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强扭的瓜儿臣忍不住,也不想忍了!……
午膳时分,宋昭倚在窗边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了内侍监的传话——“世子,殿下今日陪陛下用膳,请您自便。”
小太监垂着头,声音恭敬,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宋昭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敲,唇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知道了,退下吧。”
待殿内无人,她才缓缓执起银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鳜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她嚼了两下,却觉得索然无味。
宋昭突然有种深宫弃妃的错觉,巴巴等着殿下的临幸。
萧钺若想见她,可以随时随地见到她,而她,若想见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比登天还难。
宋昭忽然体会到了,当初九鸣待在西院时的心境。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吃食,想走走不掉,想逃逃不了。
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她可不想待在禁宫一辈子,和别的嫔妃争风吃醋,日日望眼欲穿,等着帝王的怜惜。
她也有自知之明,眼下不过是太子殿下桌上的一盘菜,想吃了让御膳房做来便是,不想吃,随时弃掉。只不过,她这盘菜暂时还有用,应该还能吃上一段时间。
再忍忍,就快了。
她搁下筷子,懒懒地倚回软榻上。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她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同心佩,思绪却飘得极远。
怎样才能拿到东宫的令牌呢?要哄着萧钺吗?
可他哪有那般好哄。在南州时,她为了哄他,为他亲手洗衣服,为他亲自学做菜,温柔小意……好似也没有多么上心。
那时的她,用尽心思也不过是想同他怀个孩子,自然带着功利和目的。所以在得知真相后,萧钺才会那般生气。
巫医说九叶灵芝草对阿宴的无用,若想制成药引,还需灵草血脉的孩子…服用过灵草的又不止萧钺,还有赫连信……
若萧钺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杀了赫连信?
她与萧钺那么多次都没有怀上孩子,应是他不想让她怀孕。他是太子,或许在南州与她欢好时,就做好了防范。天家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给一个商贾之女的叶七娘!
宋昭眼神暗淡,眼下她不想与萧钺再有瓜葛,可为了阿宴,孩子必须要有……赫连信心思太深,萧钺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不能再与赫连信有任何牵扯,再将自己搭进去。
宫中还有一颗活的九叶灵芝草,想方设法带走,再图其他的吧。
萧钺进来时,锦靴踏过厚厚的地毯并未发出声响。
他立在十二扇紫檀屏风旁,瞧见鎏金熏笼里升起一缕青烟,缠着榻上的人打转。
午后阳光慵懒,只见她半倚在软榻上,衣襟松散地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颈子。她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玉佩的一红穗。
那缕青烟在她颈间缠绕,衬得肌肤如雪。
虽是一身男装,萧钺却觉她比女子装扮更添风致。
犹记得画舫那夜,她纤腰款摆,青丝垂落,将他抵在锦衾之间。万种风情却偏偏将自己当作了男子,将他压在身下,调戏他长得好看,说本公子看上你了,想和你春风一度的疯话。
虽是疯话,却教他心弦震颤至今。
宋昭似有所感,忽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怔。
待她惊觉失仪欲起身行礼时,萧钺却大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两人跌入软榻,他将脑袋埋在她颈侧,发丝摩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宋昭恍若回到少时,那只走失三日的雪犬归来时,也是这般将湿漉漉的鼻尖抵在她掌心呜咽。
她下意识收拢双臂,环住他脖颈,指尖穿过他散落的青丝,柔声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自己先怔住,这般熟稔,倒似早已做过千百回。
“阿昭……”他轻声唤了一句,温软的唇便落在了她耳垂上。
男子气息灼热地缠上来,鼻尖蹭过她颈侧的碎发,激起一片战栗。
宋昭缩起脖子想躲,却被他有力的臂膀牢牢锁住。
那个吻从耳垂,一路辗转到她额头、眼睫、脸颊,最后停留在唇上。
也不知是不是午时的阳光太盛,宋昭只觉得心慌气短,浑身酥软的没了力气,任由眼前的男子,予取予夺。
这个吻来得缠绵悱恻,殿内回荡着急促的呼吸声。
萧钺抬起头,手指轻轻拭去女子红唇上的水痕,胸膛微微起伏着,却没有再进一步。而是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头埋在她胸口。
口中喃喃道:“抱歉,我来晚了,午膳怎么不多吃点,你都瘦了。”
宋昭顺着他的长发,轻声道:“没什么胃口。”
“吃药了吗?身子好些了没?父皇今日还问起你来,让你好好休养着。”
宋昭轻声应了一声。
萧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耳畔响起父皇对他说的话:
“不是不允你私下见她吗?”
“儿臣忍不住,也不想忍了!”
“瞧你那点出息!你可是太子,这天下都是你的,将来什么样的美人佳丽没有,偏偏栽倒在她手里,她有什么好?幼时顽劣,长大了和一帮男子厮混青楼画舫。”
“若立她为太子妃,将来便是一国之后,你看她哪一点有母仪天下的样子?”
