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秘密
怎么会是燕王?燕王是英勇抗敌的大将军, 是守护北境的保护神,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乔舒云怎么都不敢相信, 他会是夏侯衍养的蛊之一。
或许,眼前这人不是燕王,只是和燕王长得相像, 亦或者戴了副燕王的面具而已。
可看卫辞的神情, 眼前这人应当是燕王无疑, 以他的聪慧, 不至于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分辨不出来。
乔舒云在他身旁蹲下,拍了怕他的背安抚。
这时,浑身扎满箭躺在地上的燕王突然睁开眼睛, 眼中一片漆黑, 几乎没有眼白,乔舒云心下一跳,大喊一声‘趴下’,便护着卫辞扑倒在地。
果然, 下一瞬,看到无数利箭倒飞出去, 回头一看, 燕王身上一根利箭也不剩, 伤口也都停止流血开始愈合。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明明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突然复活?伤口愈合的速度为何会如此之快?
难道他刚才是假死?还是九转长生功修炼到一定程度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见阎王将身上中的箭逼飞出去后, 要探手去拿石桌上的木匣, 乔舒云连忙提剑上去阻挡, 却见他拿了木匣后迅速飞出亭外, 将亭顶插的翼坤刀拔了出来, 朝她斩下一刀。
乔舒云手中残缺的桑乾剑和他手中完整的翼坤刀和相比,自是大为不如,一下子便被他斩飞了出去。
紧接着,燕王提着刀拿着匣子以极快的速度飞离山谷,乔舒云急忙施展轻功追上去,但刚出山谷就追丢了。
想到刚才阮鹤弦等人似是中了燕王逼飞出来的箭,她再不甘,也只能先回山谷,帮阮鹤弦等人处理伤势。
所幸刚才她喊得及时,几人有了防备,即便中了几箭,也都避开了要害。
乔舒云帮大家处理好伤势,回头见卫辞呆坐在地上,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
凑近一听,才知他在不停地念叨:“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的……”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乔舒云正欲开口问他,就听狄永沮丧开口道:“咱们都被燕王假死给骗了,不但让他活着跑了,还让他拿走了木匣和翼坤刀,咱们这次的计划算是功败垂成了。”
“不,不是假死。我确定,他刚才是真的死了。”阮鹤弦反驳。
“如他真的死了,那他是怎么复活的?”狄永质疑。
阮鹤弦摇摇头,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因为父亲和月姑姑相继惨死而悲伤沉默的敖锐突地开口了:“是昙幽精血。”
说着,他扭头看向乔舒云:“原来你体内不是没有昙幽精血,是被那位燕王给抽走了!是他抢走了明萱复活的机会!”
乔舒云大惊,她和燕王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次面,更别提有什么别的接触,燕王是何时从她体内抽走精血的,她竟毫不知情?
以她的武功,不会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
除非,燕王是在她武功极为低微时对她下的手,甚至,早在她刚进王府时,他就……
乔舒云一时后背有些发凉,如果她猜测的是真的,燕王一定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那么,镖局满门的死,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昙幽精血?阮鹤弦很是讶异,他听说过昙幽精血可以使人起死回生传闻,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便一直以为只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回事!
卫辞听到父亲是以昙幽精血复活,还是从云梨体内抽取的,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有算到这最后一只‘蛊’会通过昙幽精血复活,更没有算到,这最后一只‘蛊’,会是他的亲生父亲。
父子相残,这就是夏侯衍继‘爱恨情仇’和‘生离死别’后,给他上的第三课吧。
他明明早该猜到的,却因为某种逃避心理,刻意地忽略了一些事实。
现在想来,父王应该在他身边埋了钉子,才会知道封印之地是个陷阱,知道菩提有悔可以击杀夺宝之人。
只是因为他没有将菩提有悔还能发出第二击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父王才会中招。
他心里庆幸又愧疚,庆幸的是,父王靠着昙幽精血复活了,他便算不得弑父了。愧疚的是,这昙幽精血是从云梨身上抽走的,还因此让她的愿望落空。
“不对啊,根据之前那几人判断,修炼九转长生功到了后期,都需要大量血肉煞气或是吸取别人的修为来提升功力,燕王是怎么……”狄永有些不解。
“还有什么地方的煞气,能比战场更多?”敖锐沉声道。
众人一时恍然大悟,这些年,燕王数次大败北狄,北地边境大小战争不断,死去的将士不在少数,所产生的煞气自然极为可观。
甚至于,这些大小战争,很有可能是燕王故意挑起的。
“好一个战神,好一个大英雄,竟然……”狄永说到一半,顾忌燕王是卫辞的父亲,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敖锐却无所顾忌,直接道:“燕王虽用昙幽精血复活,但短期内一定十分虚弱,我们要尽快找到他,只有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不是他有意针对卫辞,而是同样是修炼九转长生功的凶徒恶蛊,凭什么他的父亲就得惨死,卫辞的父亲就能逃得一劫?
