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远嫁
从围场回行宫约莫要花费一个时辰。
才刚登上马车,康玉仪便连打几个哈欠,眼皮似有千斤重。
皇帝心下一软,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方才在营地不是歇息了?”
康玉仪摇摇头,把脑袋埋进男人胸口,“没有歇息,臣妾一直在与那位颜朵公主聊天呢。”
皇帝剑眉轻挑,“如今她可还敢冲撞你?”
“没有没有。”康玉仪揉了揉眼,“方才在营帐臣妾听她说了许多北境的壮丽风光呢……”
听着马蹄踏地与车轮滚动的声音,她昏昏欲睡,越说越小声。
皇帝心下微动,突然将她整个人抱起,并让她分腿跨坐在他身上。
“啊……”康玉仪下意识惊呼出声,顿时困意全消。
“陛下这是做什么?”她又羞又恼,把声音压得极低。
马车前辕可还坐着一个赶马的车夫呢!
虽说隔了两扇厚重的木门,可终究只隔了个门板……
皇帝亦将声音压低:“朕瞧瞧有没有受伤。”
虽说今天他牵着马时走得极慢,她双腿应该不会怎么磨损。
但她肌肤娇嫩,他不太放心。
康玉仪身上的骑装这是专门为女子骑马而制,为了贴身,裤头遍布复杂的盘扣。
皇帝摸索几下都没解开,便示意她自己解开。
康玉仪羞赧至极。
她确实会解这些盘扣,但她却不愿在这马车上解开。
皇帝耐着性子问:“既不许朕看,那可有不适?”
康玉仪脸上红得似要滴血。
其实有些不适,但她还是摇摇头。
皇帝只好作罢。
*
京城皇宫。
惠太妃递了帖子入宫,请求面见昔日最大的对手太皇太后。
步入慈寿宫,她毕恭毕敬行礼,面上满含笑意。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见她这般,有些不明所以。
她笑道:“惠妃妹妹居然来给哀家请安了,真是稀奇。”
她端着一盏茶却不喝,只是不紧不慢用盖子刮着茶沫,也不提让惠太妃免礼起身。
惠太妃一直维持弯腰的动作,年过六旬的身子骨还真受不住,腿酸腰痛。
可越是这样,她心中越是期待等会儿太皇太后这老妇的反应。
太皇太后知她不安好心,故意晾了她好一会儿。
惠太妃索性自己站起身来了。
她笑道:“太皇太后怎的这般,臣妾可是前来恭喜太皇太后的!”
闻言,太皇太后捏着茶盖刮沫的动作微微一顿。
“恭喜哀家什么?”她凤眸微挑。
莫非是外孙女玉媗在热河行宫有好消息了?
太皇太后久居深宫,母家只是小门小户,侄孙辈里更是没一个顶用的。
惠太妃却出身显赫世家,儿子楚王又随驾出行热河。
她的消息更灵通,也属正常。
太皇太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快来人,给惠太妃赐座!”
惠太妃唇角微翘,坐下来后又慢条斯理整理裙摆。
太皇太后心急如焚,“惠妃妹妹别吊着哀家的胃口了,快说罢!”
惠太妃这才模棱两可地说:“臣妾听闻,太皇太后您的外孙女裴氏在热河可不得了,皇帝可是对她很满意呢……”
太皇太后双眸倏地一亮,眼角眉梢间的喜悦怎么都掩盖不住。
难道玉媗被封妃了,甚至是被立为皇后……?
