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死了吗 暗处森森窥探
前脚一切说清, 后脚沈怀序不见了。
仿佛有团明谋云一样堆到纪清梨头顶来,她张了张嘴,不知所谓。
杨氏还在问下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对方只是摇头, 杨氏总不能从人嘴里撬出个沈怀序来。
这几日沈怀序动向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又是说走水烧了间屋子,又是老太太受惊要被送去寺庙静修, 现在人也不见了。
杨氏从前没插手过大儿子,现在要管更是无从下手。
看纪清梨回来, 她实在有气无力,只先问亲家如何。
纪清梨早准备好说辞:“从前相熟的姨娘病重, 该办完的都办完, 已经无事了。夫君还没回来?”
“是, 他……”
杨氏头痛。
是没回来, 人不会凭空消失, 沈怀序从前忙于政事不归家也不是没有过。
即使短暂失去音讯, 以其谈笑间筹谋不落一点痕迹的秉性,难说此事是他的哪步棋。
有人说看见赏花宴上大皇子要见沈怀序被拒绝,今日其幕僚又主动找上门来, 实在蹊跷,一层隐形忧患不好说清。
杨氏揉了揉眉心, 她这个大儿子的事从前老夫人不许任何人插手, 杨氏怨过闹过也无济于事, 渐习惯同沈怀序的生疏。
再到习以为常, 鲜少过问沈怀序, 唯独企图在他婚事上多操心以彰显自己母亲的身份。
现在牢牢挡在中间的老夫人蓦然没了,杨氏要来关心,都不知从哪关心起。
沈怀序要做什么, 也不会告知于她。
甚至说来说去,她同这大儿子兴许都没同儿媳“亲近”,她能如何。
心头诸多滋味算不清,杨氏先掩下忧患,叮嘱沈行原:“他可能有急事。你在外也多留意你兄长消息。”
沈行原半天没回音,杨氏皱眉看去,他目光全落到纪清梨身上,表情奇怪。
“我知道的,母亲、嫂嫂放心。”
沈怀序明知有人盯着他妻,还敢空出位置,打得什么算盘?
*
府上众人虽为沈怀序下落的事繁忙一阵,但还不算乱了阵脚。
春兰劝沈大人不像是会出事的人,纪清梨却始终不安。
与其说是担心沈怀序,不如说总觉得身后笼罩着阴云、有双黑沉沉的眼时刻盯着她脊背颈项,让她无法摆脱。
直到她看见偏院里漆黑烧焦房梁,沉默死气的残骸正对着她望来,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猛然席面,几乎令人呼吸一窒。
墨符解释是前夜里烛台倒了,才不小心烧起来。
当真如此吗?
她那日未归,这院中应当没人才对,除了知道她留有和离书的沈怀序。
那怎么烧起来的,沈怀序那般稳重的人,又怎么会纵屋子烧成这般。
烧焦落魄的残骸无声凝视纪清梨,沈怀序提剑流血,伤口模糊的身影仿佛就在此回头,令她重嗅到不详血气。
细密冷汗覆到后颈,纪清梨不由得后退步,踩到地砖上的水坑。
春兰及时扶住她,担忧:“小姐?”
“我那日请人带回的匣子呢?”
“正落在那屋里,不小心一并烧了。”
又是不小心。
纪清梨进屋坐下,宽慰自己是她多想,不过巧合而已。
人坐立难安,如同遇上鬼了,寒气从无从知晓的四周往身上窜,绕进每根手指发缝,沿着线条一点一点的舔。
她脸皱起来,狐疑盯着院子半晌,想她难道是跟沈怀序一样不清醒了。
踱步几个来回,纪清梨从院里挑了几个人去看西街铺子,用琐事来打发走这说不清的预感。
孙姨娘当年便是在京中开铺子做买卖,练就的一身直爽脾气。若不是被文昌伯带回府中,早不会现在才要从头开始。
再说文昌伯已怀疑到纪彦头上,男人的疑云就一旦起了就挥之不去。
思及大皇子来找沈怀序的事,纪清梨给纪彦传信,将此事告知给他,兴许有用。
至于契约之事,等沈怀序和离再说。左右她人在这里,要问和离不过重写一张纸而已。
没想到又过两日,别说是和离,沈怀序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杨氏焦等两日,习惯去找老夫人要个定心丸。
但佛堂如今是除了沈怀序的话谁也不听,谁也不放进去。
只有等沈三爷下朝,急急去问:“到底怎么一回事,真出事了?”
沈林华欲言又止,大皇子那边不是好消息。
大皇子习武善箭,那日幕僚来约沈怀序同去猎场,不料路上遭了劫匪,沈怀序为此下落不明。
回来的人是说马车翻下了山,要搜山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出结果的事。
“别急,府上已派了几波人去寻了。慎之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再等等。”
杨氏脸发白:“我、我何尝不知,只是出了这么大事,实在难安心……”
沈林华宽慰,他清楚沈怀序履险如夷的秉性,为上盘棋二房及王家已算用过,没一点浪费。
朝中官员变动陛下在背地灼灼盯着,谁要结党交好,只怕是难以私下壮大。
现在他出事,究竟是大皇子一时不察,还是沈怀序在挑选皇子站队,以身入局搅混局势?
