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怪物(大修)
卫辞一听便知, 母妃是在试探他,看来,母妃已经知道, 他是去过云梨房间,撞见了云梨沐浴,夜里才……
察觉到母妃对云梨的杀意, 他眼底划过一抹幽暗, 面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两人, 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就燃犀吧。”
云梨听到他的选择, 心下瞬间松了口气。还好,纵使他平日里依赖她,也还是把她当姐姐, 对她没有那种心思。
燃犀先是惊愕, 随即满心狂喜,世子竟选择了她?难道世子对她其实也有几分喜欢?
萧琼华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不喜不怒,只对卫辞道:“本来打算过几日再为你补办生辰宴, 既然你提前回来了,那便将生辰宴提前到今日吧。旁的宾客我派人去请, 书院那里, 你亲自去走一趟。”
卫辞点点头, 告退离开, 经过地上跪着的两名婢女时, 目不斜视, 仿佛丝毫不关心两人接下来会是什么处境。
实则一出正院, 就飞速去前院找到醉酒的田老, 拜托他盯着府中动静, 如果母妃要对云梨动手,请他务必出手护住云梨的性命。
田老先是不以为意,认为王妃不会随意出手伤人,见他坚持,才勉强应了下来。
卫辞虽不知母妃和田老的武功谁高谁低,但只要田老愿意出手阻拦一二,云梨自己便可以逃离王府。
为免母妃疑心,他没多在府里停留,直接出门去了书院,只留了几名暗卫通传消息。
这厢,卫辞离开正院后,萧琼华摆摆手让人将燃犀带下去,又摒退一众仆妇,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地上跪着的女子。
她虽低着头,却和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哪怕天塌地陷,也要将脊背挺得笔直。
她在王府为婢近十年,竟仍未生出一丝奴性,表面再恭谨温顺,骨子里却还是这般桀骜难驯!
云梨能感觉到王妃对她的杀意渐浓,她暗自提高防备,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王妃对她的杀意升到极致后,竟骤然消失殆尽。
良久之后,王妃才出声道:“你杀死陶放前,可从他口中问出了什么,亦或是得到什么消息?”
云梨迟疑了下,还是将陶放画的那张匣子样式的图拿了出来,任由王妃隔空将图纸摄了过去,才道:“陶放说,他之所以能被四皇子重用,是因为他曾得到过一个檀木匣子,匣子里刻着一副藏宝图。”
“奴婢让他将匣子样式和藏宝图画下来,可惜,他在画藏宝图之前突然对奴婢出手,奴婢一不小心割断了他的喉咙。只得了这张匣子样式的图纸。”
云梨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王妃的反应,王妃让她去杀陶放,而陶放恰好是害得镖局灭门的源头,这件事情太过巧合,除非,王妃知道些什么。
在洛京得到那两条线索后,她将所有能怀疑的真凶都怀疑了个遍,包括救了她性命的燕王妃。
当年来幽州的路上,她遭遇过许多袭击,其中有想要杀她的,也有想要劫走她的。这说明,她手上可能有某些人想要的东西。
而王妃当年派人救下她的性命,焉知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有所图谋?
而她派她杀陶放,又会不会是想要销毁证据?
如果王妃和镖局灭门案有关系,那么,她看到这张画着匣子样式的图纸,必然会有所反应。
可王妃面上非但没有丝毫心虚,还有几分惊讶,似乎对她所说的匣子和藏宝图十分感兴趣。
她仔细看了看手中图纸,又眼神锐利地望向她:“你当真没有拿到藏宝图?别告诉我,那晚杀了四皇子的人,不是你。”
“四皇子的确是奴婢所杀,可奴婢那晚并没有从四皇子府里搜到那张藏宝图。”云梨肯定道。
萧琼华拧了拧眉,到底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云梨出了正院,才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不仅是被王妃的杀意所迫,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王妃和镖局灭门案有关,害怕自己这么多年把仇敌当成恩人,活成了一场笑话。
幸而,看王妃刚才的神情,她应该并不知道檀木匣子和藏宝图的存在。她要杀陶放,应是另有原因。
回到瑞雪轩,记起王妃刚才让世子选通房的事,她心生犹豫,要不要劝世子不要收通房。
想了想,还是罢了。
她可以教导世子不要欺男霸女,不要在没有名分之前随意轻薄女子,却没有资格教导他守身如玉,对未来的妻子一心一意。
世道如此,别说是收一个通房,便是世子日后三妻四妾,都轮不到她来多嘴。
不过,她还是得先确认,燃犀是否自愿给世子做通房?若她不愿,她可以劝世子放她出府。
正想着去找燃犀问清楚时,就见燃犀抱着一个匣子还有两匹颜色鲜妍的衣料回来了,应是王妃给她的赏赐。
燃犀看见她,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趾高气昂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看来,她不用问了。
因是临时为世子举办生辰宴,许多事都需要安排,云梨一日忙碌,一直没机会同世子单独说说话。
傍晚,宾客散尽,王妃派了仆妇来瑞雪轩给燃犀绞脸上妆,燃犀早已沐浴焚香,上完妆,便被送到正房侍寝。
今晚,轮到云梨值夜,鉴于今夜情况特殊,她没有去外间小塌上值夜,而是候在了正房外。
束莲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提议道:“云梨姐姐,要不今晚我替你值夜吧?”
