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主
城主府最偏远的一个庭院,城主拖着受伤的身子,呼吸急促的往屋子走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伸出手,挡住了城主前往的路。
“城主,我们主子在休息。”
“滚开!”城主想要用力的推开他们,但是自身的虚弱使得他没有将人推开,反而自己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
地面再次将身上的腐烂处磨擦出血,钻心的痛使城主浑身控制不住的打颤。
咔呲。
紧闭的屋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慢慢的从里面走出,两个侍卫双手抱拳,单膝下跪。
“天主。”
被称之为天主的人抬了抬手,两个侍卫低着头退下。
城主见到他撑着地面起身,喘着粗气问道:“密道的入口为何被封闭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天主垂眼,居高临下的俯视城主。
“本天主以为,这是显而易见之事。”斗篷之下,是极为嘶哑难听的声音。
“你答应过我的!”城主双目猩红,满是质问。
“答应?”天主哼笑。
他张开戴着手套的双手,心情十分愉悦的抬了抬,下一秒,当手落下时城主只觉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险些站不稳。
就在城主要扛不住的时候,天主才收敛自身气势,他看着命不久矣的城主,勾唇一笑,“本天主一向不是重诺之人,本天主告诉你吧,不只是她…就你连,本天主也不会放过!”
城主瞳孔一缩,怒道:“我们可是对天起过誓的,你如何敢不遵守诺言!”
“对天起誓?”天主又是讥笑一声。
他站在台阶之上,仰望空中的蓝天,“何为天,何为誓,本天主便是不遵守又能如何,难不成…”
他一手指向空中,继而道:“难不成,这天还能劈了本天主不成!”
随着天主话落,天空依旧一片蔚蓝,万里无云。
城主呆呆的望着上方,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他为苟且偷生,舍弃一城,可最终的结果告诉他,他活不了,城中也大乱了,曾以为对天起过誓便会有所保障,但实际上都是可笑的虚妄。
他太愚蠢了,如若上苍公正、垂怜世人,那么五年前海城经历的数次磨难早便得到了救赎。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上苍,那么…
城主脑海中突然浮现林栩栩的脸,若真的有上苍,何苦需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带领他们爬出人间炼狱。
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着离开。
天主没有阻止他,将死之人,死在哪里都是死,他一甩黑色的袖子,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城主府。
咚!
一声巨响,红六往旁边一跳,躲开了从地下跃出的三人。
“小姐…”红六动了动唇。
然而,刚出来的林栩栩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奔往了前方,她的速度过快,等其他人姗姗来迟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林栩栩靠近城主的院子时,速度便渐渐的慢了下来,看着地面上的血渍,她不由有些失神,没一会,她便缓缓回神,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门被推开时戛然而止。
城主抬起身子,将血肉模糊的手放于身后,他用另外一个还算完好的手对着林栩栩招了招,“栩栩,过来坐。”
林栩栩神色淡淡,走近了他。
台阶之上,两人并肩而坐,林栩栩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给他咽下,待他没有再面露痛色时才问:“为何要这么做?”
服了药,城主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我原本…没想将你牵扯进来。”
身上不再疼痛不已,城主没有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毒解了,想来栩栩刚才给他吃的药,是能缓解疼痛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栩栩轻轻摇头。
她看着城主毫无血色的脸,轻轻抿唇,“为何要与那人交易,为何要毁掉海城。”
林栩栩的问话让城主微微一怔,他似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会,才动作缓慢的抬头,看着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轻轻一笑。
“原先,身着深渊时觉得能死便是痛快,可海城好不容易越来越好,甚至再过些时日可能会如同京城那般繁华,这本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无法再继续见证海城的美好了。”
“我就要快死了,我的生命,马上就要到了尽头。”
就在他要写书信寻栩栩回来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天主便找上了他,他说他身患恶疾,便是华佗转世都无法救他,他自是不会相信对方片面之词,可在海城的所有大夫还有那个云游天下的神医诊断下,他确信了,自己真的活不久了。
那个天主拿出清玉露的毒,说是以毒攻毒之法便可为他续命。
刚开始,他没有对对方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拿着自己苟延残喘的身体做赌注,谁曾想,当他第一次服下清玉露的时候,身体直接有了极大的好转。
一次、两次…他终于确信了,清玉露的确可以延长他的寿命。
他问天主可以使他痊愈,天主说可以,只不过是有条件的。
他活,海城毁。
他死,海城如常。
对于这样的交易,他一开始自是不会愿意,可是随着停用清玉露,他的身子再次崩溃,这次甚至是连床都下不了。
他不是没有找人去江湖上寻找清玉露,可明明是一样的毒,服用下去却是毫无结果,相反让他的身体更是被清玉露的毒侵蚀。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天主站在他的床边,依旧是居高临下的。
他说:“你要知道,能救你的是我,不是清玉露。”
那一刻,城主才懂了。
如果想活,除非以海城作为交换。
听着城主将事情经过说完,林栩栩轻轻抿唇,是因为涉及自身性命么,不然一向谨慎又聪明的城主为什么会上这么破绽百出的当。
“那人,想要的不是毁掉海城。”
“是啊,其实当他第一次询问我城中是否有密道的时候我便心生怀疑,但当时畏惧死亡不敢细想,直到他将密道填实…”城主府苦笑一声,越发觉得自己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