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咬破对手喉管的鬼 “你一定要想着他?……
沉重粘腻的视线如网, 毫无边际笼向她。
从裴家一路寻来,越靠近纪家一步,沈怀序的表情就这样越淡, 一切预想的可能在脑中千万种展开,直到亲眼看见裴誉站在她面前。
纪清梨下意识往前站,同时整理耳边鬓发, 搭在脖颈上的手无意识扇扇,仿佛在扇因心虚、因外男靠近而生出的热气。
颈项上薄薄红痕与指头交错, 似乎越无措急切,越成偷情的佐证。
前后两个男人的注视夹她在中间, 纪清梨不禁舔唇:“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仿佛在责怪沈怀序坏了好事, 纪清梨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解释缓和气氛:
“我们确实恰好碰到。昨日请母亲身边的人带回了话, 纪家有些事我要处理, 暂时不回去。”
“今日应当也是不回去的。”
出乎意料的, 沈怀序态度温和,她说他就点头。
没问一个姓裴的怎么跟人在纪家院外认识,也没提横亘在这中间的和离书, 只是再一次朝她招手:“先过来。”
铺开在前面的路随他态度诡谲起来,纪清梨迟疑一秒, 沈怀序眉眼间情绪便抽离。
直觉瞬间叫嚣着危险, 促使纪清梨迈开脚步, 走向他。
靠近, 白衣之下某种烧焦和血腥混杂的味道就更清晰。纪清梨怔然间沈怀序已抬手落到她脸上, 摸过她眼皮。
“你让我好找。”
无奈喟叹的一声,仿佛毫不在意她同旁人靠近的一幕,不在乎中间解释不清的东西。
只有指腹来回在薄薄眼皮上扫, 摸得眼睫濡湿,几乎勾勒出她眼珠轮廓。
纪清梨从未见过沈怀序这般模样。
如溺进水里,毫无防备窥见莲下浓稠
的黑泥,只见他眉眼往下压,模糊不清笑笑:
“我恰也同裴公子有几句要说,你先回马车上等我,好吗。”
那把长剑寒意森森,这不像是有什么正事要说,实在很像推门抓奸要一剑捅死人的样子,纪清梨问:“要说什么?”
“只是镇国公府的事,怎么这副表情,很担心的样子。你们又不是偷情,有什么好怕的?”
纪清梨脸色晃动,唇瓣犹豫开合不过吐了一个字,沈怀序便收了手。
眼珠还望着她,不过沾有她泪珠指尖放在鼻前嗅嗅,仿佛在嗅什么痕迹,动作落得缓而狎昵,纪清梨一下闭嘴。
她转头看向马车,往前走两步感觉到那视线始终平稳落在她身上。
再等绕过转角从小径里出去,就再看不见后面场景了。
她最后一次回头,裴誉双手抱胸不闪不避在后面站着,事情如同被放在弦上的箭,没有回头余地,只能宽慰自己,镇国公府的事是正事。
一位侯府世子,一位权贵新臣,都是有身份头脸的人,三两句话确能拨动局势。
棋白沉默恭敬为她撩开帘子,纪清梨上去的瞬间,看清他空荡荡的剑鞘。
厚重车帘在眼前合上,她的脸如被黑暗舔没,鬼使神差想起件刻意被忽视的事:
沈怀序虽以才学闻名,但并非文弱书生。
有好几次,他身上的血腥味重得犹如有人在他背后哀嚎,甚至那一次,他不就是才提剑杀人见血,然后站到她床边来的吗?
*
直到纪清梨身影完全消失,沈怀序才转头看向裴誉。
严格来说,这是他同纪清梨丈夫第一次碰面。
裴誉悠悠,既然他敢来找纪清梨,自然有护住她的筹码。
沈怀序看不见无所谓,看见了更好,没用的男人就是要早点换掉。
何况对方一派冷漠甚少回家,既然少见纪清梨,又何必耽误她?
“沈大人怎么这么宽心……”
一句话都没说完,沈怀序只是提剑,剑身嗡鸣生生削断裴誉耳边的发,他冷脸侧身继续捅来,没给裴誉一点反应时间。
货真价实的杀意下,裴誉就是躲也难免被刺到,他嘶了声毫不介意,目光灼灼看向沈怀序。
沈怀序越一副色厉内茬砍别人的模样,就越像抓不住夫人的心只能怪别人的庸夫,裴誉扯出个笑来:“好大的火气,对我这么不满?”
“裴世子年轻不检点的习惯从前也罢,如今露面了还是改掉为好。”
“否则顶着侯府名头,终归是不好听,送上门的太廉价。”
沈怀序慢条斯理抬头,又是一剑直捣面门。
脖子被人割出血痕,刺痛令愤怒清醒。
眼看沈怀序似乎早知他的存在,裴誉不免讥讽:“沈大人品节高尚,来这做起教化人的闲工夫,你难道就没想过,在纪清梨这估价几何?”
“和纪清梨有过往情分的是我,该捡到她帕子登门求亲的也是我。你在这装什么丈夫派头,你成婚后繁忙在政务之间,跟她能有什么感情可言?”
沈怀序面色没变,只有下颚线因后槽牙咬紧而绷紧一瞬。
他和纪清梨有什么情分?
