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和离
韩凌薇惨然一笑, 原来,即便是当众赠宝珠给她的那一刻,他也没有爱过她。
“既如此, 当初你为何要娶我?”她强忍着眼泪质问。
“这是一场错误,现在,这场错误该被纠正过来了。”卫辞答。
一场错误?她和他的相遇相知, 相知相许, 在他眼里, 竟然只是一场要被纠正的错误!
即便早在嫁给他之前, 她就知道他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如玉,甚至心性还有些残忍,但直到现在, 她才知道, 他远比她以为得更残忍!
“关于和离,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尽管提。这块玉璧,也归还于你。”
卫辞说完,从香囊里取出韩家那块传家玉璧, 放到桌上,抬脚离开。
韩凌薇从桌上拿起那块玉璧, 想到他离开时毫不留恋的模样, 她心下愤恨至极, 抬手便要将这块玉璧狠狠砸到地上。
一旁巢燕吓得连忙扑过去阻拦:“小姐, 不能砸啊, 这可是韩家的传家玉璧!”
韩凌薇动作一顿, 是啊, 这是韩家的传家玉璧, 是父亲对她和卫辞美好的祝福, 她不能砸。
可,父亲的祝福注定落空了……
巢燕抢下玉璧放到柜中收好,回来一看,小姐竟已泪流满面。
她既心疼又气愤,从小到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小姐这样天仙般的人物,世子不知珍惜不说,还为了区区一个婢女要同小姐和离?
“小姐,兴许世子只是在说气话,不是真的要同你和离。”巢燕一边帮小姐擦眼泪一边安抚。
韩凌薇摇摇头:“不,我能看出来,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喜欢云梨,想要娶她为妻。”
“可先前世子明明只想纳云梨当侧妃,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娶她为妻?一定是云梨那贱人暗中挑唆,世子被她媚惑才会如此!”巢燕恨恨道。
“不,云梨姑娘应该不是这种人。”韩凌薇反驳,不过经巢燕这么一提醒,她才想到一件事。
之前卫辞说是云梨对他一片痴心,他不得不给她一个侧妃之位。
现在看来,事情或许恰恰相反,是卫辞对云梨一片痴心,而云梨压根就不想嫁给他。
不然,为何他将云梨带回来后,就一直看押在晴雪院,不让她出来?
想到这儿,韩凌薇眼睛一亮,兴许、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她想,她有必要去见她一面。
这厢,卫辞刚回到前院书房,下人就来禀报,说是在易州发现了当年指证平顺镖局通敌叛国的关键证人,也就是岐王府钱长史的踪迹。
这钱长史本是卫穆安插在岐王府的眼线,为岐王通敌案提供了关键证据,案后本该被卫穆灭口,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辞让人寻找这钱长史的踪迹,就是想帮云梨给平顺镖局平反,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他自然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带着人手出发了。
易州紧邻幽州,来回不过几日功夫,他便没去和云梨告别。
韩凌薇得知卫辞出门的消息,心想机会来了。
半个时辰后。
乔舒云刚准备熄灯睡觉,就来了意外之客。
看到韩凌薇突然出现在晴雪院,她很是惊讶,见她脸上虽上了浓妆,却掩不住落寞凄伤之色,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卫辞去同她说了什么?
“世子妃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她问。
韩凌薇盯着她打量了片刻,才开门见山道:“我可以送你离开王府。”
乔舒云怔了下,随即道:“那就有劳世子妃了。”
虽然明日的婚礼取消后,她可以有更多时间等待内力恢复,自己逃离王府。
但既然韩凌薇主动来此,提出要送她离开,那她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也省得留下来碍眼。
韩凌薇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禁疑惑道:“你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
“我相信世子妃的为人。”乔舒云说。
韩凌薇一愣,就像她相信她不会挑唆媚惑卫辞一样,她也相信她,不会对她不利。
“他说,要同我和离,想堂堂正正娶你为妻。即便这样,你也还是选择离开吗?”她试探地问。
乔舒云心下大惊,他就是这么理解她说的话吗?她让他一心一意对待韩凌薇,他却去跟她提和离?
“我必须离开。”她斩钉截铁道。
韩凌薇见她态度坚决,才点点头道:“明夜子时,我的人会来救你出去。”
“多谢世子妃愿意出手相助。”她诚恳感激道。
韩凌薇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她问了句:“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输给你吗?”