她一直以为,世子其实更喜欢云梨,可没想到,世子竟选了燃犀做通房。这对云梨太残忍了!
云梨摇摇头:“不必了,你去吩咐厨房,多备些热水。”
束莲实在佩服她,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不生气不伤心也就罢了,竟还能如此平静地留下来值夜?
束莲离开后,云梨以内力封住耳孔,默念秋霜决心决,暗自修炼内力。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离开王府去寻找真凶,她每多增长一分内力,报仇雪恨的几率就越大。
直到刺耳的铜铃声响,她才暂停修炼,让小丫鬟去厨房叫热水。
自己则抬步走进房间,只见燃犀拢着衣裳低着头匆匆跑了出去,房中明显有几分靡.乱气味。
见世子穿着松垮的寝衣下了床,她面色如常,让他先去浴室沐浴,自己则开了窗通风,换了新被褥,又从衣柜里取了套干净寝衣抱进浴室。
卫辞靠坐在浴桶里,刚才他本想宠幸燃犀,好让母妃打消疑心,可燃犀即便宽衣解裳百般取悦,他也无半分欲.望。
全然不像昨夜梦里……
后来他干脆让燃犀独自模仿春.宫图,可他在旁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无趣,也不知这世间男子为何都沉迷于这种无聊的床榻之事。
听到云梨的脚步声走进来,他忙转过身,趴在浴桶边缘,抬头问她:“云梨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没选你做通房吗?”
云梨正准备拿澡豆伺候他沐浴,听到这句话,她手下一顿,瞥了他一眼,问:“为何?”
“因为,我想等成婚后,再娶你做侧妃。”卫辞笑着说。
自打在扬州见识过郑府的夜宴后,他便不想让云梨和‘通房’这两个字沾边儿。
即便今日母妃不是试探他,他也不会选云梨做通房。
他知道,母妃这几年一直在寻一样宝物,他已经命人暗中去寻了,等寻到那件宝物,便可以同母妃摊牌,让她同意他娶云梨做侧妃。
云梨心头大震,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是何时对她起的这种心思?
她仔细看了他一眼,他眉眼含笑,眼神澄澈如洗,仿佛没有沾染过一丝情.欲。
他对她说出这句话,竟像是在向她邀功?
回想到之前在洛京,他问她心里是否有他,还有三皇子,说她对世子情根深种。
难道,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世子以为她喜欢他,才会想娶她做侧妃?
不、不止如此,世子当时害羞地对她说,他心里也会一直念着她。
她以为他是依赖她,以为他说的一直是指去扬州期间。
可如果,他那句话,是在向她示爱,他说的一直,是指的一辈子呢?
云梨一颗心直往下沉,无论他对她是依赖,还是真的有男女之情,他既说了要娶她做侧妃,就说明,他是认真的。
而他一旦认真起来,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见他满目期盼地望着她,似是在等待她的回复,她默了下,说:“水有些凉,奴婢再去提些热水来。”
卫辞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屏风后,心想:她定是害羞了。
云梨一路往小厨房方向去,经过西厢房时,听见房中传出低低的呜咽声。
燃犀今日被抬作通房,便住进了西厢房。她为何会哭?还哭得这般伤心?
难道是初为人妇,心有不安?