裴誉道:“自诩正派情理,别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你怎么钻得空子夺人之好你心知肚明。”
“就同你现在这般,往前不过是因手中握着剑,砍下去,砍了我难道砍得断我和她的情分?”
“你?”沈怀序居高临下,看他耳后不寻常的浮红,神色愈发厌恶,“你们的情分就是靠这不入流的手段?”
“上赶着来做外室,还做得这般拙劣上不得桌。这招玩得不新鲜她都要厌倦,你还不够格来我这谈情分。”
什么叫厌倦,沈怀序也用这种低劣手段他面上有光不过,裴誉被惹怒,冷笑:
“是么,可惜我们就喜欢这般往来,外室有外室的刺激你拦得住?”
“你以为你有多了解她,上次我同她在这说话的时候,你只怕还在同文昌伯下棋。”
沈怀序顿住,下瞬剑被抛在地面,他面无表情抬手猛地一拳砸下去。
鲜血混着骨头相撞,声音咯吱咯吱。
还算文雅的长剑变作赤手空拳的搏斗,眼神拳头都直白恨不得变作尖锐利器,刺得血肉模糊,骨头纷飞。
两道身影以最原始的方式抗衡痛击胜负,力道毫不收敛各下死手。
砰砰几声,怨气与妒忌横飞,血腥味迅速从喉管往上爬,充盈口腔肿得发烫。
血溅到沈怀序喉结、脸上,他犹如感觉不到痛,以直击要害的冷静出手。
仿佛以此佐证没有剑没有情分,裴誉照旧在这拿不出手,没有叫嚣的可能。
裴誉同样抱着沈怀序最好是死了的恶意,特别是看不惯他这张脸。
一切混乱得没有章法起来,侯府侍卫同棋白已再没法看着两位主子这么打下去,各自咬牙上来拦。
血呼呼落了满地,裴誉来前刻意打理准备的头发装束,就同划破滚上尘土的外袍一般,灰扑扑乱得不像样。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沈怀序同样好不到哪去。刚才他下手可没留情,够他喝一壶。
“色衰爱弛,沈大人可得小心死在我前头。”
裴誉扯唇讥笑,然后见沈怀序毫无甩开这身狼狈的样子,光把那张脸擦擦,当着他面站直:
“取而代之的机会现在送到裴世子面前,世子也不大中用。”
“等再过几年,我们该玩得都玩过了,你以为你还新鲜?”
“我就先同我夫人回去了。”
裴誉脸上没了笑意。
他站直要再动手,唾此人伪善做派,是不是故意要去纪清梨面前胡言乱语卖惨,然而肋骨迟来的钝痛令他皱眉慢了一步。
再抬头沈怀序,这死人已经带着他自封的正宫地位,带着没被扯下遮羞布的丈夫身份不见影了。
刚才怎么没把他腿打断?
裴誉气得呼吸不畅眼前发黑,抓住面前侍卫恨恨下令:“绝没有下次。”
“是不该有下次,真不能有下次了,我求您了。”
那侍卫愁眉苦脸快哭了,世子好端端跑去跟旁人妻子说话,被人丈夫发现打了起来,两人还打成这样,他怎么交差?他跟谁去交差?
裴誉用力抓紧,把话说完:“绝没有下次,沈怀序必须得死,得早死。”
这是最原始的争夺,沈怀序俨然没有想像中这么淡然的守着他位置,他们的婚事这样摇晃,他怎么不能争?
*
纪清梨在马车坐着,外面静悄悄什么都没有,她忍不住捏指甲,猜都不知该往哪面猜。
他们要说事,什么事要在这样的场合下,要沈怀序提着剑,在她闺房院子的背面说?
就在纪清闷闷坐在里面竖耳朵去听,终于忍不住去撩帘子时,一只斑驳露骨的手恰从外面探来,压在她掌心。
好冷,冷得纪清梨几乎是瞬间打了个寒颤。
一点光泄露。
沈怀序半张线条分明,溅着血珠的脸陡然显现,紧贴着她的弯腰顶上来,一双眼昏暗如雾:
“要去找谁?”
车帘随他靠近垂下来,他手上没了剑,但脸上被锐器斜斜割破一道口子,就在眉尾,同样锐利刺眼。
他们显然不只是简单动手,不要说平日冷淡从容的派头,沈怀序仿佛咬破猎物喉管的怪物,残留的一丝余味也惊心动魄。
怎么搞成这样的?
沈怀序顿了下:“吓到你了?抱歉。”
他很自然低头,看妻子眼瞳在缩,手犹豫悬空。
薄白的脸如被人绕在掌心的花瓣,稍用力就会摁出湿色。
还是个慌乱无主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几根指头都能被吓得乱糟糟。
她总是有点担心他的。
沈怀序不由得抓住几分底气,低低怜爱的,请她别担心。
纪清梨停顿两秒欲言又止,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你们这是说了什么。”
“和裴誉动手了?”
又是裴誉。
原来不是在担心他。
沈怀序呼吸一滞,他抬手,制止她为另一
个男人要说的话。竭力以丈夫的、年长者的姿态摸摸她头,不要溢出嫉妒疯意。
无济于事。
纪清梨这样担心他,一定要担心他,就同留他在纪家,背地来跟他说话一般,这么向着他吗。
因为他善于当狗,因为他们从前相识?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