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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风雪 第101章

作者:蓬莱客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722 KB · 上传时间:2025-06-25

第101章

  夏夜炙热, 土路上泥尘飞扬。远处,野地的对面,闪烁着寥寥几点昏黄的火色, 那是聚在潼关附近的乡野村落里的人家所发。

  裴世瑜踏着月光, 走马在道。

  白天出天王营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到了此刻,人虽不乏,但早已是饥肠辘辘。龙子更是跑得浑身流淌热汗, 毛发湿漉漉地覆在后颈之上, 宛如方从水里出来一样。

  好在地方已是不远,只剩最后十来里路了,怕她记挂,打算一口气赶回去再作休整。

  思定, 他夹紧马腹,正待催马加速,冷不防此时, 道旁河边的一簇野草丛里,钻出一名童子。

  童子应来自附近村落, 只见他一手举着只网兜似的东西, 一手提一口灯笼,口里嚷着话,似一边呼朋引伴, 一边追逐着前方的飞舞流萤, 只顾扑罩,根本没有留意路情。直到冲到土路中央,这才发觉马蹄扬风而至, 人当场吓得呆住,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裴世瑜全无防备。电光火石间,猛提马缰。

  龙子亦极灵慧,长嘶一声,奋力扬起半身,随着勒缰引导的力道,在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个向,这才避开了人,不至于踢踏而过。

  稳住龙子后,裴世瑜坐于马背,望一眼童子,见他仍呆呆不动,知马蹄并未碰人,童子只是被吓住了而已。

  他不欲耽搁行路,更不会与如此一个莽撞小童计较什么,本待要走,又留意这童子身上衣衫虽然破旧,但补丁整齐。想到便是再穷乡僻壤战火不绝的地方,孩子也是父母心肝之肉,怜他确被吓得不轻,此刻两眼仍是直勾勾的,顺手正要从龙子背上的负袋内摸块干粮给他压惊,忽然,目光停了下来。

  童子方才提的灯笼掉落在地,顶盖摔脱,从里飞出一只只的流萤。萤光一闪一灭,微微照亮地面。

  裴世瑜若有所思,转头眺望远处夜色笼罩下的镇子的方向,心念一动。

  “你在作甚?”他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的灯笼,冲那童子问了一声。

  童子此时才醒神过来,看着面前这个坐着高头大马看去神气十足的年轻公子,吓得脸色发白,扑在地上喊着饶命。

  此时附近也慢慢聚来了另外几名童子。皆与他年纪相仿,也都是一手拿着网兜,一手提着灯笼。想必是这童子方才呼唤的伙伴。

  众童子原本都怯怯望他,很快发现,这年轻公子的神情很是和气,当中一名胆大些的便说,如今天热,河边生了很多萤虫,他们正在捕捉,捉来关在灯笼里,聚得多了,拿回家便能照夜,可节省家中的蜡炬。

  裴世瑜笑吟吟道:“你们去替我捉。捉来全部关在一只灯笼里。越多越好。”

  他从袋内摸出些铜钱,向着童子们丢了过去。

  众童起初不解,待看见他竟撒钱,欢呼一声,争相捡起铜钱,让他在此稍候,立刻便去捉虫。

  裴世瑜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筋骨,翻身下马。

  等待的工夫,他从袋内取了两块马粮,喂了龙子,自己也胡乱吃了几口干粮。

  众童子正卖力在附近的野地里扑追着流萤,回来应当还要些时间。天热难耐,他感到身上汗津津的,沾满路尘,就这么回去,万一熏到她,见河水清澈诱人,索性便牵着龙子一道下河。

  清凉的河水浸漫马腹,跑得正燥热的龙子在水中欢腾不已。裴世瑜脱得浑身只剩犊鼻裤,下河与龙子尽情嬉游了一番,待上岸穿回衣裳,众童子也回了,已是捉来许多萤虫,照他所言,全关在一只灯笼里,光照明亮,几能看清地面。

  裴世瑜大喜,又给众童每人发了几个钱,叫各自早些回家,随即继续上路。

  童子们依依不舍,追在他的马后又跑了一段路,口里争相喊谢,有嚷“郎君长命百岁”的,有“郎君大富大贵”的,当中,竟还有童子喊什么“子孙满堂”。

  裴世瑜听见身后的声音,忍不住嗤一声,自己轻笑出声。

  没有想到,今夜竟会有如此一段意外的有趣经历。几个乡野夜道偶遇的垂髫小儿,竟也半懂不懂地祝福起他的将来。

  他才二十岁。还是太过年轻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将来有朝一日发秃齿豁子孙满堂的一幕。

  转念一想,若是和她一道老去,则无论会变作怎样,好像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他便如此,神怿气愉地骑马走完了回来的剩余一段路,小心地呵护着手里的萤火笼,不叫路上的大风将灯笼吹破,终于赶到,将坐骑交给出迎的随行,兴冲冲来到住的地方,看见屋内透出灯色。

