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宫女玉叶难道错怪了太子殿下?……
“如何不同?”宋昭
问:“太子殿下为何一直未选妃?”
四夫人放下茶盏,娓娓道来:“这次岁末忽然下了明旨,五品以上官员的嫡女,未有婚配者皆可参选。”
“不是太子不选妃,这中间还有一桩情由。两年前,宫中也曾传出过选妃的消息。那时的三皇子和五皇子均未选妃,贵妃娘娘就办了一场赏花宴,索性一起选了。”
“英国公之女贤良淑德,又长得花容月貌,堪称京都贵女的典范。原本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赏花宴上却指给了五皇子为妃,此后,太子选妃的事情一直搁置着。”
“今年初秋,陛下斥责太子,被罚去了皇陵,都说是因为选妃之事。”
宋昭捻动着茶盏,低声问:“太子为何对选妃之事如此排斥?”
四夫人环顾左右,倾身凑到宋昭耳边道:“听闻那年赏花宴上,有人想诬赖太子殿下,称其怀了太子的子嗣,谎言戳穿后,被当街打死。”
“传闻,行刑时太子殿下全程冷眼旁观,一言未发。亲眼看着那女子被打成了肉泥……”
四夫人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一颤,“太子殿下竟然在血泥中,徒手捡起一枚玉佩,蹲在荷塘边一遍遍清洗上面的血污。此后,那玉佩便一直佩戴在太子身前。”
宋昭脸色微僵,想起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到太子时,他身上的蟠龙墨玉禁步。
“叔母说的可是太子的蟠龙墨玉?那不是太子殿下专属的玉佩吗?”
四夫人点头,“那蟠龙墨玉禁步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树叶状的玉坠,大约就是了。那位诬赖太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伴太子到大的宫女玉叶!”
“被身边人背叛,难怪太子一直未再选妃。”宋昭喃喃道,胸中忽然烦闷不已。
莫非萧钺对玉叶动了真情?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打成了肉泥,即便是有了身孕,也打成了血水,还怎么分辨?
他在荷塘边一遍遍清洗玉佩上的血污时,又在想什么?
四夫人诧异道:“历年宫中选妃,皆是在春日,岁末明旨还是头一次,这么大张旗鼓地选妃,大约等不到春日,就能定下吧!”
“或许太子身份特殊,才选择这个时候?”宋昭道。
四夫人轻轻点了点头:“也有可能,太子这次祭天大典之后,就会有名册流出。世子在御前行走,这名册……”
“叔母想姻亲的名字出现在名册上?”
“我娘家有个侄女,端庄贤淑,父亲是燕州刺史,应在名册之上,只不过,她长在燕州,若想引得太子瞩意,需将她的名字放在前面。我已修书一封,她不日就要进京。”
“原是这样,”宋昭郑重道:“叔母放心,少虞竭尽所能玉成此事。”
四夫人起身道谢:“世子若为难,也不必强求,先保全自己要紧。”
宋昭慌忙拦住四夫人行礼,“叔母放心,少虞明白。”
辞别四夫人,宋昭走到垂花门,便见到宋继明一身疲累地走了进来。
“少虞,我正要去找你。”宋继明看到宋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眼前。
宋昭忙问:“出了何事?”
宋继明:“刚刚打听到消息,此次祭天大典,陛下要大赦天下,兵部那里……要不要再去打点一下啊?”
“不可妄动!”宋昭脸色凝重:“赏雪宴那日,陛下召见过父亲,四叔可曾听到过什么风声?”
“陛下召见过了?”宋继明满脸疑惑,“从不曾听说过,兵部那帮狗崽子,拿钱不办事的王八蛋!”
等宋继明发泄完胸中不满后,宋昭才低声道:“四叔已经官复原职了吧,后日祭天大殿还需谨言慎行,能忍就忍吧。”
“少虞你这话……难道你父亲……”宋继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慌忙道:“你不是在御前行走吗?陛下又对你信任有加,不能转圜一二?”
宋昭无奈摇了摇头:“信任有加?四叔切莫再信别人的恭维之言,御前行走哪有那么好当的?四叔以为陛下将我留在身边,是为了给侯府荣耀的吗?”
“那不然……是为了侯爷?”宋继明忽然糊涂起来。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还长着呢!四叔如今官复原职,做好分内之事便好,其他的不可妄为。”
宋继明闻言,愣怔了许久未回过神来,望着宋昭远去的背影,他有种御前奏对的压迫感?难道少虞跟在陛下身边久了,身上也带了些许皇家威仪?
……
宋昭缓步走回自己的院子,茯苓跟在后面眼睛通红。
“世子,太子殿下选妃……”她欲言又止。
“太子选妃是迟早的事,不是现在,也会是明年春日,只是提前几个月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宋昭道,语气很是平静。
可茯苓知道,宋昭看似平静,实则压抑自己。恰似暴雨前的闷雷,心中不知压着多少郁气。
茯苓不知如何去劝,转而道:“世子刚刚没有看到,四老爷方才的脸色都变了,老夫人应该不能北上了吧?”
“只是拖一时罢了,以老夫人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听到消息定会北上。四叔孝顺,必不会忤逆老夫人,到侯府往后怕是要热闹了。”
“那南州,我们还能回去吗?”茯苓问。
宋昭眸底闪过一丝坚定:“回!等父亲出来,我们便回南州去,这京城,不是我们待的地方!”
“嗯,还是南州好,冬日不像京都这般冷,奴婢都想楚姑娘了,还有世子……”
宋昭仰头看着天空的一轮明月,再有十几日便过年了,祭天大殿若不能赦免父亲,便只能等到宫中大宴……陛下那里已经行不通,太子那里……
如今,太子身世扑朔迷离,自身都难保,还能为父亲力挽狂澜吗?
