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贪恋
鄂州, 萧何庄。
庄内有一片竹林,竹林里埋葬着萧何庄的历任主人,包括上一届武林盟主萧淮落。
三十多年前, 萧淮落率领群雄将为祸武林的幽冥教铲除,自己却身受重伤,将养了十多年, 还是在十六年前溘然长逝。
萧淮落死后, 庄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萧何庄也日渐败落, 只有王妃的一个远房堂叔留下来看守庄子。
一个月前,得到这个远房堂叔将死的消息,王妃才派了世子过来打理后事。
世子前日抵达萧何庄, 将人下了葬, 安排了庄子后续事宜,明日便要离开。
在离开前,云梨想替父亲拜祭一下萧盟主。这才趁夜来到竹林,找到萧盟主的墓碑, 上了三炷香,又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 刚准备起身, 就听见一声轻笑传来。
“谁?”她猛地回头, 却见世子从一根青竹上飘了下来, 在她面前站定, 笑吟吟地望着她。
云梨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深夜来竹林拜祭, 就听他道:“云梨姐姐, 这一路你都对我不冷不热的, 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的气了, 没想到你竟然偷偷跑来拜祭外祖父,可见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不是……”云梨下意识想要辩解。
“还说不是,我刚才都听见你喊外祖了。”卫辞打断她。
虽然他只听到一个‘祖’字,但她和外祖父无亲无故,不是叫的外祖是叫什么。
可见,她面上再生他的气,心里却早已把他当做夫君。不然怎么会跟着他叫外祖,还偷偷过来拜祭呢?
云梨默了下,她刚才叫的其实是‘师祖’,但与其让他听到‘师祖’,还不如让他误以为她喊的是‘外祖’。
卫辞见她没有反驳,更加确认她心里有他,他忙抓住她的手,讨好道:“云梨姐姐,你别再不理我了,我保证在娶你之前,绝不再像上次那样轻薄你,好不好?”
云梨瞥了眼他抓着她的手,这叫不再轻薄?
卫辞只好松开手,举起两指发誓:“若我再不经你同意就轻薄你,就让、就让外祖父从坟里爬出来……”
云梨听到这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发誓就发誓,打扰先人安眠作甚!
卫辞讪讪地放下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云梨心下叹了口气,这些天她之所以待他不冷不热,其实不是在生他的气,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一个她一直当亲弟弟看待的少年,突然对她起了这种心思,她却没能及时察觉,酿成今日这种结果,她心里其实十分自责。
这一路,她都在想,他对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想来想去,都觉得,他对她或许有几分男女之情,但应该只是因为日日相伴所致,而不是真爱。
如果他真的爱她,就应该想要娶她为妻,而不是只想娶她做侧妃。
只要他遇到真爱,就会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只是出于依赖,自然也就不会再对她这般偏执了。
想到他之前拒绝卫穆赐婚时说过,想要效仿他父王游历江湖,娶一位江湖美人为妻,她心下拿定了一个主意。
她想了想,说:“奴婢可以原谅世子,不过世子要答应奴婢一个条件。”
卫辞眼睛一亮:“什么条件,你说!”
“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只把奴婢当婢女看待,不能有任何亲密行为。”云梨道。
“牵手也不行吗?”卫辞试探地问。
“不行。”云梨摇头。
卫辞苦着张脸,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
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早日找到那件宝物,好和母妃摊牌。同时勤练武功,一旦母妃不同意,就从父王那边下手。
“云梨姐姐,我答应你,不过得从明天算起,行吗?”卫辞眼巴巴地望着她。
想到眼下已近子时,云梨点了点头同意。
卫辞心下一喜,忙拉着她的手跪在了外祖父墓碑前,带着她一起给外祖父磕了个头,才又站了起来,笑道:“云梨姐姐,以后你再想拜祭外祖父,同我说一声便是,不必这样偷偷过来。”
云梨点点头,下一瞬就被他拥入怀中,她想要推开他,但想到刚才答应他从明天算起,只能忍耐下来。
幸而他只是抱着她,没有别的亲密动作。
卫辞贪恋地嗅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一想到下次再要抱她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便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手下越抱越紧。
云梨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忍不住问:“世子难道要一直这样抱到子时?”
“你答应了我的,不能反悔。”卫辞埋在她颈窝瓮声道。
云梨心下无奈,只能任由他去。
夏夜的竹林,蝉鸣声不断,搅得人心烦意乱,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云梨被他紧紧抱着,身上隐隐沁出了薄汗,风一吹,便有些黏腻,只好运转秋霜决,让自己凉快一些,顺便也给他覆盖一层凉意。
突然,周边出现无形的气旋,这是,世子要突破了?
她忙推开他,果然见他闭着眼睛神色有些痛苦,她只好让他原地打坐,自己则在一旁为他护法。
小半个时辰后,气旋消失,世子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云梨心里既惊讶又感慨,来鄂州前世子才突破到地阶大圆满,这才一个月,竟然这么快就又突破到天阶!