他如始终离沈家不远不近的影子,人人都看向他,都知他高岭从容运筹帷幄。
以至于出了事风雨欲来,才惊觉与他关系疏离至此,有什么细节还要去问他留下的那些侍从。
沈林华只有掩下担忧,加紧去救人。
*
沈怀序消息传开,谢无行听闻时正在茶楼里看雨。
阴雨天里他长发随意披着,神色郁郁,脸色更是难看。
每到雨日谢大人总是这般,德顺小步上前,有意说点别的打岔:“听闻这次是真出了事,那位沈大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死不了。”
谢无行百无聊赖,德顺意外,以为按谢大人的性子,只早要那姓沈的死了才好。
“您难道不想他死?”
“他死?”谢无行挑眉,面无表情盯着街上行人像是下秒就会轻飘飘往外一指,没有理由要人性命。
“这种人悄无声息了才可怕,况且裴世子还在府上养病没死,他怎么会先死,只怕在哪阴恻恻等着下死手。”
目光中多了抹浅绿绸缎似影子,谢无行眯了眯眼:“他死,纪夫人就要变作遗孀,有几个怕是迫不及待等着补上位置,你以为他能安心?”
遗孀。
吐词仿佛眼前就漫开人素白含泪的脸,瘦伶伶在这雨中摇晃,他无意摩挲手背,想沈怀序难道会舍得死?
怕是死也要变作鬼,爬也要爬回来,日夜趴在纪清梨床边阴沉沉守着,无时无刻不看着她。
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到那位夫人身上,德顺欲言又止,大了回胆子:“大人是看上那夫人了?”
“那再好不过,可趁此刻落井、顺势而为。”
“脖子上的东西发昏就去砍了。”
谢无行森森横来视线,眼底毫无笑意,他是个什么,他是个天残,是个太监。
他是被万人踩着脊骨,用手爬出来的恶心东西,谁同他在一起,谁便是太监的对食,顺哪门子的势?
他就是看上点什么,还非得看上别人的夫人?
怒气沉沉连同厌恶朝人涌来,德顺小心低头不敢多语。
“我对那位夫人亳不感兴趣。”谢无行冷冷发话,“不过是他们自顾不暇过得不快,我就舒坦了。”
“是……”
对面浅绿的,柔软如一抽就散开的缎子身影恰时回头。
下巴尖尖淋着水,提起被浸软的裙摆晃晃,整个人泛开潮意,毫不知情也许将成为遗孀。
谢无行一顿。
他平静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你也去拨人助沈家一把,别让沈怀序真死了。”
他死了纪清梨若换成甜言蜜语的真丈夫,谁留有空隙给他钻?
如此半死不活,名正言不顺,才是最好。
“大人,那您这是要去哪?”
“雨下得这样大,以我同沈大人的交情,总要替他照拂家中一二。”
谢无行撑伞入雨,朝那抹影子轻巧开口:“纪夫人。”
对方讶然望来,掀起眼时长睫都挂着水珠似的。
掺杂恶意的假笑不自觉扩大,谢无行快步上前,天阴灰色铺开在他身后,如一场干不了的雨。
他试图淋到
旁人身上去。
这几日沈家忙乱,纪清梨也为姨娘铺子的事上下打点,一时不查被雨困在这儿,没想到遇见谢公公。
“夫人出行没带伞?”
她唔了下,还没回答,谢无行已理解她处境,主动让身后人送来把伞,抬手欲递给她。
收了伞,日后总要找时候还他。
犹豫几秒,谢无行也没收回去的意思,同时伞朝她这边倾斜,几乎要弄湿他自己,笑意一点不变:
“近日多雨不便,纪夫人还是小心些的好。”
总不好让他一直伸着手,纪清梨说了声多谢,伸出手去。
伞恰时抬起,圆润潮湿的水滴从缝隙中滴到纪清梨虎口上,就一滴。
下秒谢无行抬手,为她抹去。
比触感先到的是冷湿刺人的视线,几乎贴着她虎口打了转,纪清梨不可遏止打了个寒颤,谢无行适当扶住她,停留一秒。
伞稳稳当当递到她手中,那一秒的停留是什么,他不语,眼中情绪未变,如有实质窥探的眼神也不动。
明明急雨下街坊凋零,少见人影,纪清梨却莫名有种被人夹到中间的感觉,转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四周都莫名阴森森起来。
她不自觉把手背到背后去:“不必在意,谢公公雨天怎么在外面?”
“恰好闲暇散心,没想到同夫人在这儿遇见。”谢无行取下腰间玉牌,递给她,“沈大人的事,夫人若是有需要的,不乏来寻我。”
要多个人来寻沈怀序吗?
选项摆在眼前,纪清梨尚没选择,却仿佛有什么从水里爬出来的鬼,咽着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盯着她,只看她敢选。
纪清梨禁不住退后一步,匆匆道谢后就要走,晚一步就会被什么坏东西缠上似的。
她走得已经很快,不过雨太大一时回不去沈家,只在前几日为孙姨娘大扫出的屋子里歇脚。
即使这样,命运使然般,在逃离谢无行的路上,在她崭新屋子前,还是有团模糊不清泥一般身份成谜,同样不受任何桎梏,一切可从头开始的影子停在那。
等在那。
春兰眯眼看了会,惊讶:“小姐,有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