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隆冬腊月二十一日，夜，大雪纷飞。
昭阳宫内燃着地龙，暖意缭绕，香炉里添了皇后娘娘喜爱的鹅梨香，清甜的香气阵阵氤氲，叫人恍若身处春天。
明艳不可方物的皇后娘娘慵懒地倚靠在茶榻上翻着书页。
不过，皇后娘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昭阳宫大婢女小梨倒了碗热热的牛乳摆在皇后娘娘身侧小几上，轻声说：“娘娘，夜深了，仔细着眼睛。”
“嗯。”
姚宝珠眼眸低垂，一应着，一边将书倒扣在了桌子上，左右她也看不进去。
捧着牛乳小口喝着，姚宝珠脑子里全是白日里太后的话。
“晏儿和他父皇不同，晏儿是个专情的人，哀家看得出晏儿对你用情至深，可宝珠啊，你现在是皇后，理应体谅哀家。皇后是六宫之长，是一国之母，皇室若是不能开枝散叶，又如何做到江山万代、代代有人？今早朝会，大臣们纷纷上奏皇上后宫空虚，皇上无心于此，大臣们都求到哀家这里了，后宫无人，嫣不是皇后的失责？”
太后话说得温柔，可眼睛却紧紧盯着姚宝珠，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啪！
姚宝珠将碗放回了小几上。
“小梨，取本宫的大氅来。”
小梨取来大氅，一边为皇后娘娘系上身前的锦带，一边问道：“外头这样冷，娘娘怎的还要出去？”“你在殿里，拭水陪着本宫就好。”姚宝珠入主中宫不过几日，便已厌烦了出门的仪仗，动辄几十人跟着实在不便，故而今日她只带了拭水。其实允了小丸子让他继续留在东宫，姚宝珠才察觉到小丸子的好，如今没了他，倒是处处不便。
穿戴整齐，捧了个手炉，姚宝珠出了昭阳宫的宫门。
寒风肆虐，裹挟着阵阵风雪朝着主仆二人刺来，拭水撑着伞，半个身子挡在姚宝珠身前，试图替她挡住风雪。
雪下得再大，昭阳宫到勤政殿的宫道上也留不住积雪，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宫人将主道上的雪打扫干净。
“参见皇后娘娘！奴才这就去禀报皇上。”守门的公公本在瞌睡中，见到皇后娘娘瞬间惊醒了。
姚宝珠四处打量着，不见拭剑的身影，问了拭水才知道他如今做了禁军统领，皇上的一应起居都交给了徐公公。
裴景晏还同以前一样，立刻迎了出来。
两人进了门，其余人极有眼色的都留在了门外。
“怎么忽然来了，手这样凉。”看着裴景晏关切的神情，又瞥见了案上堆积的奏折，一时之间姚宝珠竟不知怎么开口了。
裴景晏何等的聪明，看姚宝珠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猜到了些许。
“今日去福康宫请安，母后同你说了选秀的事？”
姚宝珠一听，眼睛先委屈上了，这话从裴景晏嘴里说出来格外叫她憋屈。
“不用理会，我已经处理好了。”
姚宝珠自然知道裴景晏已经拒绝了大臣们提议的选秀，瓮声瓮气地说：“拒绝了，大臣们就能善罢甘休了吗？”
“他们最多不过鬼哭狼嚎几日，朕现在是皇上，握着最大的权力，朕若不想，谁也不能拿朕怎么样。”裴景晏说得云淡风轻，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以前父皇压在他头上时，他或许会有所掣肘，可如今他是天子！
姚宝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裴景晏。
他是什么都不怕，可是如此一来，众人的怨怼和百姓的误解，只会归咎到皇后身上。毕竟担着皇后的名头，就算她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怕和太后生了嫌隙，可她也要顾及永安公爵府往后的日子。
难不成还要让文官们去参奏永安公爵府不会教养女儿？
“我一万个不想，不想同旁的女子分享夫君，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如此。可是你一力承担此事的压力，太累。更何况，外头还有公爵府替我挡在前头，我总不能为了自己不顾自己的夫君，也不顾自己的父母……”
“无妨，朕下令，谁也不敢议论。”
“才当皇上没几天，怎的就有了昏君的苗头！”姚宝珠娇嗔道。
裴景晏一愣，笑出了声：“你操心得还挺多！”
“大臣们和太后都给了你压力，我只想不想让你那么累罢了，再说了就算后宫姹紫嫣红，你难道就要去采撷一二？”
“不会，唯宝珠一人足矣。”
“可……”
“此事我会处理好，公爵府也不会受到伤害，放心吧，有朕在。”
“唉？”姚宝珠将所有话掰开了揉碎了同裴景晏说，她也做好了再同后宫佳丽三千斗一斗的准备，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裴景晏语气虽温柔，可言语中的坚定却不容反驳，姚宝珠竟然没有说服他！
“我……”
姚宝珠刚开口，就被裴景晏拉了起来。
“今日风雪太大，就在勤政殿后殿歇息吧，明日再回昭阳宫。”
一听这话，姚宝珠顾不上再和他说选秀的事，急忙推脱：“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在勤政殿留宿！”
“这有何不可，朕睡得，皇后怎么就睡不得！”
“裴景晏我发现你变得任性了！”
裴景晏故作高深：“嗯，可能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胡说什么！”姚宝珠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景晏拉到了后殿。
姚宝珠摁住裴景晏给自己脱衣服的手，结果裴景晏在她腋下一挠，她立马没了办法，赶紧求饶。
两人半推半就地上了龙榻，事已至此姚宝珠也没什么扭捏的，裹着被子闭着眼说：“行了行了，快睡觉！”
“不！”
姚宝珠睁眼，瞪着裴景晏，问：“不睡觉你要做什么？”
裴景晏附身到姚宝珠耳边，轻声用气音说道：“你说呢？”
“裴景晏！前头就是勤政殿！你明天早晨还要上朝，你敢！”
“朕有什么不敢！”说着话就开始动手动脚。
偏姚宝珠还不敢大声说他，后来也不敢放声，生怕外头的宫人听见。
如此一来，故意咬唇憋声，倒惹得裴景晏更火大。
姚宝珠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昨天感慨了一番还以为做了皇后需得成为一个端庄规矩的人，如今她算是明白了，现实和想象总是有些偏差！
殿外风雪肆虐，殿内却火热如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