可偏偏惠太妃停了下来,只端起茶盏细细品味。
太皇太后心下不耐,却也无法,只能等着惠太妃这个昔日的老对手告诉她热河的消息。
她温声关切:“惠妃妹妹可喜欢君山银针?若是不喜,哀家命人给你换一盏茶。”
惠太妃眸底精光闪现,也不说话,只不紧不慢地品茶。
直到太皇太后耐心全无,她才笑道:“臣妾听闻,皇帝将您的外甥女封为祈北公主,并赐下国姓,许配给北境一处不知什么部落的王子为妻。”
“真是恭喜太皇太后了,不仅女儿是公主,连外孙女都是公主。”
惠太妃语气极为诚恳,仿佛这真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什么?”太皇太后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太皇太后听不懂?”惠太妃火上浇油:“您的外孙女,要嫁去北境那些穷乡僻野的蛮夷部落了。”
太皇太后瞳孔猛地一缩,如遭晴天霹雳。
她双唇哆嗦,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惠太妃。
她另一手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呼吸,好似喘不上气来。
没一会儿,太皇太后直直倒地,竟是晕厥了过去。
殿内宫人惊呼连连,手忙脚乱地上前去扶起她,良久才有人记起要去请太医。
惠太妃恨不得仰天大笑。
她终于报了当初在永丰年间被对方夺走后位的大仇。
趁着宫人们惊惶失措之际,惠太妃悄然走出慈寿宫。
这会子也没人顾得上拦她。
时刻监视着惠太妃的暗卫同样不在乎太皇太后的状况。
惠太妃神采奕奕沿着宫道向外走。
还真是多亏了那康贵妃。
听说太皇太后的外孙女裴氏就是冒犯贵妃,才被皇帝赐婚远嫁北境的。
太皇太后这个老妖婆,膝下只得一女,女儿又只得了独女。
这个唯一的亲外孙女出事,可不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思及此,惠太妃又不免想到了康贵妃所生的大皇子。
他明明出了痘,为何至今仍然好好地活在世上?
她朝着皇太后与大皇子所居的仁寿宫望去。
正值三伏天,惠太妃却莫名背脊一阵发寒。
大皇子出痘后,她在宫里的几个暗桩都失踪了……
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手笔,一看就是锦衣卫所为。
只希望锦衣卫千万别查到她与楚王府身上来。
*
热河行宫。
从围场回行宫的路途,乘坐马车约莫一个时辰,但快马加鞭仅需两刻钟。
不知为何,喇库大王子骑在马背上走得极慢,一路配合帝妃的马车。
他妹妹颜朵却受不了这般慢吞吞的速度,她勒紧缰绳便朝行宫的方向驰骋而去。
喇库大王子始终骑马跟在帝妃二人的马车身后。
稍稍凑近,便能听到一阵暧昧旖旎喘哼从马车里传出……
他虽尚未娶妻,甚至没有开过荤,但也隐约知晓这暧昧的声音是什么。
他那黝黑的脸庞再次烧红,整个人好像就要烫熟了似的。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他只是从未见过贵妃这般明艳娇柔的女子。
他对贵妃并无任何觊觎之心,只是每回见着,就情不自禁般想偷偷看上几眼。
但也仅仅是想看一看。
回到行宫,他大步流星回到他的东厢房。
颜朵已在正屋陪伴父母,看着哥哥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由得嘀嘀咕咕起来。
“都还没有用晚膳,阿兄这么急着回房做什么?”
喇库大王子翻箱倒柜找了许久,终于才在一个杂物箱的箱底找到那个锦囊。
当时他便警惕不已,但最终也并未随手丢弃。
他想着这大抵是哪家闺秀遗落的东西,若被不怀好意的人捡去,恐怕要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喇库大王子努力将这撕坏的锦囊拼凑起来,确实与贵妃身上系着的香囊极其相像。
他的心扑通扑通飞快地跳着。
难道这是贵妃无意间遗失的香囊,到了他的手里?
随后,他又将撕开两半的信拼凑起来,信中是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原本满怀欣喜的大王子瞬间冷静了下来,整颗心如坠冰窖。
这,根本不可能是……
看来是有人要借他之手陷害贵妃!
呆坐片刻,他捏着手中的锦囊与书信,火急火燎地朝瑶台殿的方向走去。
未等守着殿门外的太监通传,喇库大王子便跪在殿前,自行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