“你没有输给任何人,只要你内心足够强大,谁也打败不了你。”乔舒云说。
这也是这些年来,她不断告诫自己的一句话。
韩凌薇听了这句话,心里突然有了无限的勇气。
哪怕卫辞回来,发现她把他心爱之人送走了,会无比生气,她想,她也可以从容面对了。
因为,这是她为了挽留他,所做的最后努力。
韩凌薇离开后,乔舒云深深地叹了口气,终究是因为她的失察,才让韩凌薇陷入这场情伤之中。
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也只有远离王府了。至于别的,她实在无能为力。
第二天夜里,乔舒云让几名婢女下去休息后,独自坐在屋中等待。
她没有收拾包袱衣物,因为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的。
他为她准备的那些衣裳和鞋,她出去后是穿不了的,带走也是无用。
他为她铸的那柄剑,既是聘礼,而她又不会嫁给他,自然也不能拿走。
当年她来王府时孑然一身,如今离开,同样也该是孑然一身。
终于到了子时,韩凌薇派的人来了,是个轻功极好的独眼男子。
不知韩凌薇是怎么做到的,这名独眼男子从带她离开晴雪院,再到离开王府,甚至离开幽州城,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到了城外一片树林,独眼男子放下她,指了指前面树旁系着的黑马,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乔舒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这匹黑马和黑马上的包袱应该是韩凌薇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朝着黑马走去,突然,从树上跳下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男子,拦在她面前,淫.笑道:“美人儿,你可算来了,不过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也不枉雀爷我等你这么长时间……”
乔舒云当机立断,想绕过他往黑马跑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摔到地上,紧接着俯身压了上来……
“救命!救救我……”乔舒云大声呼救,希望先前那个独眼男还没走远,听到呼救声能回来救她。
“小美人儿,别喊了,到现在你还没明白吗?让人把你送到这儿的,和让雀爷我在这儿等着的,是同一人!今天你就乖乖从了雀爷我吧……”雀老二嘿嘿笑着,迫不及待地去脱她的衣裳。
不远处的树上,萧驰看着雀老二一件件脱去云梨的衣裳,而她除了最开始的几声呼救,仿佛认命一般,不做丝毫抵抗。
直到雀老二将手伸向云梨的亵裤,而云梨仍旧没有抵抗时,他再也忍不住,朝雀老二射出一根毒针。
见雀老二突然倒下,乔舒云非但没有放松警惕,还提起戒备道:“谁?”
“是我。”萧驰应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舒云瞬间松了口气,探了下雀老二的鼻息,确定他没了气息,才从地上捡起衣裳穿好。
萧驰等到她把衣裳穿好,才露了面,并快如闪电地攥住她的胳膊,这一探查,发现她体内果然已经有了内力。
“你既然已经恢复内力,刚才为何不反抗?”他沉声问。
“我只有一击之力。”乔舒云淡声答。
萧驰恍然,既然只有一击之力,自然要等到最合适的机会出手,方能一击即中。
这也是他当初训练她成为死士时教给她的。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与旁的女子不同,却没想到,她在遇到这种事后,也能如此平静,对所谓的贞洁也全然不在乎。
“你早就来了,对吗?”乔舒云问。
“不错。王妃让我一路跟过来,以免你有危险。”萧驰点点头道。
“你之所以一直不出手,可是因为王妃吩咐过你什么?”乔舒云又问。
萧驰再次点头:“王妃吩咐,救你之前,要让你吃点教训。”
“既如此,你刚才出手,岂不是违背了王妃的命令?”乔舒云有些讶异。
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他违背王妃的命令。
“也不算违背。我相信,王妃所说的教训,并不包括让你受到这种欺辱。”萧驰解释。
这个解释确实还算合理,乔舒云没有多想,又问:“刚才的事,是世子妃安排的吗?”
