫不及待见她的模样，姚宝珠羞得脸都红了。
裴景晏自己也羞得后脖颈都红了，面上只能故作震惊，眼前温婉灵动的女子，是他的娘子，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世间的缘分，妙不可言，有的人一见便已倾盖如故，有的人一见便会一往情深。
裴景晏看着姚宝珠，轻了轻嗓子，“该喝合卺酒了。”
“那我把喜婆叫进来……”姚宝珠的声音娇滴滴的。
裴景晏拉住姚宝珠，一本正经道：“不用，让为夫来伺候娘子。”
伺候……姚宝珠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脸红得一塌糊涂。
今天她的脸色就未曾降下来过。
姚宝珠看着裴景晏走到桌边去的背影，看着他行云流水倒酒的动作，自己忽然又紧张了起来。
接过酒，两人各饮半杯，又交换了酒杯，将剩下的那半杯酒一饮而下。
姚宝珠看到裴景晏的唇，他的唇附上还残留着她口脂鲜艳红色的酒杯，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而亲密如她和裴景晏，她的情绪自然瞒不过裴景晏。
“紧张？”
“嗯。”姚宝珠想了想，说：“我自小未曾和他人同榻而眠过，我怕我睡不着。”
裴景晏轻笑出声，“果真？”
“我，我额头压得痛。”
裴景晏闻言，小心翼翼地拿下了姚宝珠的凤冠，又问：“现在还紧张吗？”
姚宝珠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舍不得爹爹和阿娘。”
“裴府和姚府离得不远，一个时辰就到了，日后若是想他们，便常回姚府走动。”
“那我可以回家中小住吗？”姚宝珠没有意识到，现在裴府才是她的家，而在她心里，姚府才是她的家。
“什么时候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姚府小住几日。”
姚宝珠瞬间感觉到宽心，又想说：“我……”
“娘子放心，相信我。”裴景晏拉起姚宝珠的心放到自己的心口。
“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
两人深情对望，内心中有种冥冥之中的悸动，有什么似乎要从迷雾中跳出来。
彼此深陷在对方的眼神中，都无暇去顾及那时隐时现的熟悉感。
“娘子。”
“夫君。”
“春宵一刻值千金。”
“啊？”
“嗯？”
“嗯……”姚宝珠刚应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裴景晏横抱了起来，姚宝珠下意识地双臂攀上裴景晏的脖子。
“红烛，红烛，熄了！”姚宝珠惊呼。
“不管它，让它燃，寓意好……”裴景晏嗓子逐渐沙哑。
红烛燃了一夜……
睡梦之中，姚宝珠梦见了自己，似乎那又不是她自己，只是长得一样的两个人而已。
她说：
愿得一心人，不慕白首，却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