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让纪清梨听听 “你要娶平妻了?”……
眼见沈怀序没有回应, 纪清梨再诚恳点:“我先前莽撞越界,做了许多没有分寸的事,你放心, 今后不会了。”
“是么。”昏黑长发被风吹开,沈怀序背着光,深而窄的轮廓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没了, “那再好不过。”
得到沈怀序肯定,纪清梨松口气。
保持距离就从即刻开始, 她礼貌绕过沈怀序往前走。
“上次有问题的丫鬟,查出是永安候府递出去的人。”
侯府?纪清梨困惑止步, 耳边碎发鸟羽般在手边极小晃动下。
沈怀序紧跟着侧过身来:“我会处理。”
话题再随诚恳道歉, 重新拉回来:“我先前也有不对, 不该越界过问你私事。”
“不该与你同床共枕, 擅自抱你在怀里舔过你手喂你喝药, 揉得你摇晃。”
字句碾得又重又沉, 分不出是不甘心还是循循善诱,要另一个回答:
“我们就保持这种关系,相敬如宾墨守成规, 一月只见两次的过。”
可惜纪清梨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沈怀序没掐腰夹住她逼她选择, 她也没觉察无形涌想她的压迫。
“好, 如果母亲不关注的话, 其实一月见一次就可以了。”
“……”
她切关系切得倒果断, 见面一事在她嘴里像个随意抛开的累赘。
从前是纪清梨日日盼他回来, 望他留宿,现在一眨眼全都不重要了。好像是他沈怀序受不了冷落,反覆提问希望纪清梨反悔。
难道一朝地位对换, 他变成纪清梨处境,甚至不及她,抓住点机会就想要凑到人眼前?
沈怀序面色沉沉,一动不动。
片刻后整理衣袖,即使在这站了半夜人没搭理他一点,他还是装出副漠然无所谓的样子离开。
“对了。”
纪清梨才吐出两个字,沈怀序顷刻停步,斜眼往来。
“下月镇国公府的及笄礼,夫君要去吗,这种场面好像总是夫妻结伴的。”
不等沈怀序说什么,她为遵循“保持距离”的原则改口:“算了,我同沈芙结伴进去吧。”
“......”
“随你。”
*
镇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即使是镇国公早告老还乡,要摆宴京中众人也都会给几分面子。
就是皇帝听了,也眯眼半晌,问手下人:“镇国公如今身子可好?”
“回陛下的话,镇国公年事已高,从前又在战场上伤了根基,如今是一到寒风雨天就坐立难行,实在算不上一句好。”
“看来是颇为辛苦。”
皇帝不显喜怒,瞥向手边谏户部暗中勾连调动升迁的折子:“既然都这般辛苦,那老二幕下的人怎么还能扯到他身上去,说有暗中勾连?”
“谢无行,你来说说,你也觉得这储君该让老二来做?”
勤政殿内冷得人屏息,谢无行徐徐自帘后走出,毕恭毕敬:“陛下,陛下正值壮年讨论储君一事过早了。”
“奴才已奉命搜查过幕下牵扯之人,那人只是打听过镇国公府的消息,以此作为自荐的噱头罢了。”
“同镇国公没有牵扯,反而在其身上查到同大皇子的往来。”
掺老二的奏本里多得是趁机浑水摸鱼,谁要借二皇子的事牵连方便,此刻正是机会。
皇帝神色平淡,并无为镇国公府平反的意思,只问其是何反应。
谢无行徐徐:“镇国公府尽力配合,并未有所不妥。陛下有所不知,数年前镇国公府的二小姐是同永安侯府说亲的。”
永安侯府从前也是镇守边疆,不过其夫人从前中过毒,膝下长子胎里不足,是个体弱病虚的,小女儿听说也差些夭折。
这门婚事险些因侯府长子的体虚而断开,斟酌间去年侯府又认回个世子。
瞧着是无碍,但那侯府承爵和同镇国公二小姐的婚约该落到谁头上,又成变数了。
“故镇国公府想借赏花宴,来请各方世家来访。”
“一来是为府上二小姐行及笄之力,二来也好看看,那永安候府的世子究竟是个什么境况。”
“奴才说句僭越的,镇国公已经是快死了活不长的人,膝下子孙并无建树。”
“这般仓促行事,无非是要抓住最后机会,攀附殿下在京中露面罢了。”
皇帝定定看向谢无行,笑起来:“你说话总是这么不中听。”
“罢了,如你所言镇国公仅这点要求,朕还有什么不答应此事的?”
“不过朕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啊,二皇子一事朝中沸沸扬扬热闹着,你说那些人私下都传些什么,也同快死了的镇国公一样,等着谋求点什么?”
烛火缭缭,角落里的宫女抖得更厉害,差些把手中浓茶泼了。
皇帝不耐挥手让其下去,眼珠隔珠帘落到弓着的谢无行身上。
谢无行阴阴神色浸在暗处,影子一动不动:
“陛下乃天子,仁善宽和,开明之治才有如今百姓欣欣向荣之景,但有人得了皇恩还不知足,自然是有逾矩想法的。”
“那些话没什么值得陛下费心去听,不该有的想法全杀了就好。”
“全杀了?”