宋昭心中一动:事涉机密,萧钺应该还不知此事,祭天大典又委以重任……若她为那个被强占身份的皇子,怎么甘心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必然会想办令太子失信于人前。
会不会在大典上动手?然后假托神明之手,令太子祭天时失仪,这样能一击即中,将太子踩在泥潭里!
什么天命,什么仁德,还不是一个鱼目混珠的乡野小子!萧钺就会从万人敬仰中,众目睽睽之下跌落神坛!
不好!宋昭的身子微微发抖。这样一来,那父亲当年护送太子进宫之事,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将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责,悉数推到父亲身上……
能证明萧钺身份的唯有父亲,若父亲死了……兵部的大牢应是安全的吧?
“京墨,”宋昭吩咐道:“你去太子府看一看,这个时间,太子应该出宫回府了。”
京墨应声而去。
宋昭只期望她预想的事情不会发生,还是尽快提醒萧钺才是。
一个时辰后,京墨脸上挂了彩,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世子责罚。”
宋昭惊道:“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和太子府的护卫动手了?”
京墨满脸愤懑:“是那个索江!属下刚到太子府就被他发现了……是他先动的手,属下只好应战!”
茯苓气道:“谁让你去跟他打架了?太子回府了吗?”
京墨摇了摇头,“太子不在府上,索江说以后太子暂住东宫,让我们别再……痴心妄想。属下是真的生气,索江凭什么那么嚣张,屠戮了我们五十七条人命,我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倒先动起了手。”
茯苓打开药箱,取出药粉撒在京墨伤口处,又细细抹匀,嘴里不住地嗔怪:“你同他计较什么劲,他可是太子影卫……”
京墨心有不甘地反驳:“影卫怎么了,虽然我武功不及他,可我也不能认怂,给咱们世子丢脸!”
“一脸伤,就不丢脸了?”茯苓瞪大了眼睛。
“反正不能让他小瞧了咱们侯府!不过,”京墨转头望向宋昭,“交手的时候,索江说流萤谷的大火,和五十七条性命不是他们所为。
”
“索江说,那日他同太子率先返回流萤谷,是想等世子一起回城的。可回去时,别院的人全部殒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太子怕再待下去,对世子不利,便先一步回了京。”
“不是他们所为?”茯苓压低声音,难以置信的样子,“难道不是太子怕身份暴露,将人灭口的吗?”
“现在又说不是了,谁有那个本事一夕之间,五十七条人命全部屠戮殆尽!”
“除了影卫还能有谁?”
茯苓越想越气:“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们错怪了太子不成?”
宋昭沉思道:“还有六岭村的人,或者巡检司!”
“怎么会是巡检司?”茯苓更加不解,“若是巡检司,赫连大人岂会不知?况且,那时的赫连大人还在碧落崖底啊!”
“世子说得有理,”京墨却赞同道:“我们从崖底出来直奔六岭村,全村无一人在,只留了前陈的兵器,就像是算准了我们会去一般,光明正大地将证据摆在了我们眼前。”
“也就是说,六岭村的人杀去了流萤谷?”茯苓转过弯来。
“对,”京墨眼中满是恨意,“他们能找到别院的位置,应是巡检司的人通风报信!”
茯苓仍疑惑道:“可奴婢还是不懂,赫连大人为何如此做?他对世子不是一向很好的吗?怎么会派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他不想被侯府婚约束缚住?”京墨咬牙切齿。
宋昭冷静道:“这话到此为止,不可被旁人知晓!立刻修书给石楠,让他再好好查查,以前怕是查错了方向。”
“属下这就去办!”
茯苓心中仍旧不平,却更多的是心疼宋昭。
就寝时,她便小声道:“原以为赫连信是个好的,小姐将来恢复女儿身,也能有个好归宿,不想又是一头中山狼!”
这话是将太子一同骂进去了。
宋昭却扑哧一笑:“就算没有这回事,我也不会嫁给他。原以为他沉默寡言是老成持重,原来是胸中藏有丘壑,负重前行。”
“他就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还说什么非小姐不娶,都是骗人的。”茯苓忽然灵光一闪,小声道:“那他为何执着于侯府的婚约?还不肯二小姐代嫁?”
“奴婢可不信京墨的鬼话,赫连大人断不能因为不满婚约,将别院的人都杀了。一定还有别的事,小姐你再仔细想想……夫人还在世时,可曾提过婚约之事?”
宋昭忽然坐直了身子,扒开衣襟,露出心口上那道疤痕。
……
午时的广福楼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大门前车马不绝,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肩上搭着雪白的汗巾,手里端着描金食盒,在人群中灵巧地钻来钻去。
厅堂内传出阵阵丝竹声,夹杂着酒客们的谈笑,混着酒香从楼里溢出来,飘在盛京最繁华的街市上空。
宋昭负手立于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前,冬阳斜照入室,在她半边面容上描摹出一道金边,在她鸦羽般的眼睫下投下细碎阴影。
楼下长街人潮如织,她却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身影。
赫连信一袭靛蓝锦袍劲装,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晃,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冷冽的锋芒。他走得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所过之处行人都不自觉地让开几分。
宋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酒楼门前的石阶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刚要关窗,忽然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
长街角落中,一袭玄色身影驻足仰首,兜帽阴影下两点寒星似的眸光,直直撞入她眼底。
宋昭心头骤紧,待要凝眸辨认,那人却已没入熙攘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来得太快,仿佛梦境一般。宋昭猛然回神,这才发觉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雅间的门这时打开,赫连信走进来,扬起一抹歉疚的笑,“对不住,我来晚了,少虞可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