对常人难如登天的关隘,对世子而言,竟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他本就天资奇高,从前是在习武上不用心,现在稍稍勤奋些,自然进境飞速。
云梨心感欣慰,她本就打算带他去游历江湖,既然他突破到了天阶,那接下来的路想必会更顺畅些。
卫辞睁开眼睛后关心的头一件事却是:“可过子时了?”
“已经过了。”云梨答。
卫辞顿时满面懊恼,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突破,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抱她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掉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别说抱她了,连牵手都不行了。
云梨看了只觉好笑,旁人突破天阶不知得有多高兴,他倒好,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
卫辞眼珠一转,试探道:“云梨姐姐,我突破到天阶,你可有什么奖励给我?”
云梨微微一笑:“当然有。”
言毕,她随手折了一根竹条,快如闪电地朝他击了过去。
卫辞立时从地上窜起,慌不择路地开始‘逃命’,边逃边喊:“云梨姐姐,我不要奖励了还不行吗……”
云梨却没有就此停手,他刚突破到天阶,境界还不够稳,须得她好好帮他磨砺一下才行。
于是,萧何庄的仆从们,被迫听了一晚上的鬼哭狼嚎……
翌日,卫辞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准备带着云梨启程回幽州。
马车出了萧何庄,云梨才开口道:“飞星阁十年一度的摘星盛会即将开启,世子可想前去一观?”
卫辞眼睛一亮,摘星盛会他听说过,是飞星阁每十年举办一次的比武盛会,只允许三十岁以下的人参加。
说是比武盛会,实则不单纯是比试武功,还会同时考验智谋心性等方面。
为了吸引武林中的青年豪杰前去参加,飞星阁会拿出一样宝物作为奖励,这宝物有时是珍贵秘籍,有时是稀世珍宝,有时是绝世武器等。
便是不为了宝物,去见识一下这十年才举办一次的盛会也是好的。
卫辞不禁有些心动:“云梨姐姐,你同意让我去?”
她向来最守规矩,母妃这次只让她护送他来鄂州,办完事再护送他回去,她竟愿意自作主张带他去参加摘星盛会?
“江州离鄂州不远,去一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等回去后,就说是路上耽搁了,想必王妃不会过于责怪。”云梨说。
卫辞一想也是,即便到时候母妃知道了,他把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便是。
他当即命令车夫掉头,往江州方向去。
云梨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心想:既然他想游历江湖、娶一名江湖美人为妻。那她就在临走前,送他一场江湖梦,愿他抱得美人归!
也算全了这些年的主仆情分。
只是,她既自作主张带他去参加盛会,便得保护好他的安全,不能出一分差错。
可惜这次出来,田老另有要事没有跟着一起过来,不然世子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些。
傍晚,马车驶入江州境内,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不好继续行路,便停在了熊集镇上唯一的客栈门外。
卫辞这次出行虽没有带普通侍卫,但带了二十名暗卫,扮作普通侍从跟随。
见客栈不大,他直接让荣禄将整间客栈包下,而后带着云梨上楼换干净衣裳。
这场雨来得太大太急,虽打了雨伞,但下马车时衣裳难免打湿了些。
被云梨伺候着换了衣裳,便从屏风后出来,让云梨自己也换身干净衣裳。
这时,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他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往下扫了眼,见是一名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过来投宿,因着没有空房,她身边的婢女同店掌柜吵了起来。
想到下午在马车上,云梨教他的许多行走江湖的道理,其中就有一条叫‘与人方便’。
他朝还在楼下大堂的荣禄道:“荣禄,匀一间房出来给这位小姐。”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匀一间房给她们,省得她们继续吵闹,确实算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韩凌薇闻声抬头向二楼看去,却只看到一道侧影,但结合刚才那道温润的嗓音,不难推断出,这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大雨天,对方匀出一间房间给她,她理应当面表示感谢,但他既然说完那句话便回了房间,想来是不想被打扰,她自然也不好上门叨扰。
只向他口中的荣禄道了谢,又让巢燕给足银子,以免占人便宜。
荣禄得了世子吩咐,又有银子拿,自是干脆利落地腾了间上房出来。
韩凌薇再次道了谢,正准备带着巢燕去二楼上房休息,就听身后吵了起来。
回头一看,见一名彪形大汉抓着掌柜的衣领大骂:“那两个小娘们就在老子前脚进来,你他娘的还敢骗老子说客栈早就被人包了?”
“客、客官,我真没骗您,刚才那位小姐的房间,是包下客栈的那位贵客特意匀出来的。”店掌柜战战兢兢道。
彪形大汉这才松开他的衣领,往二楼方向喊道:“贵客在哪儿?快滚出来,给老子也匀几间房!”
韩凌薇心想,二楼那位公子匀房本是为了帮她,却反而招来了麻烦。
她正要上前解决这个麻烦,就听先前那道温润的嗓音再度从二楼传来。
“若我不匀,你当如何?”
她仰头望去,只见一名彷如谪仙的年轻公子姿态闲散地倚着二楼的栏杆,似笑非笑地往下看了过来。
那一瞬,她心跳骤停,旋即,猛地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女二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