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当过外室么 他把契约书带来了……
来龙去脉摊开在眼前, 纪清梨好像是被他话砸懵住。
她脸侧过去,后背塌出截短暂的线,发间玉石簪与衣袖押韵, 轻飘飘的柔软,裴誉呼吸屏住,等她如等审判。
而后只是笑, 眼瞳透亮神态柔软,再无辜不过:
“原来如此。”
“我还奇怪永安候府怎么会和我有牵扯。先前你不出现, 也是因在侯府不便现身吧?”
“我听闻到侯府上下都很看重找回的世子,现在你再不用同以前那般熬日子了……”
裴誉手指动了动, 匆匆堵住她未尽的话。
“你只要跟我说些?”
他不是要听纪清梨真心为他松口气的。
裴誉试图把空间拉回到只他们二人的地步, 搬过往情分来:“你为沈怀序犹豫, 那我们不说沈家。”
“纪家心思不好, 厚此薄彼不是一日两日了。”
“人的贪欲永无止境, 他们现在就惦记沈家权势, 来日只会更加得寸进尺。纪清梨,你就把沈怀序丢出去,给他们分。”
“我们以怎么背着纪家来往, 现在照旧这么做。就像以前说的,谁有好日子了别独吞, 这不好吗?”
“裴誉。”
纪清梨有点生疏地念他名字, 要说他都不知从哪说起:“我们以前说得不是谁做了官, 谁赚得钱多, 就有福同享不能独吞吗?”
“意思都差不多。”
……是吗。
这种话就是苦中作乐的打趣。
他们那时过得有点太落魄, 不设想点好处,纪清梨面对没了姨娘空荡荡院子,根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边唯一有点交际, 说上几句话的裴誉同样灰头土脸,还总带着伤,来寻她时脸色总是戒备看谁都带着恨劲。
纪清梨为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才说以后会飞黄腾达的虚话,这是种无可奈何的畅享。
那时裴誉听了默不作声,突然皱眉说那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纪清梨也老实跟着点头了。
裴誉自然明白纪清梨的意思,但他说那些话时没有一个字不是真心,不是承诺。
平日难听的话说多了,现在要他说剖析说情,他说不出来。
纪清梨的眼飞快咪起,下秒还是温和的样子,很认真回应:
“我知道你的好心了。你也别太介怀,沈怀序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提亲的。”
“你自己在侯府万事小心,当初你就在京城都没人寻到你,只怕有人刻意从中作梗。”
“我今日还听到议论侯府和镇国公府联姻的,你还是正事为重,有些小事就算了。”
“算了?”裴誉死死盯住她,燥意抖在牙关里,“纪清梨,你别这么对我。”
她怎么能说算了,从哪里算了?
他的位置没了不说,现在谢无能同她贴近,姓沈的能和她朝夕相处,得到过她约定、最该正统的自己反而不行?
永安候府的人止步在身后,显然是有事要叫他,裴誉不管不顾。
无言地焦躁令他如鲠在喉,只有站直后撑头缓缓,吐出口气,强行冷静下来。
“你不用多说了,现在不想和离,我等你。”
“我们可以先做别的。”
这世间不是只有夫妻这一条路可以走。
小妾尚有熬成主母的可能,他怎么就不行了?
不和离就不和离,只要先占到位置,什么名分暂且都无所谓,后来都可以争。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已经退了一万步,你该为我想想。别谁假模假样跟你说两句,你就弃我不顾。”
裴誉加重语气,非要得个答案:“亲疏远近总要有个排序,你就说方才那几人,我们才是关系最好的,是不是?”
纪清梨被堵得不得不点头,裴誉这才散漫哼了声,瞥眼她身后才来的沈芙。
“嫂嫂?”沈芙不大确定,“我打扰到你们说话了吗?母亲说你若是好了,就一同过去。”
“无事,我和你一块。”纪清梨起身,冲裴誉和他身后侯府的人稍稍颔首,很快走了。
裴誉盯着她背影没动,他就知道,就是沦落到做奸夫的地步,也该只有他而已,其他人拿什么跟他比?
刚才谢无行在那冷嗖嗖放箭,还不是徒劳。
就是沈怀序靠运气先走一步,也只是暂时仗着纪清梨天真好骗,他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侯府的人还在问:“世子,现在能过去了吗?夫人和大公子都在下面等你,一会要……”
“你有外室没?”
“算了,你当过外室么?”
