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夜 连一点水也不分给他,他自拓小……
是前些日子逼他去相看世家小姐, 逼得太急,沈行原故意用上此招吗?
那些小姐他也一个没去看过,别说通房丫鬟, 那房间宝贝得半个侍女都不放进去,还要怎样。
杨氏抬头看眼沈家门楣,深吸口气闭眼冷静。脑中适时闪过在老夫人那时, 沈行原就表现过的非要站到他嫂嫂面前说话,兄弟二人争先恐后的画面。
她挑剔纪清梨家世不高, 人不够可心,甚至才斥责完文昌伯着急再嫁, 势利可笑。一转头, 自家儿子堂皇说出这种话来。
兄弟阎墙, 弟弟打起嫂嫂的主意, 造孽, 这是造孽。
到底为什么?杨氏气急攻心, 禁不住问:“你是为什么要这般,沈行原你糊涂啊!”
“你难道不清楚你兄嫂二人夫妻感情还算和睦,就算没有守孝的事她难道会答应?”
“感情只是一时, 新鲜玩意总不一样,人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日子总要向前看。”
“你还知道你兄长是死了, 你有没有良心!”
杨氏甩来一巴掌, 企图把他打清醒点。
沈行原任由母亲出气, 挨了一顿打没关系, 他把脸挡得很好。
就是杨氏恨铁不成钢要他滚,这张和沈怀序几分相像的脸也没伤,比裴誉得体许多。
这种违背礼教的话母亲不会同意, 沈行原早就想到,这都没关系。
只要他和纪清梨感情摆在前面,如沈怀序当日先斩后奏那般,母亲总是不接受也要接受,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夜没睡也神清气爽抖抖衣袖,先去给兄长烧两张纸钱让他放心,沈家一切有他。
再忍着心思将府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特别是沈怀序烧了的房子按他意思建好。他耐心等,要等到夜色朦胧时顶着这张脸去见嫂嫂,才更有效果。
只是先前派去查什么宅子的人带回消息,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二、二公子,那宅子已经查明,确实是纪夫人的宅子。就是里面……”
前几日盯着那宅子还时常空荡没有人影,昨日却不知为何一下就看见里头那人的脸,看得人毛骨悚然。
属下给自己捏把汗,一咬牙把话说清楚:“里面住着个旁的男子,且长得……同大公子很有些相像。”
沈行原手中毛笔登时捏断。
住着个男人,纪清梨是在外面偷吃?
怎么,她要吃还去挑沈怀序几分相像的人。
沈怀序三天两头不在家,活着跟死了又没多大区别,他们感情有那么好吗?究竟是从何处要好,他又不是不能学。
沈行原盯桌上白玉瓷瓶半晌,听属下说纪清梨又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去那宅子。
外面不知从哪捡到的脏东西也吃,纪清梨真不怕坏了肚子。要吃,难道他不更有保障,干净又周全,还不用挑地方。
还是纪清梨道德感太高,受不了兄弟间的刺激。
沈行原没有丝毫犹豫,甩袖冷笑声马上就要去捉人。概因在纪清梨面前没有过什么好形象,事到如今做这种偷鸡摸狗打听、坏人好事的“捉奸”,他也很快接受。
*
灵堂里的气氛太压抑,孙姨娘又担心她担心得厉害,特意让人传话问她,纪清梨借府上采买丧事物件的空档,出来透口气。
偷摸坐到姨娘家去,虽丧事中这般不合理数,可孙姨娘什么都不说,只骂给纪清梨听:“现在京城里可都听到姓纪的算盘了。”
“女婿葬礼娘家人不去安慰,说这种混账话。要不是我去不了,”孙姨娘顿下,不说那丧气话,“早让他们都看看,所谓文昌伯是个什么吝啬无能的德性。”
“他现在老脸丢尽算什么,我还觉得不够。”
梁叔在背后沉默锯木头,咯吱咯吱的,像应和孙姨娘的话。
纪清梨看得出孙姨娘是在挑这话逗她,她捧茶笑笑,反过来宽慰:“姨娘放心,这才刚有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没真算计他什么,这才刚开始。”
“不过看他丢面子也很有意思。别担心我,姨娘知道我和沈怀序不是真心夫妻,了。”
“他死了,顶多算可惜。”
孙姨娘盯她几眼,哼笑:“是,你饿得要死时也跟我说不饿,饭丢到你面前吃两口等肚子疼起来了,你才知道是饿过了。”
纪清梨眨眨眼,眼神飘忽挪到旁边去。
“你啊。”孙春芳弯腰捏住她鼻子,想说的话涌出来又咽回去。
纪清梨一个人摸爬滚打,丁氏什么都没来得及教她。
温吞也好情绪迟来也好,全是吃过苦头后摸索出让自己继续往前走的经验。
贸然去拆,只会让她更难受。
“行了,你给我寻得铺子位置可是个宝贝,我昨日试着买了些小玩意生意也不错。厨房还有些剩得牛肉,我给你下面去。”
“你别听沈家说得什么吃素忌荤腥的话,你在姨娘这想吃什么吃什么,听话啊。”
纪清梨被喂饱才放出来,再去街上买好白烛黄纸琐碎物件。
人死了,烧的物件都成一张纸。看得人叹气,又不知为谁叹气。
纪清梨彷徨坐在车里,谢无行的话阴魂不散,她一时不想回沈家看沈怀序牌位,转身回了她自己宅院。
宅院门口清净整洁,往里看却漫着浓雾烈眼,整个屋颜色都比旁边灰几度,门成了人间与地府的分界线般。
不知该什么说,嗅起来那是比招待宾客的灵堂更浓重的死气。
纪清梨看见焚得火光明灭的黄纸从眼前晃过,轻飘飘往天上落,多得像有人正在下葬。
她渐被这焚色迷花眼,连咳几声,唤:“许三?”
