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跪着
先前,的确是他答应阿母不会亏待之晴。
可是…
林和缓缓抬头,看向面色不太好的阿母,首次出言反驳:“阿母,府内发生的事想来您也是知晓的,难道真的要如栩栩所说那般,将自身的性命交出才不算欺辱吗?”
欺辱这个词…
林和动了下唇,继而道:“再则,根据儿子所知,荣华是极为护着之晴的,要说受委屈的,也应当…”
“怎么,你还觉得是你好女儿受委屈了?”林老夫人用力拍桌。
林老夫人内心里其实多少也知道,自从栩栩回来后,之晴那孩子的确是性情大变,可不管如何稍作教导便可,再不济就有她带到寺庙静修,反正…怎么也不该就这样丢掉性命!
无论之晴做错了什么,随着之晴没了,林老夫人依然做不到公正。
林老夫人看着再次垂眸的儿子,深吸一口气,“和儿,看样子你还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便在这里继续跪着,至于你。”
林老夫人犀利的目光射向林栩栩。
“你残害手足,但终究是我们将军府的孩子,如今先回屋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踏出屋门半步!”
对于这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孙女,林老夫人一时也不知晓该拿她如何。
林栩栩的手段,律法无法处置了她,而在林老夫人看来,他们将军府已经没了之晴,到底是血亲,真的要让她以命抵命,林老夫人也不愿。
对于林老夫人的话,林栩栩神色淡然,根本就不可能听从。
她看着林老夫人严肃的脸,唇微微一动。
“栩栩。”
就在林栩栩要开口的时候,林和出言阻止,并且握住了她的手腕,林和对着林栩栩摇了摇头,轻声道:“栩栩,你先回听竹苑,好不好?”
林栩栩无意在将军府停留,开口便是想要拒绝,然而林和更快,他手上加重了一些力道,但又确保了不会弄痛林栩栩。
“栩栩,乖。”林和声音温和,如同在哄幼童一般哄着林栩栩。
林栩栩抿了下唇,眸光扫向一旁如同看戏的下人们。
这个时候,下人们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略显犹豫,将目光投向了林老夫人,林老夫人见状眉心微蹙。
今夜,她还未想到事情要如何处置,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林老夫人退让了一步,“你们都下去吧。”
随着下人退下,林老夫人看向林栩栩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深意。
这孩子回府后的手段,虽是心狠手辣、冷面冷心,但是对和儿,她倒是十分在意。
林老夫人实在过于气愤,所以一时才没有顾及林和的脸面,让他跪在着满是下人的庭院中,如今遣散了下人,林老夫人看着跪的笔直的儿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也去祠堂跪着吧!”
“是!”
跪了许久,但林和常年习武,起身时并未踉跄。
林和对林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带着林栩栩走出了院子。
林和先将林栩栩送往了听竹苑,途中,他先问了下萧玉宸的情况,“栩栩,那萧家三郎可还好?”
“已无大碍。”
“这样便好。”林和颔首。
他与那萧玉宸虽然牵扯不深,但他身上的秘密众多,林和还是希望他安好的。
不过…想到对方伤重却来寻栩栩,林和有些在意的问道:“栩栩,你与那萧家三郎关系很好?”
“没有。”林栩栩摇头。
在那悬崖之下,阿父处于昏迷中,所以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阿父并不知晓。
“阿父,在迷幻林中,萧玉宸为了护着阿父被那蛮国死士所伤,如今他伤口裂开虽是有自己胡乱而导致,但起因终究是在迷幻林之中,所以栩栩算是为了报答萧玉宸护了阿父,所以才会为他医治。”
林栩栩简单的解释着,更为具体的就没多说了。
“啊,他护了阿父?”林和微微一怔,这点,他倒是完全不知。
“嗯,那时候阿父陷入昏迷,是他一直守在您的身边,直到栩栩寻到你们。”林栩栩点头,继而道:“不过栩栩已经将他的恩情还了回去,阿父不用多想。”
“此言差矣…”林和心思有些沉重。
林栩栩轻轻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但林和已经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眼见马上要到听竹苑了,林和看向林栩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栩栩,你…真的要离开吗?”