“自然。奴才这条命全仰仗陛下才能捡回,有幸做陛下耳目,只求这条命能为陛下效忠,能有所用。”
“行了,起来吧。”
皇帝俨然心情不错:“你有这等忠心不错。”
“朝中若是都像你这般,朕是舒心不少。就是从前燕家儿郎学得你这一半,也不至于落得九族具无的下场。”
“燕将军从前屡屡在朕面前提及他那儿子,说来那孩子若还活着,大抵也到了娶妻生子,同你一般大的年纪了。”
谢无行没有表情。
“及笄礼是喜事,若是镇国公府真同永安候府互相看上…”
皇帝顿了顿,缓缓摩挲虎口:“也是一段佳话。”
“让他办,办得热闹风光。谢无行,届时你也去看看,镇国公是如何坐镇的。”
“奴才遵旨。”
谢无行从亮处退出去,宫道窄得发凉,侧边宫女远远见了绯色赐服便恭谨低下头去,无人敢同谢无行对视。
他神色嘲弄,这位从夺嫡争位血路里爬出来,平生最怕有人多看他位置一眼。
只怕心里早想大臣们明争暗斗自相残杀,盼他这条狗替他全咬死了才好。
德顺努力寻话头:“大人,这下应当是有的热闹了。”
“奴才这两日还听说了件奇事,先前纪家不是同沈家结亲了么?”
“那纪家嫡小姐还没嫁,原是说了尚书家的公子的。”
“近日有人弹劾户部尚书,奴才多留意了些,听到刑部尚书夫人私下抱怨,说是纪家忽然反悔了,说得想把嫡女也嫁到沈家去。”
“您瞧瞧,多贪心呢。”
谢无行转过头来:“这么热闹的事,你就一个人听?”
德顺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是要他去传开吗?
但纪沈两家的家事,他们平白无故掺和一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做什么。
德顺不解,而后想到谢无行同这两家的联系。
那日宴会上,谢无行因纪小姐的一张帕子,连带被悄悄议论过。
虽没人敢到他面前来说,但私下有几张嘴说了什么就未可知了。
太监与宫女对食都被视作腌臜之事,众人面前同世家小姐扯上关系,什么旖旎传言和不干净的揣测都会涌上来,议论猜他怎么跟纪清梨私会,偷情。
谢无行面上不显,同那事牵扯不多,德顺心里可清楚,他最是睚眦必报的人。
不同于他这种家里大小卖进宫的,谢无行是从掖庭爬上来的。
那里头官身罪隶可不少,他能一直爬到陛下跟前去,势必有自己的本事,有口没出尽的恶气。
表面顺从笑笑都是假的,当真就只有被他背后捅刀的份。
先前宫里就有公主觉得谢无行脾性好,点他名字要带去寝殿。
宫里有意无意的嘲弄不少,戏说谢无行是靠身段伺候主子马上要飞升了。
谢无行笑笑说抬举,不出五日喜欢嚼舌头的几个宫人死的死散的散,再没人传他消息了。
他只怕是现在还记着文昌伯府的一笔,等着机会搅局报复回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德顺委婉:“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沈家那位不是个好相处的,若有心追究也是件麻烦事。”
“您就不必大材小用,趟这浑水了吧,万一被记恨呢。”
谢无行扯唇笑笑。
记恨他的人不差沈家一个,他这双手即使有些痕迹擦净了,血污也经年累月地覆在骨髓里,恶心得厉害。
既然处境已经这般,索性恶到底把身旁一切都连带拽进淤泥里,谁让纪清梨恰好就站到他手边上?
她不是在他面前一直温和天真,同沈怀序夫妻和睦吗?让她好好听听。
真期待她听到这件事时,会是什么鲜美的神色。
“去做。”谢无行轻抬下巴,“多有意思的事,怎么能不带上沈大人?”
*
开春下旬,草木已郁郁葱葱。
五皇子坐在树下撑头,背影干瘪一团。
谁来他都没有反应,只有听到沈怀序脚步时,他才转动一下脑袋。
沈怀序这几日气势是一日更比一日沉,无形戾气要淹没人似的,他有点发怵。
李道彰摸摸腰间那枚平安符,劝说自己勇敢点。
只是犹豫半晌,还是直到课业都完成后
了,才敢开口:“沈夫子,外面都说你要娶平妻了。”
“你如果再娶,你的妻子是不是就有空了?什么时候我可以见她,谢谢她给我求的符?”
沈怀序放下书卷,李道彰以为这人又要强硬提起他,噤声不敢动弹。
沈怀序却只是微微出神,让他再说一遍。
平妻?
外面都在传?
沈怀序厌恶流言,这一刻神思未极快应对,反而恍惚想:
所以纪清梨那日所言,只是因为这莫须有的流言,在同他怄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