这人做什么?快步走进去,里头飘着一缕魂。
寡淡身影缓缓侧头,露出矜贵下颌和手中徐徐缭着的纸钱。他也一身白衣,更像披头散发吃人心窍的鬼。
“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屋里烧东西?”
“听闻你夫君去世,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以此聊表心意。”
铜盆里的灰厚厚一叠,像烧了整夜。那火直烧到他指间,阎王的脸狰狞成灰许三才不紧不慢松开。
白纸黄纸金元宝,纸扎的小人房子,他祭奠得周全,周全到诡异了。
“你怎么知道他去世的事?”
许三没回答,反而问:“小梨,你有为他掉泪么。”
死亡,该是得到最浓烈最宝贵眼神的一环,他愿意忍着空出位置的代价来堵一把。
纪清梨只硬邦邦看火辟啪无止境的烧。
纪清梨姨娘死时,没有这样的丧事。
那时她趴在姨娘床边,握着姨娘的手要把眼泪流干,懵懂直到下人们过来推她,把姨娘草草葬下。
一条悄无声息的命,别说丧事,连节哀两个字都听不见。纪清梨只见无数双忙碌的腿把她夹到中间,推进生死的洪流。
有好心的嬷嬷教她给姨娘烧纸钱,这样姨娘到了下面就有钱花,不用过苦日子了。
纪清梨好高兴,每天躲在被里偷折金元宝,蜡烛也不敢点。
听说子女折的元宝才有用,折完还要吹一口气,她忙得厉害,折好的全部攒在枕下提到姨娘的墓碑前,絮絮叨叨全烧了,盼着自己有点出息帮上姨娘。
现在,她又再一次坐了到火盆前。
“没有。”纪清梨接过他手里的黄纸,高高在上,一整挞丢进去。
火险些被扑灭,也只是险些。纪清梨知道黄纸是最好烧的,奄奄一息后它反而会百倍得旺盛回来,烧得人眼眶胀痛。
“一滴都没有么。”
许三阴阴抬手,摩挲着她的孝衣,渐攀到她脸上去。
他动作执拗以沾着死气的指腹反覆勾勒她眼眶,直到确信再摸不到一点湿痕。
太干了。
纪清梨分明是湿润柔软的人,人死了,连一点水也不分给他,一点点也不给?
许三眉眼情绪全蒙在布里看不见,只见他尚还冷静转移地方,自拓小径。
“你摸起来很累,是不是一人守夜太难熬?我祖父去世,也曾守孝三日,其中枯燥冰冷,确实难熬。”
“坐下吧,这是你的屋子,这儿没有旁人。”
在给死人烧的纸钱前,许三邀请纪清梨靠到他膝上来,给她按头放松一二。
好像夜里阴间林中诱人靠近的上吊鬼,但更有耐心,用低微姿态和那张脸迷惑人,等本就脑中乱糟糟慢半拍了的纪清梨靠过来。
鼻间全是纸钱的味道,擦净了的手拨弄她肩膀。
许三的手掌很宽,指腹有力探进来时,另只手气贴到她后颈上,阴阴冷冷地揉,往下。
他抓到点机会就要回报,肩颈也确实舒缓很多。
这儿没有来往寒暄,没有时刻盯着她背后的眼睛,再佐以香火味道昏黄的环境,纪清梨不自觉昏昏欲睡。
但慢慢的,揉得范围渐广,纪清梨在他掌间细细抽气,他力道丝毫不减,善解人意:
“夜里面对死人无趣,若多几个人陪小梨,时间应当更好打发。”
“嗯……”
耳后连带被揉过,纪清梨稍偏头挣扎,病
弱男人却渐展露出其强势,摁她不懂,声音温和:“说什么?”
“是找了人打发时间,还是我揉痛你了?”
抵在后颈的那只手紧贴脊骨,要她亲口回答。
纪清梨被按到穴位身子紧绷,吐出的气全落到他靠近的耳朵里,哪有什么回答,只说不要按了。
许三等了几秒继续,手体贴隔着衣料,沿脊骨一寸寸摸索往下,以手掌丈量弧度。
“你熬了一宿,这里太紧,放松些。”
“不要摁了,就到这里。”
指头全沾上别的意味,纪清梨踩到陷阱里匆匆叫停,但从来任由掌控的许三一动不动,他只是侧头,长而有力的手臂因她坐起能碰到的地方更多。
两指轻巧挑起裙摆,他低声贴上来,没有停下的意思:“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