“嗯。”林栩栩轻声应着。
看着好像有些难过的阿父,林栩栩轻唔了一声道:“阿父,栩栩只是会离开将军府,但栩栩还是阿父的女儿。”
她已经没有再问林和是否愿意同她离开了。
对于这个早就知道的答案,实在不用再问第三遍了。
林和见林栩栩这般坚定,忍不住再次叹气,但也如同栩栩所说,便是不在将军府,她也还会是自己的女儿。
讲话间,终于走到了听竹苑的门口。
林和停下脚步,满目温和,“栩栩,你说的没错,便是天涯海角,你依旧会是阿父的女儿。”
只是他曾经的所愿,还是化为了乌有。
他想要给予栩栩安定的生活,让她同大多女娘般无忧无虑,待栩栩离开了他的身边,也许她的生活,又会回到曾经那半年。
虽然依照栩栩现在的能力,不再忧心于基本的住所。
但‘绝对安全’四字…
林和眼眸微闪,自嘲的笑了笑,栩栩在将军府内都会遇见那样的刺杀,如果再能给予这里半分信任。
“阿父,如若祖母要追究林之晴的死,栩栩可以自行承担。”林栩栩不明白林和面上为何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林和回过神,面上的自嘲略微收敛。
他摇着头道:“之晴那是作茧自缚,与栩栩无关。”
面对一个会想要自己的命的人,正常人都会给予还击,栩栩虽然看似冷漠无情,杀人不过眨眼之间,可这些时日的相处,林和是清楚的知道栩栩是有在控制自己的。
她的过往使得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虽是有些暴戾,但…能够保护自己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林和不会想要林栩栩改变,这样,便很好。
今日,虽是早早便入了京,但因押着蛮国太子的缘故,林和在宫中停留的时间许久,并且亲眼面会陛下,确切了陛下的确还在宫中,而那位萧家三郎,林和只当他以往也跟在陛下许多,所以身上多少有着陛下的影子。
离开宫中,林和一入府便被叫去了阿母的院子,阿母二话不说,直接让他跪下,直至栩栩归来。
因为栩栩的态度,阿母终于想起自己的颜面让他去祠堂跪着,一时之间,林和真不知道该高兴阿母终于顾及了他,还是该难过连栩栩都会考虑到的事,生养他的阿母…竟是这般毫不在意。
他是将军府的家主,亦是盛国的大将军。
今夜,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因被罚而跪在了那么多下人来来往往的院中…
林和再次叹着气摇头,回京之后有国事忧愁,回府后本应有片刻休息的时间,可又因之晴一事他只得领罚。
跪在祠堂之中,林和望着前方有些发怔。
过了一会儿,咔的一声,是祠堂的门被推开了,林千羽端着一个托盘入内。
他将装着吃食的托盘放在了一旁,然后跪在了林和的身旁说道:“父亲,一路辛苦了,儿子给您端来了一些热食。”
父亲归来,家中没能摆宴,父亲连一顿膳食都未用上…
“不必麻烦,为父没有胃口。”林和摇了摇头,拒绝了。
林千羽抿唇,安静的跪在林和身边。
过了许久,屋内的油灯闪烁了片刻,林千羽也再次开了口,他将自林和前往边关后,府内发生的大小事尽数告知,有些是林无洛说过的,也有些事林无洛没有提及或者是不知道的,直到他停了下来,大半个时辰已然过去。
林千羽细说的途中,林和神色变化不断。
等林千羽说完,林和苦笑了一声说道:“为父原先总是以为,栩栩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可如今栩栩已经回来了,我们大家都会给予栩栩数不尽的关爱。”
说到这里,林和停顿片刻。
等再次开口的时候,他挺直的背部也弯了下去。
“其实现在细想,栩栩现在在外面的生活,才是更为肆意。”
依照栩栩的实力,还有她身边这些绝对忠诚的暗卫,处事若非没有过于张扬,栩栩应当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的。
可是自从被他们寻回来后,栩栩…一直在忍。
她的忍并非是想要留在将军府,而是,他。
思及至此,林和突然猛地垂下头,厚实的手掌也掩盖在脸上。
林千羽见状,身躯微微一颤。
他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开,直至那道极为轻的抽泣声停下,林千羽才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旁边。
父亲已经抬头,面上也恢复如常。
看见这样的父亲,林千羽竟然觉得双眼有些热热的,他轻轻地眨了眨眼眸,将这异样感眨去。
“父亲,之晴的死,祖母那边不好交代。”林千羽低声道。
“阿母有何怒火,发在为父身上便是。”林和声音微哑。
林千羽动了动唇,有些欲言又止,他是犹豫的,但最终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祖母不会轻易饶过栩栩的,虽是会念极栩栩是父亲的亲女,但皮肉之苦…想来不会少的。”
“呵。”
听及林千羽的话,林和低笑出声。
“父亲,儿子并非儿戏。”林千羽蹙眉,一脸正色。
“为父自是了解你的祖母,可是千羽啊,你们也未免太不了解栩栩了。”林和缓缓的从跪垫上起身,他来到窗边微微仰头,看着空中挂着的一轮圆月,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将军府里,已经没人能再让栩栩受限了。”
栩栩因为顾及他,一再容忍之晴,再到得知他失踪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的前往边关寻他,他对栩栩的好,栩栩本是不欠什么,可是这孩子总是有着自己的算法,直到今日栩栩对他说要离开。
林和想,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使得栩栩停下脚步了。
“父亲此话何意?”林千羽不明。
见父亲并不答话,林千羽又自顾自的说道:“父亲,那日之事的确是之晴有错,可无论如何也不应以如此狠毒的手段让之晴在痛不欲生中死去。”
林千羽在说这话的时候,林和已经走到了林千羽放着的托盘之处。
他拿起还有些温热的吃食,不紧不慢的用起了膳。
林千羽见状,想说的话险些被噎住了,最终,他滚动了一下喉咙,继续道:“父亲,您不知晓之晴当时多么痛苦,她…”
林千羽将之晴当时的惨状细细描述,希望父亲能因此让栩栩稍微收敛。
一个正常姑娘家…手段无论如何不应如此!
“…”
林和的确因为林千羽的话而停下了进食,虽说之晴的死让他多少也是有些难过的,可那份难过在得知之晴做了这么多错事后,逐渐消散的差不多了。
所以听见林千羽详细的形容,林和突然有些吃不下了。
林和看了眼自己刚吃了一半的饭,然后又抬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林千羽,他将碗放下,倒了杯茶水饮下。
“父亲!”林千羽见父亲这般态度,不由出声唤道。
突然提高的声音让林和的手一抖,刚填满的茶水溢出,林和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看着非要自己表态的儿子,林和将茶杯放下。
“千羽,你想要为父如何?”
林千羽见父亲终于要正视这件事,对坐着的林和行了个礼,随即道:“栩栩性子过于随心所欲,如若可以,儿子希望父亲不要这般一味纵容栩栩了,不然长久以往下去,栩栩不过是第二个之晴罢了!”
如今的栩栩与曾经的栩栩,在林千羽看来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过于肆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栩栩都要离开将军府了,为父便是想要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