  他推开房门,正欲叫她来观灯笼,抬目,一怔。

  婢女很快到来,说今夜瑟瑟娘子来过,走后不久,公主也在侯雷与鹤儿的伴随下出去了,应是去了潼关驿去探长公主了,此刻尚未归来。

  裴世瑜环顾空屋,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消失。

  “瑟瑟都说了什么?”他略一沉吟,问道。

  婢女摇首,说当时只她二人留在屋中,鹤儿也被公主打发了出去。

  裴世瑜立刻牵出刚入厩的龙子,再往驿馆赶去。匆匆抵达,问了声来出迎的驿丞,被告知,她方才已经出去了。

  “公主说,郎君若是到来,可去驿旁的渡口见他。”

  裴世瑜二话也无,当即又往渡口赶去。

  渡口不远,距此驿不过数里路而已。转过一道河湾,渡口便在眼前。

  侯雷正立在附近,忽然看见月下骑马来了一人,认出是他,急忙来迎。

  裴世瑜找到李霓裳的时候,她正独自面向黄河,坐在野岸之上。

  月光静静地照在宽阔的河面之上,远处的河面之上,水烟渐浓。大河汤汤,正不停地从她的脚下流过,水流不停地撞击着岸岩,和着回荡在河面上的大风,发出阵阵拍水的回声。

  她似一直望着远处夜色下的万叠青山,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又或是水声过大,盖住他靠近的脚步,直到他停在她的身后,距她不过数步了,她的背影依然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回来之时,因那一段意外路遇而生出的全部喜悦之情此刻消失殆尽。

  裴世瑜望着这道夜风中的纤影,一时不敢发声惊动,只在原地默默看着。

  片刻之后,仿佛是她自己有所感应,回过头,两人的目光交在了一起。

  他立刻面露笑容,走到她的身旁,高高举起手里的灯笼,指着笑道:“你猜,这是什么?”

  李霓裳慢慢起身,转向了他,顺着他话,将视线投落在灯笼之上。

  她的目光里,此刻依然带着几分恍惚,神思似仍浮在别的什么地方,并未归窍。

  为防萤虫逃脱,灯笼糊得很是严实,从外看去,内中只见一团光亮。

  “是什么?”

  片刻后,她抬目望他,轻声问他。神情仍见几分心不在焉。

  裴世瑜并未应答。他端详她片刻,放下灯笼,望了眼月光下那静阒的河岸。

  “你要是觉着闷,人也不累的话,我陪你去河边骑一会儿马?”

  他提议道。

  “今晚月色不错。你记不记得之前有天晚上,咱们也曾一道骑马沿河跑了许久。”

  那明明是段逃亡的路,然而过后,在记忆里,仿佛只剩下了月光下的那条大河,还有河岸之上,纵马逆流而上的他和她。

  李霓裳摇了摇头,面露歉色,又望了他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有一事……”

  她才开口,一只手忽然被他握住。

  她被他的举动打断了话。

  “或者,你要是吃得消,咱们可以今夜就可以动身!我立刻带你回河东去!”

  不待她回答,他拉起她,转身便走。

  手被他紧紧地攥住,李霓裳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随他前行,口里低声地恳求:“你停下来。你停一下可好!”

  他仿佛没有听到,非但不停,用唿哨声呼唤龙子。

  骏马听到主人召唤,立刻冲了过来,停在两人身前,欢快地晃着马尾。他将灯笼往马辔上一插,欲将李霓裳强行抱上马背之时,她一把攥住了马鞍,抵住不放,垂目道:“我不能和你去河东了!”

  他慢慢地停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片刻后,耳边响起他轻轻的发问之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中聚满她此生或是最大的一股勇气,终于,抬起眼,对上了他正投来的两道目光。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回河东了。”

  她重复了一遍方才说出口的话。

  水声阵阵。乌云被风拖着,缓缓地掩在了明月之前。月光暗了下去。

  在重云的深处,传来一阵连夜急飞的孤雁嘹呖之声。

  龙子被插在自己头上的正随风晃动的灯笼吸引,晃着脑袋,努力地伸长舌头,想去够它,悬在空中的灯笼晃得更是厉害,光晕倒映在了他的眼里。

  等待许久,不见他有所回应。他始终一言不发。

  李霓裳只见他的眼底烁动着两点暗光。

  歉疚与伤感如身畔的东去流水,一波一波,不绝而来。

  她忍下目中的泪意,待继续说话,他的影忽然动了一下。

  只见他抬掌,压下因屡试屡败而躁怒起来的坐骑的脑袋,接着,拔下灯笼,双目看着她,掀开了灯笼的盖。

  一只流萤被放飞出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的流萤带着点光,振动着轻盈的翅膀,从忽然为它们打开的豁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在灯笼的周围绕旋了片刻,各自找到方向,随即四下散飞,渐渐远去。

  眼前因她未曾料想到的这一幕骤然变得明亮,又转为了昏暗。

  当最后一只萤虫远去,随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那个萤光曾照满她床帐的夜晚,也随之浮现在了眼前。

  她再也忍不住,渐渐泪盈余睫。

  “你再说一遍方才的话。我没听清。”

  他提着空灯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道。

  李霓裳含泪,因了哽咽,几无法成声。

  “对不起,我……”

  一缕阴沉的杀意,自他的眼底掠过。

  不待她说完,他已将手里的空灯猛地掼地。

  竹骨扎的灯,怎经得住他的力道,落地即扁,裂在脚下。

  她猝然停下,望着已然转怒的他。

  “侯雷!”

