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诏书
元熙五年十一月,距离大行太皇太后暂安京郊已过了三个月。
皇帝颁发诏书,立贵妃康氏为皇后,并昭告天下。
皇帝亲诣天坛、地坛、太庙、社稷、奉先殿告祭,表达了对册立皇后康氏的重视。
本朝历来有重大事件和喜庆之事时,要向天、地、社稷奏报,并前往太庙、奉先殿向列祖列宗奏报。
但告祭有皇帝亲祭和遣官恭代两种,因过程冗长繁杂,一般都是遣官恭代。
康玉仪怀胎五个月有余,太医院上下都轮番诊脉其怀相稳定。
皇帝便决定早日择良日举办立后大典。
一般从妃嫔晋升皇后的册封礼仅在宫廷内进走一走过场。
但皇帝仍以帝后大婚、迎立元后的规格将康玉仪册立为后。
提前三日亲自将康玉仪送往承恩公府,再从承恩公府迎立入宫,成为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
天色尚早,周遭都是一片漆黑,青竹与紫苏就把康玉仪唤醒了,服侍着她穿上织绣署精心准备多时的凤袍婚服与霞帔。
正红色的圆领婚服,外搭着明黄色的大袖凤袍。
奢华繁丽,层层叠叠的,表面镶了不少红宝石与蓝宝石,锦缎里的金丝线与银丝线交错融合,织出无数凤凰与龙的暗纹。
宝蓝色的霞帔,形状宛如一条长长的挂带,宽三寸二分,长五尺七寸,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补子上绣着金黄色的龙纹,下端垂有一块大大的赤金圆坠子。
皇帝特意命人在一众诰命夫人中,寻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兄弟姐妹和睦的全福太太,给康玉仪当梳妆的喜娘。
全福太太站在梳妆台前,对着康玉仪那靡颜腻理的容貌有些无从下手。
只好有模有样地给她扑了淡淡一层脂粉,扑上才发现,这脂粉还不如皇后娘娘原本的肤色白皙,便有些讪讪的。
因着还要戴沉甸甸的凤冠,云鬓只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大圆髻,以便把凤冠牢牢固定住。
梳妆完毕,全福太太与一众礼仪女官顿时肃起了脸,颇为郑重地帮她把九龙九凤的赤金点翠凤冠戴在头顶上。
这金丝累堆成镂空状的凤冠,上头的金龙与翠凤姿态生动,珍珠、宝石、赤金、点翠的色泽耀目,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富丽堂皇,端庄大气而又不失灵动。
康玉仪被这镶嵌着数千样珍珠宝石的凤冠猛地一压头顶,瞬间有些头昏脑胀了。
天刚一亮透,满京城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得不断响起,钟鼓齐鸣、礼乐声声、此起彼伏。
皇帝骑着大马亲临承恩公府,虽主道早已被提前清空,但沿街百姓纷纷簇拥着伸脖探脑,一睹帝后大婚的盛况。
皇帝内里是正红色的龙纹喜服,外搭着明黄色的金丝大袖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天子冕冠,垂下的白玉串珠微微晃动。
新房设在皇后所居的承宁宫,里头处处张灯结彩,四周贴满了大大的红色“囍”字,倒与民间百姓成亲的样子并无不同。
康玉仪被扶着坐在喜床上,就发觉双腿早就已经麻了,脖子更是酸到几乎没了知觉。
“快过来帮本宫把这凤冠给取下来!”