云梨没有多作停留,去厨房提了桶热水回浴室,伺候完世子沐浴,犹豫了下,还是多嘴提了句:“世子既收了燃犀做通房,日后便要善待她。”
他随意‘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翌日一早,燃犀喝完避子汤,便得了世子的吩咐,让她搬到西跨院去,还把束梅和两个小丫鬟拨给了她。
束梅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恭喜她:“燃犀姐,世子不但多拨了个丫鬟伺候你,还让你搬到只有侍妾能住的跨院住,可见世子是真心宠爱你呢!”
燃犀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下,什么真心宠爱,不过是嫌她住在西厢房碍眼,才把她赶到西跨院去。
云梨得了消息,只当是世子听劝,没有多想。
过了两日,束梅突然神情焦急地来找她,说是燃犀生病了,让她去瞧瞧。
云梨去到西跨院,见到躺在床上的燃犀时,不免有些吃惊,才两日不见,她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不但脸色极为苍白,气色也灰败不已,乍一看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怎么回事?”她皱眉问束梅。
“搬来跨院的头一天,燃犀姐就病了,本以为是着了凉,去外头抓了药回来煎了吃,没想到才喝了两日,就病得起不来床了。”束梅一脸惊慌。
“既生了病,为何不请府医?”云梨质问。
“我想过要请的,是、是燃犀姐死活不让我去请,我实在没办法,才找云梨姐姐你过来瞧瞧。”束梅哭着辩解。
云梨有些不解,燃犀既已是世子通房,便有资格请府医,她为何宁愿病成这样都不愿意请?
难道是怕被王妃知道她染了疾,会被挪到庄子上去?
“你拿我的牌子,去外面请个大夫进来。”
将随身对牌交给束梅,才输了些内力到燃犀体内。
燃犀悠悠醒转,看到她,非但没有露出以往的敌意,而是一脸的了无生志。
难怪不愿意请府医,原来是她自己没了生志。
“发生何事了?”云梨问。
燃犀呆呆地躺在床上不说话,云梨正要再输些内力给她,她却突地开口了:“你知道那天晚上世子让我做了什么吗?”
云梨蹙了蹙眉,她对她和世子那晚做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燃犀自嘲一笑:“我本来跟着嬷嬷学了好些房中之术,想要好好取悦他。可我怎么取悦他,他都无动于衷。后来,他扔给我一本春.宫图,让我、让我照着春.宫图自、自.渎!”
云梨听了一惊,那晚她虽以内力封闭耳孔,但隐约也听到了些燃犀的吟.叫声,没想到竟是世子让她自.渎?
“那世子?”她问。
“他从头到尾,眼里一丝情.欲也无,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本春.宫图,不,连春.宫图都不如!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连春.宫图都不如的物件!哈哈哈,哈哈哈……”
燃犀边笑边流泪,渐露癫狂之意。
云梨正想着该怎么安抚她,她突地止住笑,语气极度惊恐道:“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见她心神不稳,她连忙点了她的穴让她昏睡过去。
等大夫过来,把了脉开了药,她仔细叮嘱了束梅几句,才从西跨院出来,心里的震惊却仍未平复。
其实,她早就知道,世子缺乏同理心,一般人在他眼里,和寻常物件没什么区别,只分价值高低,或是有趣无趣。
当年她初进瑞雪轩时,他看她的眼神,和他床上那个老虎布偶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么多年相伴下来,又屡经生死,他待她才与旁人不同。
只是,她没想到,他在男女之事上,竟也是如此!
青楼妓馆里也有嫖.客让女子自.渎,但多是为了催情助兴,他竟全程没有情.欲波动。
他若不喜欢燃犀,也不需要她侍寝,大可不收她做通房,为何要如此羞辱她,害得她大受刺激没了生志!
明明她已经教导了他这么多年,他也处处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为何还会如此?
难道,真如燃犀所说,他是个怪物?
不,一定是功法的缘故。
她当即去了藏经阁,找到了几个从前修炼寒冰阑雪功的人的相关记载,只说性情会冷淡些,没有一条提到会绝情禁欲的。
她又找到天雷拓脉的相关记载,上面也只提到有人经脉受损导致脾气暴躁甚至变成疯子的。
既不是因为寒冰阑雪功,也不是因为天雷拓脉,她在世子身边这些年,他也算是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和刺激。
难道是在七岁前遭遇过什么刺激?
可王爷王妃十分恩爱,对世子虽严苛却也还算宠爱,府里又妻妾和睦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世子在七岁前能遭遇什么刺激?
还是说,世子天生就是个怪物?
想到这儿,她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上或许有人天生就是怪物。但她不相信,世子生来就是怪物。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