  他朝身后冷冷呼了一句。

  他到之后,原本陪在此的鹤儿便退到丈夫身旁。谢隐山很快也找了过来。几人一道停在稍远的地方,忽然听到他这一道含怒的呼人之声。

  “少主有何吩咐?”侯雷忙走了上去。

  “去杀了那个贱妇!连同胡德永在内!来的人,全部杀了!”

  他切齿说道。

  侯雷一惊,下意识地望向李霓裳。

  不过一个迟疑,便又听到他转为暴怒的命令之声。

  “没听见吗?”

  “立刻去!”

  侯雷从未见他如此愤怒过。他的嗓音微微发抖,脸容泛白,神情僵硬得近乎扭曲。

  他不免为之心惊,怎敢不从,应了声是,才后退几步,看见那信王也疾步来了。

  他起初应是不解,见状,略略一顿,转头望了眼身后不远之外那驿所的方向,便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显然,他也无意阻止少主的意图。

  侯雷不再犹豫,转身待去执命,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不要!”

  是李霓裳所发。

  她从震惊中醒神,冲上拦住侯雷,随即转向裴世瑜。

  “不要这样!”

  年轻男人恍若未闻,神情中的狠戾未减半分。

  他冷冷扫了眼再次停步的侯雷。

  侯雷不得已,含了几分歉意,向公主躬身行了一礼,绕过她,待迈步再去,看见她已疾步走到少主的面前,双膝落地,跪了下去。

  河面疾风大作,将人吹得几乎立不稳足。

  “求你了!”

  李霓裳说道。

  他慢慢低头,盯着跪在面前的她,眼角一阵疾跳。

  “是我的过。说好的事,竟反悔了——”

  大风迎面而来,吹得她双目酸痛。话出口,更是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她最害怕,不愿面对的这一幕,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许诺是她,转头负约,也是她。

  她不敢眨眼,极力地睁大眼睛,努力地解释。不敢希冀得他谅解,但愿能够叫他稍稍平息一些怒气。

  “我改了主意,固然是与我的姑母有关,但绝非全然是出于她的缘故。”

  “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过不去我自己这一关。”

  双眼再也吃不住肆虐的河风,泪水流了下来。

  她抬手胡乱抹去眼泪,想继续解释,然而胸间却如塞满棉絮,哽得她喉头发痛,无法发声。

  侯雷与谢隐山已悄然退远。周围别无杂声,只风声合着水声,夹杂着一旁龙子的响鼻之声,充塞耳鼓。

  她终于揩干泪痕,透出来一口气,待再开口,人却被他从地上忽然一把拽起。

  他依旧一言不发,只将她胡乱拖曳到了龙子的身前,双手托攥住她腰,将她人一把抛上马背,自己跟着上来,纵马便去。

  李霓裳没有反抗。既不关心他带她去往何处,也不在意去往何处,全程只闭了眼,靠在他的身前,感受着这于她而言,或是此生当中最后一次的与他共骑。

  风声渐止,龙子停在了天生城的营门之前。

  驻在此的全部人马白天都已随天王去了,今夜,偌大的营城之中,只剩下了少量的守备。

  李霓裳被他带着,穿行在空荡荡的漆黑营城里,耳边响着自己和他踏着石板地面所发的步足之声。

  他打开一面掩合的门,推她走入一间漆黑的屋中,一条一条地燃起那一夜烧得将尽的红色残烛,直到一排烛枝齐燃,红光盈满整间屋子。

  “抬起眼,好好看看,这是哪里!”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李霓裳怎不知这是哪里。

  “就在数日之前,当着数千人之面,就在此地,我又娶了你一次。但我没有想到,你还是不认。”

  他的神情依旧紧绷,但怒气已从他的脸上消失,生硬的声音里,隐着几分盛怒过后的哑涩。

  “李霓裳,我娶过你两回了!”

  “第一回,第二回,在你这里,全都不行。”

  他微微一顿。

  “没有关系。我不在乎。我还可以给你第三次机会!”

  “你跟我回去,我与你再行一次婚礼。你我真正的婚礼!行过之后,你就是我裴世瑜的妻。”

  “自然,你若当真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我去外面等你!”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你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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