虽说知晓这位世子从前在市井中长大,行事稍显出格猛烈,侍从还是被这话弄得惶恐,连连说不敢:
“您快别折煞小的了,您先下去吧。”
裴誉嘁了声,不大耐烦往下看。当初是侯府夫人失察,叫有心人牵他走散,裴誉自个在被卖上船前跑了。
寻也寻过,只是怎么都寻不到。大儿子病重小儿子失踪,到底是谁不想侯府留有男丁,也不难揣测。
侯府夫人总为无辜牵扯到他而内疚,将他寻回后更是什么都想补偿。裴誉不为所动,光使唤侍从:
“你别闲着,你去想办法给我弄点东西来。”
被动等绝不是裴誉行事风格,当外室过渡,他自有他争抢的手段。
侍从点头竖起耳朵,听到那话时脸皱成一团。
世子都要得些什么不正当的东西?这要是被夫人晓得了,到时出事怪罪到头上他可难逃其咎。
侍从苦笑之余,抬头见对面那位沈大人望向这边,沉肃好比悬崖立着的块苦石,他心一惊,笑也不笑了,老老实实行了个礼。
*
纪清梨对背后的东西毫不知情,她和沈芙去寻杨氏,一同见了镇国公府的夫人。
寒暄望来,是叙旧也是时局下新的打量。
镇国公夫人半真半假的叹气:“你也晓得,最近有些事闹得人头痛着。她性子静,我总怕她嫁出去吃亏。”
“成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你说我怎么能不仔细点?”
“若有你这种福气,京中男子个个像沈公子,沈二公子这般出彩,我哪还要愁这些?”
这话说到杨氏心坎儿里,她态度马上亲热起来,上去挽住手臂安慰对方,要替她出谋划策了。
那位二小姐在后面娴静站着,确实是世家贵女的气度,漂亮如纪清梨方才见过的大片花团,见纪清梨望来,对她轻轻颔首。
杨氏近日在张罗沈行原的婚事,这事沈家没可以隐瞒,稍打听的都知道。
镇国公夫人的意思,抛开示好亲近,也不能说没一分试探的意思。
但方才那句话微妙带上出彩的“沈公子”,就好像留了点旁的空念在,如今沈家最出彩的能有谁?
纪清梨知晓即使沈怀序笃定选她,拒绝纳妾,处理流言,在世家眼里她身份始终是少了点什么。
就同纪家生出平妻想法一样,纪家如此,其他人不一定就没有这个念头。
裴誉把婚事和离都说得太轻,纪清梨没有当真,但也不得不说,契约这东西并不稳固。
即使现在满意,也难免会有动摇意外的那天,何况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这件事。
姨娘留给纪清梨的东西不多,她唯一的叮嘱,纪清梨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
纪清梨垂眼,镇国公府下人小声过来,先说永安候府的大公子来了,又说纪家有人寻她。
杨氏话说到一半警惕回头:“谁?”
“纪清梨,若是你那个姐姐你就别去了。”
“好像是纪夫人的弟弟,说是有东西送来。”
来了。
纪清梨微微一笑,不徐不疾看向杨氏:“母亲,我去去就回。”
杨氏盯她背影,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没觉
得自己不知不觉就替纪清梨给操心起来了,只是让人跟到她身后去。
镇国公夫人将她叮嘱收在眼里,态度微妙变化:“你对她倒是上心。”
“哪有。就是怕她在外面丢我的脸而已。”
杨氏不怎么愿意承认,说得好像她被纪清梨拿捏一样。
“上次镇国公对送来的字画很是喜欢,听闻也是你这儿媳同老夫人讨要的?你真是有福气。”
“不过最近没怎么听到老夫人的消息,她老人家现在还好吧?”
镇国公夫人说起,杨珍荣才后知后觉想起,是有段时间没见过老夫人了。
好像是从上次老夫人把沈怀序叫到佛堂后,对外就说要静修。
连每月的请安都推掉,不见人影更难说往府里插手什么命令了。
杨氏心头隐约不安,摇头没说什么。
*
绕过交错假山,纪彦就在廊亭下耐心等着。他一向穿得素净,仅有手中抱着个不起眼的匣子。
里面东西是他等了半个月等到的机会,从赵氏房中取出来的。
见到纪清梨,他没说多余的半个字,把匣子推向她。
纪清梨不着急打开,问:“你这样取出来,不怕被发现?”
“放了张假的进去,府上最近乱得厉害,赵氏无暇打开。”
府上就只有在乱孙姨娘的事了,纪老爷后院里孙姨娘算是最受宠的,赵氏抓到这么个机会,怕是不会轻拿轻放的。
先前拨到孙姨娘身边的人,都没一点动静。
纪清梨想问,但毕竟事关他母亲相好的事,少年人面皮薄,她怕问了纪彦不自在。
“上次来信匆匆,怎么是裴誉带来的?他有没有威胁你?”
纪彦摇头,不算威胁。
他记得裴誉那张脸,记得裴誉是怎么时常翻到墙头上,一双眼冷冷打量里面人,直到纪清梨出来他才有点好脸色的。
纪彦只说:“契约的事赵氏、纪文州都知晓,只是刻意瞒下不告诉你。”
“你打开看吧。”
只是轻轻捻动,下面还有张纸,纪清梨拿起时问:“下面这张是什么?”
平日并不与她亲近的庶弟答:“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