永庆帝气道:“将来东窗事发,朝臣若知道她便是当初的宋晏,你能不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她能不能承受得住天下人的唾沫星子?”
“此事儿臣自有筹谋,必不教朝野上下有半分非议。”
“你说的筹谋,便是以镇远侯之女的身份进宫吗?她那么骄傲,用别人的身份活着,她会答应吗?”
“儿臣会让她光明正大,以忠勇侯嫡女的身份活着的。”
永庆帝见萧钺主意已定,只得叹息一声,“她若知道,你利用她进宫铲除异己,她还会待在你身边吗?”
“儿臣……不会让她知道的。”萧钺犹豫一瞬,又坚定道:“儿臣心悦她,是真心想让她做我的太子妃,没有利用!”
“朕信你的真心,可她会信吗?自古无情帝王家,她进京得知你的身份后,还会和之前一样与你毫无芥蒂吗?她的态度,已经明晃晃摆在那里了。小九,强扭的瓜不甜。”
萧钺眸中闪过一丝伤痛,嘴上却不认输:“甜不甜,也需吃到嘴里才知道,再苦,儿臣也能咽得下。”
“可你能瞒得了她一时,却瞒不过她一辈子。天下没有不通风的墙,你去南州那么隐秘的事,不是还是被人发现了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父皇不想你私下见她,是怕你再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永庆帝语重心长道:“她像极了他父亲忠勇侯,倔强,骄傲,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你越是想要,就越要给她自由,不可折了她的翅膀,否则适得其反,让她对你寒了心,便再难挽回了。”
暖阁里金丝炭哔剥作响,宋昭朱红衣袍与萧钺玄色袍带纠缠在洒满阳光的软榻上。
一黑一红,缠绕在一起。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昭脸颊不自然地红了。
“殿下,”她推了推萧钺,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遂想起他一夜不曾合眼,天不亮就去上朝了。眼底漫过一丝心疼,随手拉过一旁的狐裘,盖在两人身上,拥着他,也渐渐睡了过去。
萧钺一向自律,小憩一会便醒了过来,发现身上盖着的狐裘,弯唇无声地笑了。
这个强扭的瓜,也不一定是苦瓜吧?
他在宋昭嘴角轻轻落下一吻,便蹑手蹑脚地起身,给她盖好狐裘,走了出去。
问起若水:“世子今日都做了什么?可有谁来探望过世子?”
“回殿下,不曾有人来过。世子像是在等秘阁的庞大人,上午问了两次。还有,世子问起东宫令牌之事,还拿了奴婢的令牌翻看。”
萧钺点点头,“若庞大人再来,不必拦着,命人守好门。”
“奴婢遵命。”
……
萧钺走后,宋昭便醒了。
她不能一直病下去,囚在凤来阁,也想不出办法,还不如待在萧钺身边,寻找机会。
萧钺定不会轻易给她令牌,她首先要取得他的信任,令他放下戒心才行。想当初,她用计留住九鸣,今日,她也能谋划取悦太子。
不就是色相吗?幸亏她如今还有。
宋昭梳洗一番准备去文华殿,恰巧庞文远来了,身后还跟着袁子昂。
袁子昂上来拽住她的衣袖,忙不迭地问:“阿宴,听说你病了,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她急忙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表兄,袁兄,只是受了点风寒,已经无碍了。”
庞文远觑着她的脸色,环顾凤来阁的家具摆设,他目光闪烁,嘴上却道:“无碍就好,昨日从家中给你带的手炉,还得用吧?”
宋昭忙道:“正要谢过表兄,家中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侯爷已经归家,就是腿上有些不好,不良于行。太子殿下已经命太医前去诊治,你放心吧。”庞文远道。
宋昭松了一口气。父亲腿上的伤是陈年旧疾,冬日最易发作。
眼看就要过年,大雪封路,大约也无法回南州了,只留阿宴一人在南州,她十分不放心。也不知南州的信到了没到,赫连信有没有拆开她那封刻意的家书。
宋昭灵机一动,问袁子昂,“殿前司不忙吗?袁兄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给太子殿下送一份文书,恰好遇见了小庞大人,求了殿下,便一同过来了。”
庞文远点点头,“阿宴你好生养着,放宽心,若有事,命人去秘阁通知我一声就行。”
“还有我,还有我!”袁子昂也跟着点头。
“那还真有一事,麻烦袁兄,”宋昭道:“那日休沐,我寄出去一封家书,不知封路递出去没有,袁兄若见到皇城司的赫连大人,烦请帮我问一声。”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一句话的事,包在我身上。”袁子昂痛苦地应了。
“什么事情,包在了袁卿身上?”
话落,就见萧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