卫辞没有反驳什么,即便他庆幸父亲能够复活,也不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事不宜迟,众人离开山谷,各自回去,派人搜寻燕王的下落。
敖锐将父亲和月姑姑的尸体带回幽冥教安葬,阮鹤弦回药王谷养伤,狄永回飞星阁调集人手搜寻,乔舒云则准备和卫辞去一趟幽州。
燕王府在幽州,燕王的势力也都在北境,他现在受了伤,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北境去。
另外,她还有些事情想要当面问一问燕王妃。
当初她劝她停手,说她不是幕后真凶的对手。现在想来,她一定早就知道燕王的真面目,才会那般劝她。
连续几天日夜兼程地赶路后,这天傍晚,在卫辞的坚持下,乔舒云只得同意在客栈暂歇一晚。
入睡前,乔舒云想起那日卫辞呢喃的那句话,到底没忍住,敲开了他的房门,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日我听到你说你早该猜到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你早就知道你父王不是大家以为的大英雄,知道他做过的恶事?”
卫辞默了下,才道:“我父王这些年做过什么恶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乔舒云见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正要催他继续说下去,就见他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之事。
“你怎么了?如果你实在不想说,那便罢了。”乔舒云很是担心。
尽管她很想知道关于燕王的事,但看他这副模样,她实在不想勉强他。
卫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缓缓开口道:“我生来早慧,别的婴儿还懵懂无知时,我已经能够听懂大人说的话,也能够记住周围发生的事。”
乔舒云怔了下,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还从未听他说过这事,也没听别人说起过世子早慧的事。
难道是他刻意隐瞒的?
“四个月大时,父王母妃带我回萧何庄看望外祖父,外祖父疼爱母妃,看到我们很是开心。那天晚上,外祖父正抱着我玩耍,突然,父王走了进来,趁外祖父不备,偷袭了外祖父。”
“外祖父又惊又怒,情急之下,掐住我的脖子,用我的性命要挟父王,让他停手。父王非但没有停手,还直接朝还是婴儿的我出了手。外祖父到底没忍心,替我挡下父王那一击,伤势加重,愈发不是父王的对手,很快便被父王制住,最后死在了父王手下。”
“现在想来,父王当时之所以杀外祖父,应该是为了吸取外祖父的功力。”
卫辞想到这儿,对九转长生功厌恨至极,对诱导父王修炼九转长生功的夏侯衍,更是恨得想要把他挫骨扬灰!
乔舒云听得心惊胆寒,她一直以为,萧盟主当年是因为旧伤复发去世的,萧何庄对外放出的消息也是如此,却怎么也没想到,萧盟主居然是被人杀死的,还是被自己的女婿给杀死的!
“那后来呢?就没有人发现萧盟主的真正死因?”她急忙问。
卫辞神色黯然:“大约一个月后,母妃偶然发现蹊跷,知道是父王杀死的外祖父。她伤心愤怒之下,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想要杀了我,为外祖父报仇。那时,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但母妃到底还是心软,留下了我的性命。”
乔舒云听到这儿心疼不已,难怪在她进王府前,他小小年纪,就养成了那样的性子。
亲生父亲、外祖父、甚至亲生母亲,都曾想要杀了还是小小婴儿的他,哪怕他最后保住了性命,他们对他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可泯灭的。
也难怪他会如此缺乏安全感,记得摘星盛会时,他在地宫似乎做了一个噩梦,一直念着‘不要杀我’,她当时以为是他梦到了什么刺客追杀他。
现在看来,他梦到的,应该是他婴儿时期的噩梦!
“母妃自知不是父王对手,便将萧何庄逐渐遣散,化为暗中的势力。这些年,她应该一直想要向父王复仇,却因为实力不够,只能强行忍耐,演出一副毫不知情,和父王夫妻恩爱,王府妻妾和睦的假象。”
“而父王,很有可能早就发现她已经知道真相了,却也没有表露出来,这些年一直配合母妃演戏,任由她培养暗中的势力,还将整个王府交给她打理。像是知道,无论母妃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他们相互欺骗彼此隐瞒虚伪做戏,却是大家眼中的恩爱夫妻。”
卫辞说着惨然一笑,抬头看向她:“现在你明白,当初我为何没有娶你为妻的念头了吧。因为在我的认知里,夫妻就意味着背叛,意味着欺骗,意味着虚情假意!”
乔舒云心神一震,见他脸上写着自嘲,眼中却盈着泪光,浑身透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感,她一时心疼不已,主动伸手抱住他。
他能够对她说出这些事,这些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秘密,一定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那么,她理应回报他些什么。
“以后,我不会再欺瞒你任何事,也绝对不会背叛你。”她向他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