萧驰摇摇头:“应是她身边婢女自作主张。”
乔舒云松了口气,看来她没有信错人。
“谢谢你,萧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她笑着道了声谢。
萧驰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面上少见的笑容,他到底没说什么,只递了一个小瓷瓶给她,说:“这是化功丹的解药,王妃让我拿给你的。”
乔舒云接过来闻了下,味道有些刺鼻,但还是一仰头倒进了嘴里。她相信,萧驰不会害她。
果然,药刚服下,体内内力就迅速开始恢复。
“我该走了,以后或许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萧大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乔舒云说着主动抱了他一下,虽然他不善言辞,也向来只听王妃的命令,但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关心她的,也总是尽他所能地帮她。
如果说她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人的话,便只有他了。
萧驰身体僵硬了下,他抬手想要回给她一个拥抱,但到底还是放下了,只道:“你也是,一路珍重!”
乔舒云点点头,转身朝黑马走去。
萧驰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想要唤住她,再同她说些什么,可她有她的目标,他也有他自己的使命,两人的前路注定不会重合。
突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心底无端升起一丝希冀,却听她道:“萧大哥,如果世子查到今晚的事,记得告诉他,是我自己要离开,和世子妃无关。另外,帮我转告他,让他善待世子妃,别再来找我!”
萧驰点头应下,看着她翻身骑上黑马,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三日后傍晚,卫辞带着钱长史从易州快马加鞭赶回来,得知一切后,他默坐了半晌,还是磨墨写下一封和离书,而后一手拿着和离书,一手提着刀去了瑞雪轩。
瑞雪轩里,韩凌薇得知卫辞回府后,便正襟危坐,等他前来问罪。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提着刀过来的,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一刀捅穿了巢燕的心口!
“巢燕!”她大叫一声,想要向巢燕扑过去,却见他将刀从巢燕身体里抽出来,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她被他身上的戾气吓得后退两步,难道,就因为她放走了云梨,他就要杀了她?连同她身边的婢女也不放过!
卫辞走了几步停下,扔下手中的刀,解释道:“我杀她,是因为你安排人送云梨离开那晚,她私自找了一名叫‘雀老二’的淫.贼,差点欺辱了云梨。”
韩凌薇大惊,她没想到,巢燕居然会背着她做出这种事。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杀了她!”她激动道。
巢燕从小就跟着她,一心为她着想,她一定是为了她,才做出这种事的。
卫辞没有同她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将手中的和离书放到桌上,道:“云梨临走前,托人转告我,让我善待于你。我做不到,那就只有惩罚我自己了。”
说罢,他抬手朝自己胸口狠狠击了一掌。
韩凌薇见他嘴角立时溢出鲜血,便知道他这一掌击得不轻,她正要出声阻拦,却见他抬手又击了自己两掌,且一掌比一掌狠!
他竟然宁愿自击三掌丢掉半条命,也要与她和离!
韩凌薇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又看到躺在地上了无声息的巢燕,心里一时悲愤至极!
卫辞弯着腰吐了几口血,擦了擦嘴角,扶着桌子转身准备离开。
背后却突然传来破风声,紧接着,一把刀贯穿了他的身体,看着胸前的刀尖,他不为所动,继续踉跄着往门口走去。
韩凌薇刚才一时冲动,朝他刺了这一刀,她本以为他会回头,无论是惊讶还是愤怒亦或是指责,都会回头看她一眼,可他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如此决绝!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霎,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这时,她听到巢燕的嘤咛声,忙跑过去,一检查,才发现,原来巢燕的心脏和常人不一样,竟长在右边!
她急忙找出各种治伤的药来,给她内服外敷,又输送内力给她疗伤。
终于,巢燕醒了过来,一边咳血一边道:“对不起,小姐,我不该自作主张,我只是、只是以为如果她失去了清白,世子就不会再喜欢她了,就能回到你身边。是巢燕没用,非但没能办成,还连累了小姐你。小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活不成了……”
“不,我一定要救活你!”韩凌薇想要往她体内输送更多内力,可她没习过武,输送太多内力只会让她伤势更加严重。
看着巢燕再次昏迷过去,她心慌至极,想来想去,或许只有药王谷能救巢燕性命。
于是,她不再犹疑,召唤人手进来,让他们抬着巢燕去马车上,她要带她去药王谷求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把巢燕救活。
她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将两块玉璧带上,避尘鲛珠则留了下来,临走前,看到桌上的和离书,她直接咬破手指,在和离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这段不足一年的短暂婚姻,就此宣告结束。
她带着巢燕,还有父亲留给她的几十个人手,连夜离开王府,离开幽州城,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这一次,她和他一样,没有回头,毅然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