她秀眉微蹙,眸子里含着水光,声音颤颤的。
明明是命令的话,可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青竹与紫苏相视一笑,连忙上前去替她揉腿捏肩,帮她舒缓舒缓。
“皇后娘娘,还得等圣上过来与您饮合卺交杯酒呢,您且再忍上一忍罢。”紫苏认真劝道。
青竹则是取了碟备好的糕点过来,“皇后娘娘,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吧。”
康玉仪一见着这碟子点心,肚子也不争气地发出响声来。
她捻起一块芸豆糕,吃进口中直接就化了,只剩下爽口的香甜,她饿极,一口气就吃下两三块。
这时皇帝也已经三言两语地遣散了文武百官,脚底生风般疾步前前承宁宫。
匆忙与康玉仪饮下了合卺交杯酒,皇帝便命人赶紧把康玉仪头顶沉甸甸的凤冠给拆下来。
方才凤冠垂下的九株东珠串恰好挡着康玉仪的面容,这刚取下凤冠,明艳姝丽的仙姿玉貌露出,在场所有人呼吸微滞。
身怀六甲的皇后娘娘,经过一日立后大典的操劳,不仅不显憔悴,还有了一丝慵懒妩媚的韵味。
尤其是那张略显圆润的小脸,满含着似水一般的柔软,一瞧便知是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却又娇媚得要滴蜜了。
自有孕起,康玉仪原本眼角眉梢之间摄人心魄的秾丽明艳便渐渐柔和收敛了起来。
皇帝看似神色自若地挥手屏退在场众人。
须臾后便坐在床沿,大手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陛下,从今日起,臣妾就是皇后娘娘了吗?”今日的繁杂流程下来,康玉仪仍然恍若梦中。
皇帝低声道:“不仅是皇后,还是朕的元配发妻。”
说罢,底下头来轻吻她。
康玉仪被这句“元配发妻”震得心头一颤,被亲吻着也忘记闭眼了。
从幼她便被母亲周氏耳提面命着要给主子贵人做妾的。
她一直也以为,她如此卑贱的出身偏偏又生得这般“怀璧其罪”的模样,能做妾也是唯一的出路了。
即便早在几个月前,皇帝告诉了她将会立她为皇后,她仍从未将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之上……
思绪仍在发散,康玉仪就被皇帝上下其手抚弄了一番,渐渐在他怀里软下了去。
……
结束后,又耳鬓厮磨好一会儿,皇帝才抱起康玉仪去浴间清洗清洗。
即便挺着五个月的大肚子,康玉仪这体重于皇帝而言仍是轻得不像话,他单手便可轻轻松松抱起。
只是顾及她身怀有孕,皇帝不敢冒险,双手紧紧抱住她,连脚下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
浴桶虽大,足够容纳三四成人,但皇帝不想挤着她的大肚子。
把她放入浴桶后,他便站在一旁用水瓢舀水冲洗自己的身体。
而舒舒服服泡在浴桶内的康玉仪却直勾勾盯着他强健壮硕的高大体魄。
舀水淋身的动作被他做得豪迈极了,手臂与腰腹之间的肌肉随着他擦洗的动作收缩又膨胀,迸发着勃勃生机。
康玉仪脸上红烫。
她发觉自己怀了身子后,似乎愈发胆子越来越大了。
片刻后,自行清洗完毕的皇帝亦将她从浴桶里捞了起来。
他如往常般喂她饮下几盏温茶,又重新抱着她回到床上去。
趁着帝后二人清洗之际,宫人太监们早就熟练迅速地将湿透到能拧水的被单更换好。
躺好后,康玉仪忽然感觉肚皮被轻轻踢了一下。
她震惊得嘴巴微张。
这是她怀胎五个月来头一回感觉到胎动……
陛下,宝宝刚刚踢臣妾了!”康玉仪急忙抓住皇帝的大手放在方才被踢的位置。
可惜她腹中胎儿又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也没有动静。
康玉仪很是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
寻常妇人怀胎四月左右便开始有胎动了,可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好在太医们并无诊出任何问题,甚至都说她怀相很好,她这才放下心来。
皇帝低低笑道:“去年大皇子在肚子里闹得你日日没好觉睡,如今这个倒是个安静的。”
听他这般说起,康玉仪愣了下。
不知为何,她倏地感到脑袋微微刺痛,杏眸渐渐涌现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